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普星主流创世神话记载：传说有一神主名卡维耶基，祂创造了世界；有一神女名琳珂，她塑造了世人。

　　据奥普文明更边缘的神话传说记载：神主卡维耶基亦有天父，世人不知其名，强称为“古神”。

　　这一说法不被奥普星主流神话体系接受，最初仅被少数异端隐秘流传……

　　光阴流转，神秘退去，已至奥普星历1999年。

　　旧载的冷门神话被从故纸堆中重新挖出，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常态化谈资。

　　现代，威姆市。

　　午后一点半，刺耳的预备铃戛然而止。威姆市市立高中的操场上，近两千名师生正懒洋洋地集合，准备上联合体育课。

　　下一秒，天，碎了。

　　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厚重的云层在万米高空无声崩解，金色的光斑从云层裂隙中渗出，迅速蔓延、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天穹的巨大光幕。太阳被遮蔽，全球通讯在这一刻瞬间瘫痪，整个世界被染成一片诡异的末日暗黄。

　　光幕中央，巨大的黑色字符凭空浮现，是奥普星通用的数字格式，却透着一股非人造物的瘆人冰冷。

　　【99:59:59】

　　【99:59:58】

　　倒计时开始跳动。一道不分男女、没有起伏的声波，绕过听觉神经，直接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炸开。

　　“奥普星上的文明已被判定为‘待回收文明’。”

　　众人的心脏一悸，死寂持续了三秒，随即操场被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掀翻。

　　吴明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人群的骚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微微调整站姿，让自己被前面高大的同学挡住，随后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冷静地锁定天幕。这是他从孤儿院起就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越是混乱，越要成为背景板。

　　光幕再次闪烁，一个模糊的白袍人形轮廓被投射到半空，看不清面容，声音宏大，带着一种虚假的悲悯。

　　“我是引导者。虚历场是你们唯一的避难所。奥普星即将归零，唯有进入虚历场，找到密钥，才能开启文明飞升。”

　　吴明低下头。

　　他的大脑没有恐慌的余裕。从那句“待回收”出现的瞬间，他的思维就已经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像孤儿院深夜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时那样，所有情绪全部冻结，只剩下一台拆解信息的冰冷机器。

　　避难所？

　　不对。

　　如果是避难所，应该想尽一切办法降低进入门槛，减少恐慌，最大程度保障被救助者的安全与知情权。但眼前的一切——这种撕裂天穹的降临方式、没有任何预警的信息轰炸、在全球通讯瘫痪后才开始“引导”——这套操作的每一步，都在刻意制造混乱。

　　混乱是控制的前奏，不是救助的方式。

　　九十九小时的倒计时也有问题。

　　既然是“待回收”，是程序化的文明终结判定，为什么要留将近一百小时的窗口期？淘汰一个文明需要征得被淘汰者同意吗？当然不需要。那这个倒计时的真正用途只有一个——恐吓，而目的就是——观察。看这群失去理智，即将被回收的“样本”在绝望中会做出什么选择，筛出特定的个体。

　　还有“文明飞升”这四个字。

　　引导者在说前面的内容时，信息排列是严谨的、一句一停的，留足了消化时间。唯独在提到“文明飞升”时，措辞从陈述句变成了祈使句——“唯有……才能”。

　　这是推销的句式。不是通知的句式。

　　三条疑点，吴明用了不到十秒就拆完了。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压进了脑子最深的角落，脸上维持着和周围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惊惶表情。

　　看破，但绝不说破。这是透明人的铁则。

　　“滋——”空间开始扭曲。操场中央的空气如同被烈焰炙烤，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黑色的裂缝凭空撕开，交织成网，将操场上所有师生锁定为首批“探索者”。

　　一名女生不慎碰到黑线，整条手臂瞬间消失，切口平滑如镜，只有数据流般的乱码在伤口处疯狂跳动。

　　“别乱跑！所有人向我靠拢！”一道吼声盖过了尖叫。学生会主席高予杰不知何时已冲到体育器材室门口，他一手拖着一袋沉重的铅球，另一手抓着两根标枪，迅速在身边构建出一个临时安全区。

