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来时顺遂许多。

　　林野带着剩余的十七人，快马加鞭，仅用二十日便穿过大巴山脉，进入湖广地界。沿途虽仍有野兽、山贼，但见识过惊雁宫的凶险后，这些都不值一提。火铳一响，贼人溃散，连交手都省了。

　　夜宿武昌时，林野终于有时间静心研读《战神图录》。

　　客栈房间，烛火摇曳。他将两卷玉简摊在桌上，四十九幅浮雕图案在脑中一一浮现。有开天辟地的“盘古开天”，有移山填海的“大禹治水”，有武道极致的“破碎虚空”……每一幅都蕴含着无上武道真意，深奥莫测。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看懂前三幅。

　　第一幅，“炼精化气”。讲的是如何将气血、精神凝练为真气，比寻常功法效率高十倍。林野按图运转，顿时觉得丹田发热，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实。

　　第二幅，“炼气化神”。讲的是如何将真气滋养神魂，壮大神识。林野闭目内视，发现自己“看”得更远了，能清晰感知到客栈外街道上行人脚步声，甚至隔壁房间的呼吸声。

　　第三幅，“炼神返虚”。讲的是如何将神识与天地共鸣，引动天地灵气。林野尝试运转，顿时觉得周围空气流动变得清晰，一缕缕稀薄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内，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战神图录，果然神妙。”林野心中震撼。

　　只是前三幅，就让他对武道的理解深了一层。若能全部参悟，突破大宗师，甚至破碎虚空，绝非虚言。

　　“可惜，后面四十六幅，太过深奥，现在强行参悟，有害无益。”他收起玉简，“当务之急，是突破宗师。”

　　他现在的修为，是先天中期巅峰。在惊雁宫与韩柏一战，又参悟战神图录，已到突破边缘。

　　“那就今夜。”

　　他吩咐枭二在外护法，自己盘膝坐下，开始冲关。

　　丹田中，真气如江河奔涌，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一次，两次，三次……壁垒开始松动。

　　“破！”

　　林野低喝，全力运转《战神图录》第一幅“炼精化气”。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林野体内爆发，瞬间冲破屋顶，直上云霄。客栈中的客人、掌柜、伙计，都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

　　“打雷了？”

　　“不对，是有人突破！”

　　“这气息……是宗师？！”

　　“谁在突破宗师？！”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满是羡慕、敬畏。

　　房间内，林野缓缓睁眼。

　　眼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如海。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宗师，成了。

　　而且不是初期，是直接突破到宗师中期！

　　“这就是战神图录的威力……”林野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比先天时强了十倍不止。

　　“恭喜掌柜的！”枭二推门而入，满脸喜色。

　　“嗯。”林野点头，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天快亮了。”

　　“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金陵。”

　　“是！”

　　一行人继续东行。

　　突破宗师后，林野的速度快了许多，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五日后，便到了九江。

　　九江码头上，夜枭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野，齐齐跪拜。

　　“恭迎盟主回城！”

　　“起来。”林野下马，看着码头上停泊的十几艘大船，船首皆雕刻夜枭图案，旗帜猎猎，不由点头。

　　看来他不在的这两个月，江南盟发展不错。

　　“盟主，您可算回来了。”九江漕帮于四海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两个月，江南盟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边走边说。”

　　一行人上船，顺流而下。

　　船舱中，于四海汇报。

　　“您走后，阿虎副盟主整训火铳队，如今已有两千人，配备新式火铳，威力更大。小蝶姑娘的情报网已覆盖江南六府，连京城都有咱们的眼线。老张总管将五大行业整合，这个月净入八十万两，库房现银已过五百万两。”

　　“不错。”林野点头，“朝廷那边呢？”

　　“朝廷与燕王在黄河对峙，战况胶着。朱元璋病重，据说已卧床不起，太子朱标监国。东厂曹正淳趁机揽权，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斗得厉害。”

　　“燕王那边？”

　　“燕王连战连捷，已拿下山东、河南，正朝应天（南京）进发。但粮草不济，进展放缓。北元趁机南下，占了甘肃、宁夏，燕王腹背受敌，处境不妙。”

　　“北元……”林野眯起眼睛。

　　庞斑是蒙古国师，北元南下，与他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事。”于四海压低声音，“三天前，金陵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岗，发生了一场大战。”

　　“哦？谁和谁？”

　　“不清楚。只知道打了一夜，天亮时，战场只剩下一地尸体。有官兵，有江湖人，还有……黑袍人。”

　　黑袍人？魔师宫？

　　林野心中一动。

　　“尸体呢？”

　　“被六扇门收走了，据说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精血。”

　　吸干精血……《道心种魔大法》？

　　庞斑的人，在江南活动？

　　“还有吗？”

　　“有。”于四海脸色凝重，“昨天，金陵城里，来了个人。”

　　“谁？”

　　“一个老和尚，自称‘了尽’，来自少林。他说，奉方丈了空之命，来给盟主送一封信。”

　　“信呢？”

　　“在阿虎副盟主那里。他说，等您回来，亲自交给您。”

　　“加快速度，明日必须到金陵。”

　　“是！”

　　船队连夜航行，次日午时，抵达金陵码头。

　　码头上，阿虎、小蝶、老张，以及江南盟各分堂主，全到了。见到林野下船，齐齐跪拜。

　　“恭迎盟主回城！”

　　“起来。”林野摆手，看向阿虎，“信呢？”

　　阿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是普通信纸，但封口盖着少林方丈的金印。林野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庞斑出关，三日后，燕子矶，了结因果。”

　　庞斑……果然出关了。

　　而且，选在燕子矶。

　　那是他杀单玉如的地方，也是浪翻云与他喝酒的地方。

　　看来，这位魔师，是要在那了结所有因果。

　　“盟主，怎么办？”阿虎急道。

　　庞斑，黑榜第一，魔师，大宗师巅峰。这样的对手，整个江南盟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慌什么。”林野收起信，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庞斑是大宗师，我林夜，也不是泥捏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野打断他，“传令下去，江南盟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生意，全部停业。所有人员，全部召回。所有银两，全部换成粮食、药材、兵器。我要在金陵，跟庞斑，打一场硬仗。”

　　“是！”

　　众人领命，各自去忙。

　　林野回到听雨楼，径直上了三楼密室。

　　他需要时间，参悟战神图录，巩固修为，准备与庞斑的一战。

　　三日后，燕子矶。

　　那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凶险的一战。

　　胜，海阔天空，天下可期。

　　败，身死道消，万事皆休。

　　“庞斑……”林野盘膝坐下，闭上眼。

　　“那就看看，是你这老魔头魔高一尺，还是我这新魔头……道高一丈。”

　　他运转《战神图录》，开始修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金陵城，暗流汹涌。

　　江南盟上下，紧锣密鼓备战。

　　而千里之外的北平，魔师宫中。

　　庞斑负手而立，看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中原、江南、岭南、漠北，尽在其中。

　　“林夜……江南……夜枭……”

　　他低声自语，眼中星河旋转。

　　“这个世界，太闷了。需要一点……变数。”

　　“你，就是那个变数。”

　　“三日后，让本座看看，你这变数，能变到什么程度。”

　　他抬手，在地图的“金陵”位置，轻轻一点。

　　“若你够强，本座便与你联手，共谋天下。”

　　“若你太弱……”

　　他手指用力，地图上，“金陵”二字，瞬间化为齑粉。

　　“那便，灰飞烟灭。”

　　窗外，狂风骤起，乌云压城。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