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古祭坛
船队转向东南,深入“恶魔海”。天空被铅灰云层笼罩,空气灼热沉闷,混合着硫磺与海腥的怪味。海水墨绿,浮石与热气团随处可见,罗盘时灵时废。幸有唐晚晴的唐门秘传“司南仪”,配合林海、墨舟观星辨流,船队方能沿一条险象环生的弧形航线,缓慢接近“古祭坛”所在的“陨星岛”。
第五日午后,岛屿轮廓自雾中显现。中心是大片寸草不生的暗红裸岩,四周环绕一圈耐旱灌木。西侧有一处布满黑色砂砾的半月形小湾,是唯一可能的登陆点。
“陨星坠击,地火焚灼之相,与记载吻合。”唐晚晴放下千里镜。
海湾水浅,大船无法靠岸。陈靖命林海、赵大眼率半数人马留守战船戒备,自与静仪、唐晚晴、唐珏、墨舟及二十名精锐、五名工匠,分乘三艘舢板登陆。
黑砂粗砺沉重,泛着金属哑光,水温异常。唐珏抓起一块蜂窝状黑石,入手沉坠:“是陨铁熔渣!当年撞击,恐是惊天动地。”
岛上空气燥热,弥漫铁锈般的灼息。植被稀疏怪诞。按“留影帛”指引,“古祭坛”应在岛心赤地边缘。众人结队警戒,向内行去。唐晚晴持“司南仪”引路,避开地缝热气。
约半个时辰,穿过灌木带,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巨大碗状盆地中央,是那片死寂的赤红岩地,裂缝隐现暗红流光。盆地边缘一处高地上,矗立着遗迹。
主体是一座三层阶梯状黑色石台,呈不规则圆形,径约二十丈。石材光滑如镜,非金非玉。底层保存尚好,巨石严丝合缝,表面阴刻繁复螺旋星纹与难以辨识的古老符箓。二层部分坍塌,石柱倾颓。顶层近乎全毁,仅余隆起的基座,中心有一向下黑洞。
石台前,散落着风格迥异的后来建筑残迹:刻有狰狞兽首的倾倒石柱,半塌的粗石祭台,上有焚烧灰烬与朽骨。
“黑色石台,乃陨星核心雕琢,蕴有异力,千年不朽。后来祭祀之物,是土人先民所建。”唐晚晴目光灼灼。
“有新鲜痕迹!”静仪指向石台一侧。散落的坑洞掩埋仓促,留有精钢凿头碎屑。岩壁被刮削,露出内里银白金属光泽。一串杂乱脚印,直通顶层黑洞。
“天工宗!不止一人,离开不过三日!”陈靖心下一凛,令众人散开戒备。
唐珏检查刮削处的银屑,目露惊喜:“星辰金!品质极高!”墨舟于祭台灰烬中发现锈蚀异形箭头与半块天工宗木牌。
“他们在此行过仪轨,或为破解禁制。”墨舟沉声道。
此时,静仪忽示意众人噤声。隐约可闻,自岛心赤地深处,传来低沉、规律,直击人心的“咚……咚……”闷响,如大地心跳。同时,石台底层星纹,随之明灭暗红微光。
一股无形压抑笼罩众人。
“地脉异动,或封印之物受生人气机所激。”唐晚晴神色凝重,“天工宗入内,所图非仅星辰金。那心跳……恐是祸胎。”
陈靖决断:“必入内一探。天工宗所欲,必不能令其得逞。此地若有封镇,更不可落入其手。唐姑娘、墨兄弟,破禁有几成把握?”
唐晚晴与墨舟相视颔首。“可试。然禁制与地脉相连,破解时恐惊动内里或外间那物。所有人需听我号令,绝不可妄动。”
二人细察黑洞入口。边缘光滑似熔穿,内里黑暗深邃,气流温热带锈味。唐晚晴投铜钱测探:“竖井深五丈,底有横道。井壁有触发禁制,感生气则发。需以特定步频扰之。我先下,尔等依我落脚动作,分毫不能差。”
她卸下银弓行囊,只携短杖工具,纵身以玄奥步法飘然入洞。片刻,声从下传:“安全。落我左侧三尺凹处,着地即右移两步贴壁,勿动。”
陈靖、静仪、唐珏、墨舟及十名精锐战兵,依次缒下。余众留守布防。
井下果为垂直竖井,黑石井壁刻满星纹,随心跳声泛动暗红。底为石板,一侧有狭窄横道,温热气流涌出。
唐晚晴燃起特制萤光棒,当先引路。道蜿蜒向下,壁纹愈密,红光愈显。空气灼热窒闷,硫磺味刺鼻,众人心跳加速,似与地底闷响共鸣。
行百丈,豁然开朗,入一巨洞。
洞广三十丈,高十丈。穹顶倒悬无数银光璀璨的星辰金晶簇。中央一池,径五丈,内里暗红粘稠岩浆翻涌,热浪灼人。池缘凝结大块混有星辰金粒的黑色琉璃。
池正上方,洞顶垂一径逾丈的星辰金巨柱,底端距岩浆仅数尺,受热炙烤通红,能量隐现流转。柱身天然星轨纹路,随岩浆翻涌与心跳声同步闪烁。
最骇人者,乃岩浆池与巨柱间的半空,竟凌虚悬浮一磨盘大小、漆黑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的奇石!它静悬自转,不受上下能量影响,散发着冰冷死寂、似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气息。仅瞥一眼,便觉神魂欲陷。
“陨星核心?!竟能悬浮?!”唐珏失声。
“不止!”唐晚晴死死盯住黑石,声带惊骇,“它在吞噬!吞地火热能,汲星辰金柱之星力,转为纯粹死寂湮灭之气!此非天成,是封印!是以地火星力维系的……囚牢!”
似为印证,黑石表面忽如水波荡漾,映出下方岩浆池扭曲影像,雾影深处,一庞大狰狞阴影一闪而逝!同时,一股混杂疯狂、怨毒、毁灭欲念的可怖精神冲击,如冰潮扫过全洞!
“呃啊!”数名战兵抱头跪倒,七窍渗血。陈靖等人亦觉颅中刺痛,心神摇荡。
“闭锁灵台!勿视黑石!”唐晚晴厉喝,手掐诀印,口诵清心咒,清凉意念荡开,暂抵冲击。
陈靖强忍不适,急扫四周。洞壁下,散落数个空空的天工宗铁箱、古怪工具,以及三具焦黑蜷缩的尸骸!尸着残破黑袍,死状痛苦。
尸旁岩壁,有一新开凿的狭窄孔洞,凿痕犹新,内里黝暗。
“天工宗折了三人在此。余者,进洞了。”陈靖指向那孔洞,强抑脑中异感与精神低语,“他们想近那黑石?”
“恐是欲触,甚至……取走!”唐晚晴面白,“此石之力诡谲可怖,若落天工宗之手……”她不敢想。
此时,那孔洞内忽传来微弱“咔咔”机括声,与几声压抑兴奋的低语!
内里还有人!且正行事!
几乎同时,悬空黑石自转骤疾!光滑表面再漾,此番映出非是岩浆,而是扭曲变幻的模糊星空,星空深处,一双充斥无尽冰冷贪婪的……巨大竖瞳虚影,蓦然睁开!
“轰——!!!”
巨洞剧震!岩浆沸腾掀浪!穹顶晶簇纷落!那恐怖精神冲击化作海啸,再度席卷,烈逾先前十倍!
“不好!彼辈触动了封印核心!”唐晚晴嘶声,唇角溢血,“必须阻之!否则封印破,内物出,我等皆亡!此海域亦化死地!”
绝境,骤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