九月里，天凉了。

　　早晚风大，工地上的人陆续换上了厚衣裳。建国还穿着夏天的单鞋，鞋底薄，站在地上，脚底下的凉气往上钻。

　　那天中午，他去食堂打饭，小红在窗口里。她接过他的碗，低头盛饭，眼睛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他脚上的鞋，没说话，把饭盛好，递给他。

　　建国端着碗走了。

　　过了三天，他去打早饭，小红从窗口里伸出手，递给他一个布包，说：“给你的。“

　　建国接过来，布包不大，软的，捏了捏，不知道是什么。

　　“打开看。“小红说。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鞋垫，毛线织的，厚实，颜色是深蓝色，针脚密密的。

　　“我做的，你垫着。“小红说，“脚底下凉。“

　　建国看着那双鞋垫，没说话。

　　“怎么了？“小红问。

　　“谢谢。“他说。

　　小红把头低下去，说：“没事。“

　　建国端着碗，把那双鞋垫夹在腋下，找了个位置坐下，吃饭。

　　他吃得很慢。

　　吃完了，他把碗筷还回去，回到工棚。工棚里没人，大家都去干活了。他坐在铺盖卷上，把那双毛线鞋垫放在腿上，看了一会儿。

　　毛线的，深蓝色，厚实，摸着软。

　　他把鞋脱下来。

　　鞋里的鞋垫是粗布的，蓝色，磨薄了，但针脚还在，“建“字还在，只是有点模糊了，磨得看不太清了。他把粗布鞋垫从鞋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那个“建“字，歪歪扭扭的，是杏花绣的。

　　他把粗布鞋垫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毛线鞋垫，垫进鞋里，穿上鞋，站起来。

　　脚底下软的，暖的，和粗布的感觉不一样。

　　他在工棚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脚，出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