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天津，是我国北方最重要的、历史最悠久的电视机生产基地，拥有多家举足轻重的电视机厂。

　　其中，天津无线电厂也就是国营七一二厂，在1958年生产出新中国第一台黑白电视机，这个厂的“北平”牌电视机与上海的金星、飞跃和南京的熊猫，都是现在的响当当的品牌。

　　按道理讲，电视特别是彩电是现在的紧俏货，彩电指标更是紧张，可是陕西电子局那边出了问题，这个指标就要作废了。

　　“我拜托陕西的孙处长，打听过这事，”郝梅笑着说道，“人家有人家的道理……”

　　什么道理？

　　现在北平牌电视机的计划价是900元一台，省百货公司收购价是930元一台，批零差价是30一台。

　　可是，现在春节后，西安东站仓库已经爆满，如果要接这批电视，得租用隔壁纺织局的临时仓库，1000台电视需要200平米，存放一个月就是900元。

　　这90万元的货款还要先行垫付，等百货公司卖完才能回款，按贷款利息0.6%计算，一个月利息就是5400元。

　　加上长途运输和装卸，还有损耗，哪怕损坏5台，4500元就没了……

　　一个省级单位，为了一万多块的利润，要承担的风险太多，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还要影响其他工作，他们准备放弃。

　　可是指标还在他们手里，这不，郝梅就找到了沈行，看看这个小伙子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串换一下指标，毕竟现在的彩电属于紧俏货，不能把指标作废了。

　　哦，沈行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电视机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在八十年代是严格按照指标分配的，它是计划经济统购统销中最典型的紧俏耐用消费品。

　　电视机的生产线是国家重点控制项目，哪些工厂能生产，年产量多少，由国家计委和电子工业部直接下达计划。天津无线电厂、上海电视机一厂、南京无线电厂等主要厂家，产量指标都受计划控制，工厂不能随意增产或者停产。

　　工厂按计划生产出来的电视机，绝大部分由中国五金交电化工总公司及各省的五金交电公司负责统购。

　　计划内的福利指标，由单位向上级主管部门或地方商业局申请，获批后获得电视机购买票证或调拨单。

　　商业零售的柜台指标，各地的百货大楼、五金交电商店会获得少量零售指标。这些柜台前的通宵长队，就是为争取这极少量的公开销售份额。排队也需要本地户口和单位介绍信购买。

　　还有特殊渠道的外汇指标，比如侨汇商店、友谊商店……

　　最后就是物资系统的协作调剂指标，这是用于跨省物资串换的机动指标。

　　在八十年代中期，全国彩电年产量仅数百万台，面对几亿家庭的渴求，一张电视机票私下兑换，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所以，各地对电视机指标都是趋之若鹜。

　　“郝处长，这个指标，我来协调，能直接给我们京南省吗？”沈行很是真诚。

　　你一个采购员，吃得下这一千台彩电？郝梅看着沈行，哦，对，他还是一名律师，可是她脸上仍是笑意盈盈，“小沈，怎么接？”

　　“按计划900元接盘，所有风险我们承担。”沈行立马给郝梅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们，是指哪里？

　　郝梅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改成，“行是行，但陕西那边几个条件，货款三天内到账，所有手续必须合规，发票、调拨单一样不能少。”

　　“成交。”沈行只简单说了两个字。

　　郝梅笑了，这是律师吗？怎么感觉倒象是个商业系统的人！

　　沈行没再多讲，他急匆匆找到电话，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刘国强，让他以国棉二厂的名义向市二轻局申请，拿到调拨单。

　　然后再联系京南省内五家最大的百货公司，有1000台北平牌彩电的现货，950元一台，比计划价高50元，但比从省里拿货便宜。

　　刘国强很是吃惊，对于彩电这样的紧俏商品，沈行也能串换指标？

　　可是，这个小伙子是他带进门的，还是叶厂长未来的女婿，于公于私他都责无旁贷。

　　其实也不需刘国强多讲，这样的价格，拿到北平牌彩电，各大百货公司求之不得。

　　不到一天，五家公司付清全款。

　　沈行把九十万元汇给陕西电子局，拿到1000台电视的提货单。

　　然后联系天津厂，直接把1000台电视分成五批，直发五家百货公司在当地的仓库。

　　除去他支付的铁路运费0.8万元，他实得4.2万元！

　　这就是计划经济体制下，采购江湖里最真实的创富故事！

　　不复杂，也不传奇，但每天都在发生，这四万多块就悄悄流进了敢想敢干的人的口袋！

　　“小沈，感谢你，又为我们陕西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陕西的孙处长临行前，特意与沈行握手，“到陕西，一定要来找我，一定……”

　　“这点上海特产，您拿着……带给嫂子……”沈行把刚买的上海大白兔奶粮和梨膏糖递过去，又惹得孙处长一个劲地夸奖，这小伙子，人聪明，还重情义！

　　看着孙处长依依不舍地离去，沈行强按住一颗激动的心走回延安宾馆。

　　哦，他又看到了面包，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奶油的香气。

　　“师傅，我买十个面包……”沈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对，就要这样的羊角面包。”

　　面包很香，回到房间，周兴旺正在整理着行李，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他的心情很是愉快，毕竟事情办成了，还见了世面，开了眼界，有了人脉。

　　这些人脉可了不得，就是将来扩建厂房，他也有信心拿到最低价的建材。

　　哦，他突然就闻到了面包的香味，再一看，沈行拎着一袋面包正笑着看着他。

　　“哪来的？”周兴旺又惊又喜。

　　“管这么多干嘛，让你吃你就吃。”沈行却不愿意告诉他，仅仅两天时间，他由一个跟自己女朋友的姐姐借钱的小伙子，成为了万元户，几万元户！

　　万元户律师！

　　自己是不是全国第一个啊！

　　周兴旺却是很小心地拿起一个面包，很小心地咬一口，剩下的他想带给家里的孩子。

　　“老周，这是给你的，回家的时候，我们买几十个回去，让我师傅也尝尝……”他突然就想到了叶书华，想到了自己的小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