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蓝手
操场上的风波,最终以高飞一行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而告终。
严教官象征性的训斥了几句“不准惹事,解散!”,便挥手让所有人滚蛋。
陈远潼一回到宿舍,立刻就被三个打了鸡血的室友给围了起来,像是围观刚从动物园越狱的大熊猫。
“潼哥!你他妈简直不是人!”
孙浩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给他开碑,震得陈远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高飞我认识,体育系的刺头,仗着自己是校队的天天横着走,今天在你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伟也激动地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就差没当场拜师了。
“主要是那个拧手腕的动作,‘咔’那一下,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太帅了!潼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武术世家出来的?”
斯文的李明也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研究稀有物种的眼神打量着他:“远潼,你的发力方式很特别,完全不像是普通人。核心力量和瞬间爆发力都远超常人水准。”
“行了行了,都打住。”
陈远潼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挥挥手,把自己重重摔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住的毛线。
高飞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他烦的是另一件。
林若雨的贫困生补助。
胡静菲临走前那焦急的眼神和拜托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那个叫刘庆杰的辅导员,像一座绕不开的山,堵在事情的关键节点上。
“等军训结束?”
陈远潼在心里冷笑一声。
等军训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他烦透了这种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的感觉。明明只想躺平当个咸鱼,享受一下平静的大学生活,怎么总有破事自己找上门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胡静菲的聊天界面。
他烦躁地划拉了几下屏幕,最终还是没办法真的坐视不管。
可他能怎么办?
直接去找李书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都超凡了,如果解决方法还是打报告,那么他这个凡不就白超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双全手”的蓝手。
影响情绪,植入念头。
陈远潼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这项匪夷所思的能力。红手掌生,蓝手控心。这能力简直就是为了解决这种麻烦事而生的。
无形无迹,润物无声。
这是目前看来最干净、最直接,也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办法。
主意已定,他烦躁的心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妈的。”
陈远潼低声骂了一句,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
“干嘛去啊远潼?”李明好奇地问。
“找辅导员,聊聊人生理想。”
陈远潼丢下一句话,抓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宿舍楼道里充斥着汗味、沐浴露味和外卖的混合味道。
陈远潼不紧不慢的走着。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或者说,来构思“剧本”。
行政楼在校园的另一头,正是下课和饭点交错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
陈远潼穿行在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中,感觉自己像个混入羊群的异类。别人在烦恼晚饭吃什么,社团报哪个,而他却在思考如何用玄学的手段去扭转一个官僚的思维。
真是操蛋的人生。
行政楼三楼,辅导员办公室。
陈远潼在“302”的门牌前停下,深吸一口气。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一个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像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
“说了多少遍,这个表要电子版!手写的我怎么录入系统?格式也不对!拿回去重弄!下一个!”
陈远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迷彩服领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空气有些沉闷,混合着纸张的霉味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正是那天在班会上见过的辅导员,刘庆杰。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山一样的文件和表格,整个人几乎被埋在了里面。
tα️他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头也不抬。
“老师您好,我是金融三班的陈远潼。”
听到班级和名字,刘庆杰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了头。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远潼?哦,有点印象。有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眼神也带着审视。
“刘老师,我是想来问一下关于咱们班林若雨同学的贫困生补助申请......”
“林若雨?”
刘庆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桌上一堆材料里相当熟练地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份已经有些褶皱的申请表。
“这事啊。”他把材料随手丢在一边,身体后仰,整个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陈远潼。
“材料我收到了,流程我都懂,你不用特地跑一趟。这事我记着呢。”
“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问,这个申请能不能……加急处理一下?林同学她……”
“不能。”
刘庆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是军训期间,所有工作都以军训为重。这些申请、材料,都要等军训结束之后,我再统一整理、上报。这是学校的规矩,也是流程。”
他说着,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一副“公事公办,免谈”的架势。
“可是老师,林同学今天训练的时候晕倒了,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我听说第一批补助的提交截止日期,就在军训结束的后一天,万一……”
“怕什么?”刘庆杰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在这学校干了十几年辅导员,什么事我心里没数?耽误不了。你一个学生,操心好自己的训练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管。”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瞎操心的毛头小子。
陈远潼沉默了。
他看着刘庆杰那张写满了“按规定办事”和“别来烦我”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废话。
正常的沟通渠道,已经堵死了。
“好的,老师。”
陈远潼忽然笑了笑,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那笑容很温和,看不出任何不满。
“我知道了,是我多虑了,打扰您工作了。”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副虚心受教、准备离开的样子。
刘庆杰对他的“识趣”很满意,脸色缓和了一些,重新拿起文件,挥了挥手:“嗯,去吧。”
陈远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空间本就不大,刘庆杰的办公桌又占了不少地方,过道很窄。
在他转身与刘庆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他的右手,看似无意的,轻轻搭在了刘庆杰的肩膀上,像是在狭窄的空间里借力稳住身形。
接触,只有零点一秒。
“老师,再见。”
他的声音很正常。
但就在那一刹那,一股微不可查的、带着淡蓝色光晕的“炁”,从他掌心渡出,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波,无声无息的侵入了刘庆杰的体内。
【对此子抱有好感。】
【林若雨之事,万分紧急,必须立刻处理。】
两个简单、直接的念头,被他强行植入了进去,如同在对方的潜意识里写入了两行新的代码。
做完这一切,陈远潼的手自然滑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陈远潼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
这和打架不一样。
这是在玩弄人心。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为了达到目的,这似乎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办公室里,刘庆杰正准备重新拿起那份让他头疼的报表,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嗯?”
他皱着眉,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个叫陈远潼的学生……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远潼那张清秀而平静的脸。
“这小子,看着还挺顺眼的……不像其他新生那么毛躁。”
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就这么突兀地冒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念头。
“林若雨……贫困生补助……”
这个名字和这件事,忽然像被加粗标红了一样,在他脑海里变得异常清晰和重要。
“对啊,这事……好像挺急的?”
刘庆杰拿起那份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申请表,再次看了一遍。
家庭情况那一栏,写得触目惊心。
“长期营养不良……今天还晕倒了……”
刘庆杰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责任感,仿佛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办好,就是他职业生涯的重大失职。
“这怎么能等军训结束?万一再出事怎么办?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越想越觉得陈远潼刚才的提醒简直是金玉良言,自己之前的态度简直是混账透顶!
“不行,必须马上办!”
刘庆杰像是被打了鸡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份申请表,又在电脑上一阵噼里啪啦的操作,直接打开了学校的政务系统。
他决定连夜把这份申请加急上报。
至于“流程”和“规矩”?
去他妈的流程!特事特办!学生的健康比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