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忙碌感。

　　阳光透过青虹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斜斜地砸在地毯上，把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宋青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面前的桌子上，散乱地堆着十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赫然盖着几个大字——《合作终止意向书》。

　　昨晚那顿路边摊的烧烤吃得确实痛快，儿子在台上的“越狱”也确实嚣张。但痛快过后，现实的巴掌总是来得又快又狠。

　　“砰。”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连门都没敲。

　　宋涵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乌青，显然昨晚的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

　　他随便拉了把椅子，在宋青山对面坐下，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往椅背上一瘫，两条长腿极其没有规矩地交叠着搭在了茶几边缘。

　　“老爸，早啊。”宋涵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还早？你自己看看表，这都十点半了！”宋青山没好气地把手里的雪茄扔在桌上，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昨晚喝到凌晨三点，今天还能爬起来跑到公司来，算你小子身体底子好。说吧，大清早跑来找我，有什么打算？”

　　宋青山叹了口气，伸手把桌上那堆文件往前推了推，揉着眉头道：“你先看看这些。虽然咱们借着昨晚舆论的东风，法务部已经把解约函递过去了，算是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摘了出来。但是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原本想着你出道以后给你安排几个资源让你慢慢发展，现在人家都解约了。”

　　宋青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星海娱乐毕竟是国内四大娱乐公司之一，他们在传统娱乐圈的根基太深了。我刚收到消息，今天一早，星海就已经开始在圈内放话了，全面封杀你的商务资源。”

　　他指着那堆文件：“看看吧。原本有两个音综想找你去做飞行嘉宾，今早全打电话来推脱了，说是档期不合。还有几个二线杂志的封面、两个快消品的代言，全黄了。现在那些主流的平台，谁也不敢为了你，去得罪星海这尊大佛。”

　　宋青山看着儿子，眼神里透着一丝老父亲的担忧：“小涵，娱乐圈是个极其健忘的地方。你现在虽然热度高，全网都在心疼你，但那都是虚的。网民的注意力最多维持半个月。没有持续的曝光，没有公司给你接洽商务，没有平台给你发通告，你这热度能顶几天？你那几个外国朋友大老远跑来找你，你总不能带着他们在地下室里排练一辈子吧？接下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面对老父亲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担忧，宋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扫那些被退回的通告单。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声，将笔拍在了桌面上。

　　“老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搞乐队的。”

　　宋涵抬起眼皮，看着宋青山。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看透一切的清醒。

　　“去上那些棚内综艺？去跟一群顶流玩游戏？在综艺里面按着台本演戏？那应该是演员该做的事。”宋涵嗤笑了一声，“星海现在封锁的东西，很多都是我们不太需要的东西。反正也没打算走传统路子。”

　　宋青山一愣，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不走传统路线？那你打算怎么办？”

　　“群众路线”宋涵吐出四个字，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其明亮，“老爸，时代变了。星海能封我们资源，能锁我们节目，能给那些制片人施压，但新兴的短视频他们暂时还没伸手进去，大数据还没变成他家的后花园，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

　　宋涵开始抛出自己昨晚在烧烤摊上，看着那些热搜时就已经盘算好的计划。

　　“艾什、艾利克斯还有丹宁，他们三个是第一次来华国。我本来就打算，等这破选秀结束了，带他们到处转转，看看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宋涵的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煽动性，“所以，我决定搞一个系列Vlog——旅行加音乐。”

　　“系列Vlog？”宋青山皱了皱眉，商人的本能让他对这个词有些迟疑，“这玩意儿现在网上到处都是，那些网红天天拍，你还能有什么新玩法？”

　　“普通的旅行Vlog当然没水花。”宋涵笑了笑，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如果，是一个刚刚在选秀节目里掀了桌子、带着全网最高热度的顶流主唱，带着三个气场全开、技术顶尖的外国摇滚老炮，开着房车，从魔都开始，全国边逛遍写歌巡演呢？”

　　宋青山愣住了，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宋涵的描述勾勒画面。

　　“老爸，你想想那个画面。”宋涵的声音逐渐染上了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没有尽头的公路，“我们不进录音棚，不搭那种虚假的舞台。我们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唱歌。在雪山脚下，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在笔直的国道旁边，甚至在路边那种烟雾缭绕的破酒馆里！”

