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午时已过，江岸风雨潇潇。

　　路畔一间简陋茶棚内，江涉摘下斗笠，檐边雨水簌簌滑落，他抬头看去，偏僻角落里坐着个蓑衣客，自是马老三了。

　　他抬头按着笠檐，望了江涉一眼。

　　“姜郎君倒却守时。”

　　“咳咳咳....不敢，让公久等了。”

　　江涉咳嗽了几声。

　　马老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煞白，不多好看，却似未看见般，只开门见山地问道：“郎君这几日在院中，可曾探到些个关于小姐那‘心上人’的风声？”

　　江涉端着粗瓷茶碗，正假意要饮，闻听此言，手上一滞，慌忙掩住口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越咳越凶，竟一口咳出血来。

　　暗红色的血，猛地喷在掌心与桌沿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嘶....！”

　　马老三面色一愣，惊得霍然起身，带得腿下条凳“哐啷”响了一声，焦声道：

　　“姜郎君，你、你这是怎了？”

　　“某.....某也不知......”

　　江涉摇了摇头，艰难地喘了好几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搽了搽嘴角，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道：

　　“只是自前几日起，便觉周身气血虚浮，四肢酸软无力，白日里尚能强撑，夜间却时常盗汗惊悸，坐地不起......”

　　他眼中透着浓重的疲惫与茫然，看向马老三：

　　“某只道是月余前伤了经脉，落下的病根复发，加之近来劳碌，未曾好生将养，这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胡闹！”

　　马老三听罢，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沉着脸道：

　　“姜郎君，此事万不算小，你这条命，可要仔仔细细护好。”

　　江涉虚弱地点了点头：

　　“多谢马公挂怀，某自是晓得。”

　　马老三微微前倾，自蓑衣下摸出个扁平的粗布囊袋，轻轻推至江涉面前，道：

　　“老朽这里，恰巧还存着些主人赐下的补气益血的丹药，郎君且先拿去，每日服下一枚，或可痊愈身子。”

　　“这、这如何使得.....”

　　江涉看着那粗布囊袋，并未立刻伸手去接，他面上显出为难，声音愈发低弱：

　　“此等珍贵之物，某如何能够受领，实在是.....受之有愧。”

　　“噫！说甚愧不愧的！”

　　马老三眉头一皱，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挤在一处，露出几分不悦来：

　　“姜郎君，你可莫要会错了意，老朽与你这药，却非布施，更非私情。”

　　他目光灼灼，直射江涉眼睛，直言道：“你我如今，早已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主人亲口发话，否则....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却不能胡乱死去！”

　　“听懂了吗？拿着！”

　　言罢，他不再给江涉任何推辞的机会，直将那囊袋塞进江涉手心。

　　江涉默然无言了。

　　他一言自己气血颓败，马老三便取来补气益血的丹丸。

　　如此雪中送炭，却是太凑巧了。

　　眼下却只收着，待回了倒座房后，取来茶水过药，吞下后只觉腹中一片冰凉。

　　江涉唤出面板来看：

　　「攻击：8↓（中毒）」

　　「防御：8↓（中毒）」

　　比起先前中毒，这一次，却是只降了“1”点数值。

　　“果然！”

　　江涉眼皮一跳：“若我先去毒性未除，吃了这丹，只怕固然会有好转，却仍是会中了另一昧毒，而不自知......”

　　“马老三他.....为何要害我？”

　　江涉顿了好几息，一连思过诸般可能，最后道：“只怕是条忠犬，要护着他那主人，可望月商行三家并立，也不知是哪个，要对徐清月图谋不轨。”

　　“如今施我恩惠，好叫我做他鹰爪，却真是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江盘腿坐着，目中寒光闪烁。

　　他从囊袋里取出一枚枚丹药，皆往嘴里丢去，当糖吃了，复又望了望面板：

　　「攻击：6↓（中毒）」

　　「防御：6↓（中毒）」

　　“吃完这一袋丹药，便又会回到先去中毒的状态吗？”

　　江涉摸了摸下颔：“只怕待我吃完，马老三那厮，便又会送来些‘补药’。”

　　“这却害不死我，是要吊着我呢。”

　　江涉低声切齿，一双眼满是怒火。

　　如今他《乾坤大用同》已修至入门，却再无惧万毒缠身。

　　当即伸出右手，把住左脉。

　　“噗！”

　　一口淤血被逼出喉头，溅落在地。

　　江涉顿觉浑身松快。

　　他又唤出面板来看：“攻击-9，防御-9，体力-1，法力......3。”

　　法力-3？！

　　江涉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又涨了一道法力？”

　　他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思忖，心道：“我未修《上月引气经》，更未行采补之事，怎会涨去法力？若说何处不同......”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囊袋上：

　　“若说何处不同，便是两次皆中了毒。”

　　“两次中毒，两次解毒，两次法力增长.....”

　　江涉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一个大胆而荒谬，却又与眼前事实严丝合缝的猜测，在他心中悄然而生。

　　“修行一事，本就与天相争。”

　　中毒而死，或本就是江涉之命数，如今解毒而活，却是坏了命数。

　　坏了命数，涨了法力。

　　“是了.....定是如此！定是如此了！”

　　江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狂喜，道：

　　“哪怕马老三与我丹药，可若按他心意来，只怕我叫这毒慢慢磨着，迟早.....迟早性命垂危。”

　　“然而....”

　　他脚步倏地一顿，转身自袖里摸出枚钏子，指腹摩挲着内壁，眼中光芒大盛：

　　“《乾坤大用同》！是这《乾坤大用同》起了作用！‘初入门庭，可解百毒’，却也解了我必死的命数！”

　　“这命数被化解后，却未消散于天地，反而.....”

　　思到此处，江涉微微一顿，他低下头来再次看向面板，看向那醒目的3，道：

　　“反而被《乾坤大用同》转化、吸纳，化作了....法力！”

　　此念一通，江涉豁然开朗。

　　先前所有的疑惑与惊愕，尽数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滚烫的野望，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