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齐州刚刚被海风吹醒，法律顾问处已经走出两个人来。

　　既然已经是沈董事长了，沈行很懂事地拉着女朋友到外面吃早餐。

　　“沈行，我们真要到外面吃早饭？”叶书华似乎有些不安，食堂就有早餐，何必到外面那么麻烦！

　　“必须的，说吧，你想吃什么。”沈行按动着车铃，在这个静谧的清晨，铃声尤为清脆。

　　铃声只是动听而已，其实根本就不用警示行人，因为大街上几乎没有路边摊，不同于天津，早上有花式繁多的早餐，大多数天海人早上还是选择自已做饭。

　　“师傅，……”沈行转身看看一脸羞涩的叶书华，“一斤油条，再来三碗豆腐脑。”

　　这是一家国营的早餐店，店面脏兮兮的，可是店内的香味却让两人一下提起精神。

　　“吃不了那么多……”叶书华慌忙制止，这个时候的碗特大，她连一碗豆腐脑都吃不上。

　　“给师傅捎一碗回去……”沈行笑道。

　　两人找了一地儿坐下，看着金黄松脆的油条和白嫩软滑的豆腐脑上桌，都吃得一脑子门汗。

　　也许是太热，叶书华就解开棉衣扣子，摘下围巾，露出雪白的脖颈。

　　“好吃，真好吃……”早上吃惯了县委大院食堂里的饭，沈行对这里的油条是赞不绝口。

　　可是一抬头他就看到了叶书华的白皙和细腻，他的喉头就急促地动了两下。

　　叶书华是真的吃不了这一大海碗的豆腐脑，她刚想把豆腐脑拨到沈行碗里，抬眼就看到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她顿时脸红到脖子，却又低下头去。

　　“我看你够不够……”沈行没话找话，他看看自己碗里的豆腐脑已经被吃得碗底干净，又来到窗口，“师傅，再给我来一碗豆腐脑，一斤油条。”

　　吃饭是先要付钱的，这里还要粮票，二斤油条加3碗豆腐脑，花掉了沈行两块四毛钱。

　　两人回到法律顾问处，程耀文还真没吃饭，法院的刘行舟正在处里，两人在笑着说着什么。

　　“师傅，刘科长，请你们吃早饭。”叶书华把油条和豆腐脑放到桌上，又麻利地去打开水。

　　“哦，豆腐脑，还有油条……”刘行舟拈起一根油条，“这一瞅就是给你们师傅带的，我跟着沾光……哎，沈行，礼拜天帮我干活去……”

　　“行，您说吧，让我搬砖还是和泥……”沈行看着程耀文点燃一块油布放进炉子里，，立时，熊熊火焰就升腾而起，沈行又填进许多玉米棒去，盖上炉盖，把昨天的两个冷馒头放到上面烤着……

　　这烤馒头权当是处里的零食了。

　　“有什么干什么，人多力量大……”刘行舟家是城关公社的，家里在县城里盖了四间瓦房，明天往回拉木料，运红砖。

　　这一家盖房，一起帮忙，那是真劳动，不是光吃席！

　　程耀文喝了一口豆腐脑又递给刘行舟，他看着自己的徒弟，怎么自己就收了这么好一个徒弟，业务强不说，还会团结人，跟大家都打成一片，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

　　“沈行，那个法律顾问的合同，你先拟出来……”程耀文笑着看着沈行，嗯，简直越看越爱看，小伙子身上哪哪都好，一点毛病没有！

　　别说，草拟聘请法律顾问的合同，沈行还真是考虑多时了。

　　这是天海市第一家企业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

　　这个时候，业内尚无这方面的文本，合同的内容和条款，都是沈行想出来的。

　　合同不长，仅一页，共八条，400字。

　　主要就是：约定聘请沈行担任光彩玻璃公司的法律顾问；法律顾问就玻璃厂业务上的问题提意见，草拟、审查法律文书，代理参加诉讼、调解、仲裁活动……

　　当然，法律顾问的业务工作，受法律顾问处统一领导，为保证工作顺利开展，如果聘请方设立党委，同时接受厂方党委领导；聘律师每周到厂办公一天，遇事随时联系……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顾问费为每月200元，月底结算……

　　“二百块，会不会有点多了？”程耀文知道，这是处里创收的来源，他怕的是杀猪杀的太狠了，猪都不来了。

　　“那么，就按照单位大小规模来……”沈行立马修改。

　　按单位的大小规模确定，设立党支部的单位顾问费每月100元、设立党总支的单位每月150元、设立党委的单位每月200元，收费标准报请市法律顾问处审批同意。

　　叶书华也仔细地看着这份合同，她不禁莞尔偷笑。

　　“你笑什么……”沈行瞅着屋里没人就想动手动脚。

　　“别……”叶书华慌忙笑着躲开，“我是在笑，你不是董事长吗，还是法律顾问，这不，光彩玻璃就是你一人说了算了……”

　　可不是吗，闹了半天，又是泡澡堂，又是跑天海，担了那么多风险，背了那么多压力，最后是给自己搞的！

　　沈行自己也笑了。

　　这个董事长，他就担任两年，后面就还给周兴旺，他的志向还是法律，还是律师！

　　嗯，可是如果合同到期了呢？

　　对方不干了怎么办？叶书华提出了意见。

　　沈行笑了，他笑着在合同上加了一条：

　　“本合同有效期到期前2个月，任何一方不提出异议，合同延续，以此类推。”

　　“你这是搞鬼。”叶书华笑着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这不是人家给忘了时间，这法律顾问的合同自动就续上了，有这样的吗？续上就得交钱啊！

　　周兴旺的钱却是交的痛快，还专门在法律顾问处搞了个签字仪式。

　　沈行代表齐州县法律顾问处，周兴旺代表光彩玻璃公司，签了合同摁了手印，并当场缴齐费用。

　　程耀文很是高兴，他已经意识到，进入一九八四年，法律顾问处的职能已经朝着经济领域开始转变。

　　“沈行，我这个当师傅的还没有当成顾问，你小子就先顾上问了……”瞅着这份合同和新收的一百元钱，他就调侃自己的徒弟，“明天，看看能不能再多签几家，月底我给你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