　　“没有修音，没有华丽的舞美，没有剧本！只有最纯粹的Live，最真实的公路摇滚！艾利克斯那个花花公子在西北的狂风里弹吉他，艾什那个哥特女孩在沙漠里敲键盘，丹宁那个两米高的黑人壮汉在路边摊打鼓！”

　　宋涵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狂热：“这种极其强烈的文化冲突，这种‘在路上’的极致自由，这种打破所有娱乐圈常规的野性美！老爸，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喜欢看那些在棚里假唱的工业糖精，还是喜欢看我们这种把灵魂都掏出来给他们看的公路狂欢？！”

　　宋青山彻底听呆了。

　　宋涵仿佛没看到老爹的呆愣，继续兴奋地继续畅想：“甚至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美食，美景，好玩的地方，跟外国不一样的现代化技术，对老外带来的冲击，这难道不是人们想看的么？”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他不知道什么叫作“网感”，什么叫作“流量密码”，但是老江湖的嗅觉让他知道这里面吸引流量的点太多了。

　　宋涵的这个计划，简直天马行空！

　　在这个做人设，找枪手，宣发，跨圈圈钱一条龙娱乐圈，大众早就审美疲劳了。而宋涵现在身上，正带着“反抗”、“不屈服于潜规则”的光环。如果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去传统综艺平台卖惨，也没有选择低头，而是直接开着房车，带着乐队去流浪，去唱歌……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错位宣传，避开了星海的强势区，又能快速抢到流量。

　　“好小子……”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这计划你早早就有了？太妙了！”

　　宋青山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商业雷达开始疯狂运转，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见到绝佳商机时的狂热。

　　“星海娱乐想把你困死在笼子里，你直接把笼子给扬了，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宋青山指着宋涵，哈哈大笑，“甚至这一次，我们可以和音符那边建立起一个桥梁。明天，不。下午我就去约音符国内这边的负责人商讨一下，他们也正在寻求娱乐公司合作，这次合作保准畅通无阻。”

　　“这事儿能干！太能干了！”宋青山转过头，看着宋涵，眼神里满是赞赏，“房车我来搞定！摄影团队、后期剪辑团队，公司出最精锐的人！还有沿途的后勤保障、设备供电，全包了！我再给你们配个机灵的执行经纪人跟着，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谢了老爸。”宋涵笑着靠回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不过时间得抓紧。我打算，等三公的节目播出之前就出发。”

　　“不做提前宣发？”宋青山愣了一下。

　　“兵贵神速啊老总。”宋涵挑了挑眉，“三公播出，热度最高、音符那边只要答应合作，必然要吃到这波热度，全网都在讨论咱们退赛的时候，直接把第一期Vlog砸出去！我要让星海娱乐的公关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彻底抓瞎！”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宋青山雷厉风行地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准备叫各部门主管进来开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笃、笃、笃。”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局促和犹豫。

　　“进。”宋青山放下电话，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娱乐公司老总的威严。

　　门被慢慢推开。

　　蒋天背着个有些破旧的黑色双肩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神色极其紧张地走了进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的肩带，指关节都有些泛白，眼神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涵身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微微松了一口气。

　　“宋总好。宋哥……”蒋天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干。

　　“小天来了，坐。”宋青山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态度极其和蔼。昨晚这小子在台上那番破釜沉舟的发言，可是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这年头，这么有血性、又重情义的年轻人不多了。

　　蒋天没坐。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走到宋涵面前。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和青涩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极其坚定、甚至有些决绝的神色。

　　“宋哥，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蒋天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决定了。我要跟原来的那个经纪公司解约！我打算跟你干了。”

　　蒋天抬起头，直视着宋涵的眼睛：“他们当初签我，就是签的十年卖身契。每个月就给三千块钱底薪，连个正经的排练室都不给安排。这次让我去选秀，也是为了给他们公司另一个主推的新人当垫脚石。”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我知道，我现在单方面解约，面临的是不少的违约金。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哪怕去送外卖、去工地搬砖还债，我也认了！我不想再回去当垫脚石了！我不想再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蒋天吸了吸鼻子。“宋哥，你昨天在天台上说的话……还算数吗？”蒋天看着宋涵，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我……我还能跟着你吗？我保证，我一定拼命练！丹宁哥的技术我比不上，但我可以学！我给他打下手都行！只要能留在乐队……”