　　“这是强制传送，跑不掉的！聚在一起！”他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几个惊慌失措的男生下意识向他靠拢。高予杰成功在末日降临的第一分钟体现了他的领袖水准，确立了自己的领导力雏形。

　　吴明收回视线，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冰凉滑腻的异物正植入他的血液循环系统。不只他，周围的同学也陆续撸起袖子，只见同学们的手腕上都亮起了刺眼的亮白色光芒，而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则是一串黯淡的灰色数字正在浮现、闪烁。

　　【00.00】

　　【本命积分：00.00（异常）】

　　脑海中闪过一行提示。

　　异常。吴明心中一凛，迅速拉下袖子。在未知的规则下，与众不同就意味着危险。

　　“吴明！”一声清脆的呼喊穿透嘈杂。

　　是朱小婀。她站在女生方阵的最前排，此刻却逆着人流冲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十几米的距离只用了两秒，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她看到了吴明，那个在孤儿院里总是默默把食物分给她，自己喝凉水的瘦弱身影。

　　“抓住我！”她伸出手。

　　黑色的裂缝已蔓延至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正在升起。吴明很清楚，她此时冲过来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只会引起“引导者”的额外关注。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用口型告诉她“别过来”。

　　但他没有。因为他看到朱小婀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道无形的屏障。

　　“砰！”沉闷的撞击声。她的指尖狠狠砸在空气墙上，瞬间红肿起来。但她没有退，反而更用力地把手贴在屏障上，试图穿透阻隔。“吴明！快过来啊！”她急了。

　　吴明站在原地，看着她因焦急而涨红的俏脸，内心最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小缝隙。

　　晚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虚化，黑色的漩涡吞噬了整个操场。所有人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粒。吴明最后看了一眼朱小婀，隔着屏障，她还在拼命拍打，身体也在发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吴明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别死。

　　下一秒，重力倒转，意识被强行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吴明的视角被无限拉高。他看见了天幕之外的真相。云层之上，根本没有什么神明，只有一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巨大机械眼球，正悬浮在奥普星的轨道上。它的红色瞳孔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正在“超屏观测”这场目的不明的残酷实验。

　　而吴明，在身体彻底化为数据的瞬间，清晰地看到那只巨大眼球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一个微小的、灰色的数字。

　　【00.00】。

　　它看到了。它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黑暗降临。

　　……

　　“第一批探索者，已进入虚历场。祝你们，好运。”引导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深坑上方回荡。威姆市市立高中原址，只剩下一个直径五百米的规则圆形深坑，深不见底。

　　天幕上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

　　【99:59:01】

　　眩晕感只持续了三秒。脚下传来实感，不是塑胶跑道，而是松软、潮湿的腐殖土。空气中弥漫着腐败树叶的气息，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

　　吴明猛地睁开眼。四周是参天的黑色巨树，树冠遮蔽了天空。

　　叮，一道女性系统音响起——

　　【欢迎诸位准入者来到——黑森林。】

　　突然，吴明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朱小婀摔在他身后两米处，却是一个漂亮的翻滚卸力，迅速弹起，摆出格斗架势。看到是吴明，她才稍微放松。

　　“吴明！”她两步跨过来，抓起他的手腕，视线落在那串灰色的数字上，“你的积分怎么是灰蒙蒙的？”而她的手腕上，则是亮白色的【10.00】。

　　吴明刚要开口。

　　【虚历场规则生效，注意遵守同行规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人们的大脑中炸响。

　　正当人们不明所以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单人行动，违反虚历场同行规则，判定为危险兽类，受攻击概率加大，其中包涵野生怪物的攻击概率】

　　【击杀悬赏已下达，击杀者将无损获取对方本命积分以及其所有生命潜能。反之，猎杀者同样承担相同风险】

　　【注意：禁止同行者之间，无端互相杀戮。详细规则如下……违反者将予以积分扣除、生命潜能抽取等惩罚】

　　系统提示音刚落下，四周浓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那是眼睛。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红色的眼睛正在逼近。

　　它们把这里包围了。

　　吴明反手扣住朱小婀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计划，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