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应天，紫禁城。

　　九龙丹陛，百官朝拜。林野一身玄黑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万众瞩目下登上太极殿。他没有依古礼祭天拜祖，只是平静地走上高台，转身，俯视天下。

　　“朕，林夜，今日承天受命，开国‘夜’，年号‘开元’。愿天下自此太平，万民安居。”

　　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传遍宫城，传遍应天，乃至随快马传遍天下十三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九霄。

　　阿虎、小蝶、老张、魇虎、梵清惠等人分列丹陛左右，人人神色肃穆。朱棣跪在文官首位，低头垂目，不知在想什么。更远处，漠北、西域、南洋诸国使臣垂手而立，眼中满是敬畏。

　　登基大典持续三个时辰，繁琐而隆重。但林野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不过寻常。

　　礼成，新朝初立。

　　接下来的三个月，夜朝以雷霆手段整顿天下。

　　阿虎率军扫清各地残余叛军，收编降卒，整顿军制。十五万夜枭军改编为“夜武卫”，分驻十三省要地。火铳火炮的制造技术被严格管控，匠作监由林野亲信掌管，图纸永不外流。

　　小蝶的锦衣卫无孔不入，监察百官，清扫前朝余孽。三个月内，十三省共有七十三位官员因贪腐、谋逆被抄家问斩，牵连者过万。一时间，官场肃然，政令畅通。

　　老张的户部清点天下钱粮，重定税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又开海运，通商路，江南的丝绸、瓷器，岭南的药材、矿石，漠北的战马、皮毛，西域的玉石、香料，通过四通八达的商路流通天下，国库日渐充盈。

　　梵清惠的“国师府”广纳僧道，修缮寺庙宫观，安抚民心。了结、冲虚奔走各地，调解江湖纷争，将各门各派纳入朝廷管辖。正道归心，江湖渐稳。

　　表面看，天下已定，四海升平。

　　但林野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深夜，御书房。

　　烛火摇曳，林野批阅奏章的手突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正从漠北传来，越来越强，越来越近。那是庞斑的气息，闭关三年，他终于要出关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缥缈如云的气息从西南而来，是浪翻云。

　　这两股气息，一者霸烈如魔，一者逍遥如仙，在应天城上空相遇，碰撞，竟引得天地元气微微震荡。

　　“来了么……”林野放下朱笔。

　　“陛下？”侍立一旁的小蝶察觉有异。

　　“无事。”林野起身，走到窗边，“传阿虎、老张、梵清惠、了结、冲虚、魇虎，即刻入宫。”

　　“是！”

　　半个时辰后，众人齐聚御书房。

　　“陛下，深夜召见，有何要事？”阿虎问。

　　“庞斑出关了。”林野淡淡道。

　　众人色变。

　　“浪翻云也来了。”林野补充。

　　书房内一片死寂。

　　庞斑，魔师宫之主，大宗师巅峰，蒙古国师，与林野有三年之约。浪翻云，黑榜第一，当世剑神，行踪飘忽，立场不明。这两位同时出现，绝非吉兆。

　　“陛下，如何应对？”老张忧心忡忡。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若这两位发难，恐有倾覆之危。

　　“不必慌。”林野神色平静，“庞斑与我三年之约，还剩三月。浪翻云曾言，若我得天下，他率正道助我。如今我既已得天下，他该来履约了。”

　　“可庞斑那边……”

　　“该来的，总会来。”林野看向魇虎，“魔师宫最近有何动静？”

　　“回陛下，宫主出关后，召集八大长老议事，之后便闭门不出。但漠北各部近日调动频繁，似在集结兵马。”魇虎躬身道。他虽已受封漠北王，但对庞斑依旧敬畏。

　　“集结兵马？”阿虎皱眉，“庞斑要动手？”

　　“未必。”林野摇头，“庞斑所求，非是天下，是破碎虚空。他集兵，或许是给我压力，逼我全力与他一战。”

　　“那浪翻云前辈……”梵清惠开口。

　　“他来了。”林野突然道。

　　众人一愣，随即感应到一股缥缈剑气由远及近，落在宫城外。

　　“请他进来。”林野道。

　　片刻后，浪翻云拎着酒壶，晃悠悠走进御书房。依旧是那身青衣，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但眼中剑意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

