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乏力
陈远潼的追问,让林若雨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那句“人少一点……安静”的回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难以忽视的重量。
安静?
陈远潼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来说,刻意避开人群,选择在食堂即将关门的冷清时刻,独自吃着最简单的饭菜,绝不仅仅是为了“安静”这么简单。
这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是因贫穷而产生的局促,是害怕被比较、被审视的敏感。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伤疤,不需要被揭开,只需要被温柔地覆盖。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陈远潼收拾好餐盘,林若雨也跟着站起身,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走出食堂,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
林荫道上,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远潼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距离。
“你不用刻意等我的,”林若雨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
“顺路而已。”陈远潼的语气很平淡,“而且,送女孩子回宿舍,是男生的基本礼貌。”
林若雨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走着,但陈远潼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陈远潼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若雨。”
他叫了她的名字。
林若雨也停下来,抬起头,路灯的光线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投下点点星光,带着几分疑惑。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陈远潼的语气很认真。
“我……我能帮你什么?”林若雨有些无措,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眼前这个同学。
“我这个人比较懒,上课听讲还行,但课后整理笔记特别头疼,东西总是记得乱七八糟。”陈远潼找了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等正式上课之后,在课余时间,帮我整理一下各科的课堂笔记和重点。”
他看着林若雨,目光坦诚:“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我按每节课给你付报酬,你看……一节课一百,可以吗?”
“不……不行的!”林若雨几乎是立刻就摇头,脸都涨红了,“我不能收你的钱!整理笔记而已,你要是需要,我……我可以帮你……”
“那不行。”陈远潼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我请你帮忙,你付出时间和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这是交易,不是施舍,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见林若雨还想拒绝,便加了一句:“你如果不要报酬,那我只能去找别人了。我只是觉得,咱们是同学,找你更方便一些。”
林若雨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陈远潼,路灯下的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同情,只有平等的、真诚的“请求”。
陈远潼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林若雨来说,不仅仅是接受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良久,林若雨终于抬起头。
路灯的光线让她眼中的犹豫和挣扎清晰可见,但最终,它们都化为了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我……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
陈远潼刚想露出笑容,林若雨却紧接着说了一句。
“但是,一百块钱一节课,太多了。”她用力地摇头,仿佛那个数字烫嘴,“整理笔记不值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这是你付出的劳动应得的报酬。”陈远潼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一样的。”林若雨的态度很坚决,她看着陈远潼,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如果你真的要给钱,一节课……十块钱,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把头低了下去,不敢看陈远潼的反应。
十块钱?
陈远潼确实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有些可爱的女孩,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分尊严。
他如果再坚持,就不是帮助,而是羞辱了。
“好。”陈远潼干脆地答应了,“那就一节课十块。”
林若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同意。
“不过我先说好,”陈远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是试用期价格。等正式开学,要是你整理得特别好,我是要给你‘涨工资’的。”
林若雨看着他眼中真诚的笑意,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紧紧抿着的嘴唇,也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陈远潼看了看宿舍楼,“快回去吧,不早了。”
林若雨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她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陈远潼看着林若雨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站在路灯下,脸上的温和与浅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吧……”
他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着,“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老套的剧情?”
家境贫寒、清秀漂亮、自卑又敏感、但偏偏自尊心强到宁愿吃糠咽菜也不接受直接帮助的女主角。
一个看起来家境不错、不动声色、还要费尽心思找个“整理笔记”的借口,小心翼翼维护对方尊严来提供帮助的男主角。
一百块一节课,被硬生生砍到十块。
这不就是那些烂大街的校园言情小说里,最经典、最俗套的桥段吗?
他刚从一个动不动就拔剑杀人的武侠世界死里逃生,本以为能好好享受一下现代大学的和平与日常,结果一转眼,又掉进了另一个“剧本”里。
“我真的只是想好好躺平,过完这辈子啊……”
陈远潼仰头望着被路灯光晕染成橘黄色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