　　眼前这个虽然青涩、但骨子里已经彻底燃起摇滚之魂的大男孩，宋涵想起了一个人。

　　宋涵看着忐忑不安的蒋天，摇摇头，缓缓说出一句“不行，蒋天你不适合我的乐队。”

　　蒋天一瞬间脸色就白了下来，他这次已经是准备破釜沉舟了，但是没想到，他觉得最后希望的宋涵就这么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原来，昨天都是表面兄弟情么？

　　蒋天有些无力的笑了一下，他觉得此刻自己笑的肯定很难看“是啊，我还是太菜了，宋哥你看不上我正常。”

　　宋涵站起来直接给了他肩膀一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涵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道：“你听我说完啊！不让你来我乐队是我对你另有安排，你个人出道他不香么？”

　　“老爸，这小子，帮我签回来，我有大用。”宋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因为刚刚宋涵看着一身薄肌的蒋天，突然想起了前世地球的一位极其出色的华语歌手，同样也是出色的鼓手——张震岳！

　　宋涵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蒋天的出道曲。

　　宋涵指了指蒋天：“合同，按公司B级艺人的标准走。别拿那些对付新人的条款来，有我在，保他很快就能火起来。”

　　宋青山看着儿子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你老子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资本家吗？”宋青山站起身，走到蒋天面前，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没问题！能在这个时候，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跟着你同进同退的，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他！青虹娱乐，随时欢迎你！”

　　宋青山看着蒋天，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小天，违约金的事你不用操心。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去跟他们谈，那种霸王条款，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赔不了多少钱。你既然叫小涵一声哥，以后在青虹，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蒋天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宋青山，又看了看宋涵。那种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巨大落差感，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猛地弯下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谢谢宋总！谢谢宋哥！”蒋天的声音带着激动地哭腔，却透着一股子年轻的冲劲，“我……我蒋天绝对就认青虹了，我一定努力！”

　　“行了行了，赶紧跟法务那边商量一下，早点解约早点过来报道。”宋涵一把揽住蒋天的脖子，强行把他拉直，嫌弃地撇了撇嘴，“既然签了青虹，那就是自己人了。走，给你看点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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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出总裁办公室，乘坐电梯来到了青虹娱乐最大的专属排练室里。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极其专业的设备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青虹为音乐艺人准备的排练室。墙壁上贴满了高规格的吸音海绵，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摆放着一排排吉他音箱和贝斯音箱，中央是一套定制架子鼓。

　　艾什正坐在合成器前，随手弹奏着几个和弦。艾利克斯正抱着一把芬达电吉他，闭着眼睛享受着一流音箱带来的震撼音色。丹宁则坐在那套DW架子鼓后，轻轻地敲击着镲片，眼神里满是赞叹。

　　“老天，宋，你爸爸的公司简直是天堂！”艾利克斯看到宋涵进来，兴奋地大喊，“这套设备，我们在伦敦的地下室里做梦都不敢想！今天终于摸到了，太香了！”

　　宋涵笑了笑，走到排练室中央。

　　他没有去拿贝斯，而是走到角落的电脑前面，打开了一个个文件夹。

　　找了半天，他招呼蒋天过去。

　　“给你准备的签约礼物。”宋涵将电脑转过去对着蒋天，嘴角带笑。

　　蒋天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简谱，下面还带着中文歌词。

　　“宋哥，这是……”蒋天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涵。

　　“一首新歌。”宋涵看着他“一首很适合你的新歌。”

　　“这，宋哥我可以么？我自己唱一首新歌？”蒋天有点语无伦次。

　　宋涵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你来唱，不然是谁？我过两天就要带着他们出发去旅行拍摄了，坑定不是我来唱。”

　　“至于你，抓紧时间，我希望在一个月之内你能把它唱到熟练，那时候你过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足够大的宣发平台。”

　　蒋天有些激动的看着手边电脑上的简谱，回过头盯着宋涵问到：“宋哥，这首歌的歌名呢，你还没写上”

　　宋涵看着电脑，笑着说：

　　“这首歌啊，叫《迷途羔羊》。”

　　“去练熟它。我们在远方等着你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