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凉了。

　　这几天，沈行一直在考虑这个案子，吃都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别想了，就这样了，没有办法……”程耀文看出小伙子的心思，猛地拍一下他的肩膀，“这不是我们的原因。”

　　那是谁的原因，是时代的原因？

　　见沈行还在皱着眉头，程耀文用力搓搓脸，“好吧，你想吧，想出点子来，我让你背一天枪，想不出来，就从你那牛角尖里出来……”

　　真的？沈行的眼睛亮了。

　　程耀文却不愿意搭理他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一根筋呢！

　　叶书华看看沈行也笑了，聪明的一休不是这样的啊，人家一休遇到难题不都是说“休息，休息一会吗？”

　　“沈行，你吃饼干吗？”叶书华从抽屉里拿出钙奶饼干，在沈行面前晃了晃，却没有听到回答。

　　程耀文又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把一份文件交给叶书华，这份文件不需打字，需要刻字油印。

　　叶书华不再理会沈行，拿着钢针一笔一划地专心在一张蜡纸上刻起字来。

　　刻字专用的钢板长约40厘米，宽约8厘米，厚约0.4厘米，上面布满了斜纹。

　　刻笔倒很简单，笔杆长约15厘米，粗细如小指，上小下粗。在粗的一端插入一根牙签似的钢针，便成了刻蜡纸用的刻笔。

　　蜡纸也有8开大小，上面镀了一层蜡，有许多方格，半透明，表面十分光华。

　　她的字写得很好，可是，用蜡纸在钢板上刻字，是很有讲究的。

　　字写得好只是一方面，刻的好才是真功夫。很多人在练成楷体和仿宋体字的高手的同时，手被磨出血泡老茧也是常有的事。

　　“你得把蜡纸上的横线与钢板上的斜纹对齐，对，保持平行。”沈行终究好象从案子里“醒”了过来，他俯下身子，蜂花洗发水的味道就扑鼻而来，哦，很香，“否则，在刻写横划时，笔尖就不听使唤老是出现曲线……”

　　“对啊，我怎么感觉笔尖不听使唤……”叶书华兴奋地扭过头，立时就感觉到了沈行的呼吸，她的脸色立时红了。

　　房间里，其他律师还在谈论着案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对青年男女的小心思。

　　“还有啊，在刻写横折、竖钩、斜钩、竖弯钩这些笔划的时候，必须由两笔构成，不能连着刻写……”

　　如果连着刻写，就会将蜡纸划破，在油印时就会漏油墨。

　　嗯。

　　叶书华小心地答应着，声音跟蚊子似的。

　　“你大胆地刻，没事，我看着哪。”沈行端起他的罐头瓶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他刻蜡版的字体虽然比不上印刷版的书籍，但是一样工整。

　　有了他的承诺，叶书华这次用力很是恰当，这样，蜡完全刻去，印出来也不会模糊不清，如果太重了，就会刻破蜡纸，印出来就会肮脏不堪。

　　看着叶书华小心翼翼地行笔，一边刻还一边吹去刻下来的蜡屑，沈行干脆就在那张油漆驳落的连椅上坐下来，他用两根食指在头上画了几个圈圈，就闭上了眼睛。

　　嗯，怎么没动静了？

　　叶书华扭头看了一眼沈行，发现他这模样立时就笑了，好吧，真成聪明的一休了，但愿你能想办法来。

　　哎呀——

　　叶书华突然叫了一声，吓了沈行一跳，也吓了程耀文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枪突然射出子弹来了呢。

　　“我刻错字了，错了三个字……”叶书华第一次刻字，很是紧张，刚才一走神她就看错了字行，把下一行的几个字刻到这一行了。

　　这蜡纸怕是要报废了！

　　“沈行……”

　　她求助似地看着沈行，捏紧了手里的笔杆，一脸的抱歉和对不起。

　　程耀文和徐师傅也走过来，嗯，确实错了几个字，这蜡纸怕是要报废了。

　　“小叶子，没事儿，我去跟邱局长说去，”程耀文立马安慰道，“一张蜡纸算什么，我们法律顾问处，前些天为局里创收了多少钱……”

　　“我来赔吧。”叶书华眼里好象要滴下泪来，“一张蜡纸多少钱……”

　　赔不赔是小事，可惜已经刻了这么多字了，重头开始刻，浪费时间，也会前功尽弃！

　　咝——

　　沈行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这张面临报废的蜡纸，“好吧，我来试试，徐师傅，您的火柴呢？”

　　接过徐师傅手里的火柴，他从里面抽出几根火柴棍来。

　　嗯？

　　众人都看着他，沈行就有点紧张，他擦着火柴，噗——然后迅速又吹灭了。

　　这孩子在干嘛？

　　现在，不止叶书华疑惑了，程耀文和徐师傅都想知道这孩子要变什么魔术。

　　沈行仔细地盯着火柴梗，就在火柴梗燃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火星的时候，他拿着这一点火星的火柴梗，就靠近蜡纸……

　　哦——

　　法律顾问处里响起小声的惊呼，大家看到蜡纸上的蜡重新融化了，原来的错别字竟没有了。

　　沈行也是长舒一口气，他如果手一抖，或者重一点，蜡纸就烧透了！

　　现在好了，只等蜡再次风干，就可以在上面再刻字了。

　　“小叶子，小心啊，蜡纸已经变薄了，少点用力……”叶书华用力地点着头，悄悄擦去眼角的一点泪水，看着沈行又一次点燃一根火柴，又马上吹灭，待到第七根火柴点燃的时候，沈行却没有再去吹……

　　他的脑子里好象突然就响起清脆灵动的敲击声，就象响起动画片里一休开悟时的声音，悦耳而又动听……

　　“程主任，小叶子，我想出来了……”

　　“说，你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程耀文却是不相信，因为，一个是个体工商户，一个是国营大型工厂，这种鸿沟，难以填平，更不可逾越！

　　沈行没有回答，他笑着拿起这七根燃烧过的火柴梗，一根一根整齐地摆在程耀文跟前。

　　这是啥意思？跟我打哑谜？

　　程耀文起身就想踢他一脚，却被沈行灵活地躲开了。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沈行干脆又抽出几根火柴来，嚓——几根火柴同时点燃，在屋子里发出耀眼的光来。

　　程耀文还是没有明白。

　　“主任，我们天海市共有多少法律顾问处？”沈行笑道，“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好办法吗？”

　　“你是说……召开诸葛亮会？把人全请过来，让法院的人一块参加？”这次轮到程耀文皱眉了，他抚摸着自己青硬的胡茬，眉头又渐渐展开了，“国营厂算什么，这次牙崩碎了，也得啃下这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