　　“林小子，哦不，该称陛下了。”浪翻云喝了口酒，笑道，“三年不见，你这皇帝当得可还舒坦？”

　　“浪前辈说笑了。”林野拱手，“前辈此来，是为履约？”

　　“是，也不是。”浪翻云找了张椅子坐下，“老夫答应你，若你得天下，便率正道助你。如今你已得天下，老夫自当履约。但……”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庞斑出关了。他那三年之约，还剩三月。你打算如何应对？”

　　“一战而已。”林野淡然。

　　“有把握？”

　　“五五之数。”

　　“五五？”浪翻云挑眉，“庞斑闭关三年，必已参透《道心种魔大法》最后一重，修为已至人间极致。你虽有大宗师修为，又有战神图录，但时日尚短，能有五成胜算，已属难得。”

　　“所以，朕需要前辈相助。”林野看着他。

　　“你要老夫联手对付庞斑？”浪翻云摇头，“老夫虽不喜庞斑行事，但也不会与人联手围攻。此战，是你与他的道争，旁人插手，反而不美。”

　　“朕不要前辈出手。”林野道，“朕只要前辈，在朕与庞斑决战时，坐镇应天，稳住大局。”

　　浪翻云一愣，随即恍然。

　　“你是怕有人趁你与庞斑决战时，在后方生乱？”

　　“是。”林野点头，“新朝初立，人心未附。漠北、西域、南洋，乃至中原各地，皆有暗流。朕若与庞斑决战，必是惊天动地，难免有人趁机作乱。届时，需前辈这等人物坐镇，方可无忧。”

　　浪翻云盯着他，许久，笑了。

　　“好小子，想得周全。好，老夫答应你。你与庞斑决战之日，老夫坐镇应天，保你后方不乱。”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浪翻云起身，拎着酒壶往外走，“老夫也想看看，你与庞斑这一战，究竟谁能胜出。三月后，老夫在紫禁之巅，等你凯旋。”

　　话音落，人已消失。

　　“陛下，浪前辈他……”小蝶欲言又止。

　　“无妨，他既答应，必会履约。”林野看向众人，“这三个月，朕要闭关。朝中诸事，由阿虎、老张、梵清惠共理。若有要事，可入宫禀报。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陛下要闭关冲击境界？”阿虎问。

　　“是。”林野道，“庞斑既已出关，朕也不能落后。这三个月，朕要参透战神图录最后九幅，将修为推至大宗师巅峰。届时，与庞斑一战，方有胜算。”

　　“可朝政……”

　　“朝政有你们，朕放心。”林野看向众人，“记住，这三个月，外松内紧。对外，宣称朕巡视江南，安抚民心。对内，加强戒备，尤其是漠北、西域方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臣等领旨！”

　　“退下吧。”

　　众人退去，御书房重归寂静。

　　林野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密奏。

　　那是小蝶刚送来的，关于庞斑出关后的详细情报。

　　“闭关三年，参透《道心种魔大法》最后一重‘道心种魔’，修为已至人间极致，随时可破碎虚空……”

　　“出关后，召集八大长老，赐下‘魔种’，助其突破……”

　　“漠北各部集结铁骑十万，由魔师宫长老统领，似有南下图谋……”

　　“西域‘明教’蠢蠢欲动，与魔师宫有秘密接触……”

　　“南洋‘天竺僧’、‘暹罗王’、‘安南侯’联盟，欲趁中原新朝初立，分一杯羹……”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隐患。

　　但林野眼中，只有平静。

　　“庞斑，你想借这一战，印证你的道，破碎虚空。”

　　“朕，也想借这一战，奠定夜朝万世基业，成就千古一帝。”

　　“既如此，那便一战。”

　　“看看是你的魔道厉害，还是朕的帝道，更胜一筹。”

　　他合上密奏，走入密室。

　　闭关，开始。

　　天下目光，聚焦三月之后。

　　而此刻，漠北，魔师宫。

　　庞斑负手立于山巅，仰望星空。

　　“林夜，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三个月后，本座在昆仑之巅，等你。”

　　“让这天下见证，是你这新帝逆天改命，还是本座这老魔……道成飞升。”

　　他抬手，虚空一划。

　　星空震荡，一道裂缝隐约浮现。

　　破碎虚空，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