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到底是上海。

　　让杜正道没有想到的是，同城的《文汇报》第二天就跟进了，没有署名文章也没有评论，可是沈行的文章赫然出现在二版的头条。

　　对方的总编还亲自打过电话来，“阿拉还是佩服侬的胆量的，哦，天海这个年轻的律师也不得了，胆子蛮大的嘛……”

　　杜正道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点上一支烟，不过，看来，这个同样胆大的年轻律师，他的文章好象起作用了。

　　同城的媒体已经跟进，下面，就要看全国的的反响了。

　　……

　　广州。

　　总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这场全国的大讨论，《光明日报》他每天必看。

　　今天，刚刚上班，《光明日报》就放在了他的案头。

　　哦，今天发出的是那个律师的稿子，他看得很认真。

　　“……我今年刚刚毕业不满一年，仍处于实习期。可是，我知道改革不易，知道新旧交替时总有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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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最终法庭必须判韩生瑜有罪，那么请允许我这个年轻的律师说一句话：我陪他去坐班房。”

　　总编神情很是专注，对敲门进来的年轻的编辑视而不见。

　　“我要坐在他的旁边，告诉每一个问起的人——这里关着两个人，一个用技术救了一个厂，另一个坚信法律终将保护创造价值的人。”

　　“我们一起等，等到法律追上时代的那一天。”他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念了出来，“发，小刘，原稿刊发，我来写评论。”他神情激动地对着年轻的编辑说道，“一个律师愿意去坐班房，我，生平仅见。”

　　“可是，您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广州的星期日工程师吗？”年轻的编辑此时却有些迟疑。

　　“全国现在都在关注星期日工程师，他们早在阳光底下了，”总编奋力一挥手，“我们现在再不发出我们的声音，上面调子一定，就没有人为他们说话了。”

　　看着年轻的编辑匆匆而去，总编却又追出办公室喊了一句，“小刘，你现在就去天海，采访这个小伙子，给他拍一张照片带回来，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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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迅速跟进，深圳的媒体也动了起来。因为星期日工程师这个话题已经不再敏感了，还有，这个引发全国性大讨论的年轻律师，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一个年轻的律师，一封普通的信件，也让北平的媒体不再沉默，虽然上面仍然没有明确的指示，可是《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等媒体很快也全文刊发了沈行的来信。

　　《中国青年报》的编辑们也关注到了这个地方的青年律师……

　　一时间，科学家，工程师，法学家，经济学家，党政干部，工人群众……各方来信和评论雪片般飞向各大报社。

　　科技界与知识界要求为知识价值正名，呼吁解放人才。乡镇企业在为生存和发展呐喊。司法系统内部，罪与非罪的激烈辩论仍在持续。理论界和媒体界，持续为这场大讨论添油加引柴……

　　这种全社会的热烈的大讨论，让案件迅速突破司法范畴，成为举国参与的舆论浪潮……

　　“我们的法律应该推进四化建设，保护有贡献的知识分子。”

　　上海电视台，二姐叶书宏看到了沈行和他的信。

　　BJ司法部的公证律师司的女处长和蒋致远看到了沈行和他的信，一机部热工仪表研究所的老所长也看到了沈行的信。

　　江苏的闰科长、浙江的沈主任、武汉的刘科长、陕西的孙处长、天津建材局的赫梅都看到了沈行和他的信。

　　赫梅的嘴角绽放着笑意，这个在上海订货会上大出风头的小伙子，仅仅几个月时间，已是全国闻名！

　　对啊，他本来就是一位律师嘛！

　　大讨论仍在进行，杜正道很是轻松。

　　他的本意是让原辩护律师写一封信，让大讨论更为激烈，让全国的媒体不再无视，可是没有想到沈行的这封信和他的铁肩担道义，让全国的媒体震动，继而形成全国性的浪潮。

　　好嘛，也算殊途同归。

　　不过，上面还没有表态，这场大讨论还没有最终的定论。

　　如果搞不好的话，这个年轻的律师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倒不可能真的一起跟韩生瑜坐班房，可是也有麻烦……

　　“主编，浙江的队办和乡镇企业联名写信，要求保护星期日工程师……”年轻的编辑推门进来，一脸兴奋。

　　哦，杜正道迅速接过信件，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全国有数百封信也直接寄往了天海的两个地方。

　　齐州县法律顾问处里，叶书华忐忑不安地打开信件，信里的内容全是对沈行的支持，有的信件当中还夹带了钱，对这位青年律师表示感谢……

　　当然，天海市橡胶研究所接到了更多的信件，却毫无例外是清一色的谴责信。

　　其实，沈行那封信甫一刊登，天海市就清意到了。

　　“老严，这事是你们报社的记者捅出去的，责任不能都算在一个人头上。”他的对面站着忐忑不安的《天海日报》的总编，可是，作为大姐夫，他还是想保一下自己的小连襟。

　　他拿起电话打到齐州县司法局，沈行不在，叶书华也不在。

　　这两人，现在还有心思出去轧马路？王海波无奈地叹口气。

　　其实，他猜错了，明天就是刘行舟家里新房上梁的大日子，沈行去帮忙了，叶书华也去帮忙了。

　　“我徒弟呢……”程耀文进来的时候，刘行舟正吆喝着一帮木浆瓦匠和前来帮忙的同事朋友、亲戚街坊吃饭。

　　“给我写上梁的对联呢……”刘行舟见程耀文一脸的严肃，就知道不好，“调查组来了？上面怎么说？听说这律师要当不成了？”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说？”程耀文有些不耐烦，他抬腿往屋里走去，沈行正吹着对联上的毛笔字。

　　这上联是：上大梁吉星高照，下联是：竖立柱宝地生辉。横披：安居乐业。

　　唉，程耀文叹口气，这小子，还能沉得住气，可是他自己却不能安居也不能乐业了。

　　当初也怪自己，就以为是一封普通的信，却没有想到全国出了名。

　　“小沈，可惜了。”刘行舟也是一脸惋惜，这事一出，估计公检法哪个部门也进不去了。

　　“师父。”叶书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程耀文的身后。

　　“调查组来了……”程耀文看着这个善良的姑娘，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律师嘛，不当也罢，……你还得好好干……”

　　“不，师父，沈行走了，我也走，”叶书华一脸平静，她看看手提毛笔的沈行，又重重加了一句，“他到哪儿我就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