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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徐清月

  徐家大宅,雅致的三重院内。

  徐清月着一身撒花烟罗衫,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正翩翩坐在书案前,蹙眉望着上首的男子:

  “仲父,侄女已差人唤那姜赦去了,可他一个武功尽失的废物,何劳仲父忧心。”

  “莫不是仲父疑他,杀了三夫人?”

  “这却难说....”

  沉稳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徐宁远手里捧着白瓷青花茶盏,茶盖轻轻磕了磕杯沿,往嘴里送去抿了一口,一脸凝重地道:“那院中某细细察过了,三夫人死得痛快,一屋子入室奸杀的景象,可越是这般痛快,某却越疑她不是奸杀。”

  “那是什么?”

  “想必定是情杀。”

  情杀?!

  徐清月听了这话,俏脸一愣,道:“仲父毋妄言,三娘性素清寡,这些年一个人居在西厢院中,岂会惹些院外野草来杀。”

  “哈哈!”

  徐宁远大笑起来:“月儿,你却是叫她骗了。某可曾亲眼见她,月下私会郎君。”

  “什、什么?!”

  徐清月怔了怔,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双耳发聩,只在嘴边喃喃道:

  “不守妇道,却也该死。”

  说着,她又忧心起来:“只怕阿耶病重,晓得此事,却要骂自己目不识人。”

  徐宁远摇了摇头:“月儿毋虞,某便是惦念兄长病疾,这才放她水性杨花而去。”

  “那何故疑他姜赦?”

  徐清月不解地问:“莫不是因三夫人近日与姜赦出入得多了,仲父这才起疑?”

  徐宁远笑了笑:“月儿倒是好猜。”

  “可某却是见过,她瞧姜赦的眼神如狼似虎,痴痴艾艾,比见那些个小郎君还要痴馋,怕是早想着将腚眼子撅上天去。”

  徐清月闻言,皱起眉来。

  正要说些什么,却叫仲父打断,“待姜赦那厮至此,你且依章程来问他一问,若他有异,届时某便亮出鸟来,与你示意。”

  “是。”

  徐清月娟娟应着,话还未落下,便听门外有三五脚步渐近。

  她抬头瞥了一眼。

  “仲父,人到了。”

  “嗯。”

  徐宁远点点头,遂拎起鸟笼,侧耳去听门外脚步,面上却微微皱眉,只忖道:

  “此间三五脚步轻盈,定是女子,可其间一人却是有气无力,不像是习武数载的练家子,倒似个操劳了一整夜的好郎君。”

  “莫非真是姜赦那厮?”

  徐宁远思着,往书房中去,他原本只是起疑,可听了这脚步声后,以他习武多年的经验来看,心中却多了几分笃定。

  ...

  江涉拖着伤势未愈的步子,施了慧眼,放开神识,方圆十丈内,无论上下四方,纤毫毕现,他便这般慢吞吞跟在一众婢女身后,一路走走看看,瞧见徐家楼阁里藏了不少暗卫,于是当即心下忖道:

  “徐家真是怕了,这一路上所遇楼阁,少说也有十几,却栋栋藏着弓手暗卫,护他小姐周全,徐清月莫不是甚上等马耶?”

  “这却难说。”

  他暗暗摇头,寻着姜赦的记忆,思起一件事来,“只听仆从说过,徐老爷身体欠安,却不晓得他是卧病在床,还是病入膏肓,但如今见这暗卫阵仗,徐老爷怕是时日无多,要将徐清月捧上家主的位置。”

  “也难怪别家商号要杀她了。”

  江涉思着,神识往两侧林立的楼阁中扫去,便见众人如云,一片片挨在一处。

  “神识搭配慧眼,再辅以我这金手指,便成了能以数值探人修为的手段,只是这些暗卫,数值不过三四,皆是未入品么。”

  “却也是能走江湖的了。”

  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换算成数值,约莫为“1”,这些侍卫数值能到三四,已然是个中好手,便是闯荡江湖,也是不在话下。

  江涉正忖,却听前面脚步声停,抬头一看,见走在前头的徐蓉抬手轻轻叩门。

  “笃笃笃!”

  “小姐,奴婢请姜郎君至了。”

  “叫他进来。”

  “是。”

  徐蓉乖乖应着,遂即隔着木门恭恭敬敬地施了个万福,待礼成后,复又转身,面朝江涉婀娜多姿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郎君,请进。”

  江涉点头,推开垂花门,便见两侧游廊萦绕,各设东西厢房,居中置一亭台,环有水榭,榭外立一屏风,长如影壁,上有日光,映出亭中女子执卷品茗的模样。

  江涉见罢,忙不迭低头,不去看那屏风上的倩影,只在心里忖道:

  “我这身份,是万万进不得三重院的,只是没想到这徐清月,竟会将我迎进这一重院中,这院子平日里可是只住着丫鬟婢女,便是侍卫,也不得私自擅闯其中。”

  “且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罢....”

  江涉这才思罢,徐清月便放下手中茶盏来看他,却不多问,只道:

  “姜赦,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江涉闻言,连忙低头去答:“托小姐的福,小人身上伤势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徐清月捧着书卷问道。

  江涉面露难色,戚戚然道:

  “只是小人经脉受损,功力尽失,往后怕是无力再做小姐侍卫。”

  “这却好办。”

  徐清月翻着书卷,嫣然笑道:“你家祖孙三代皆为我家仆从,劳苦功高,又护我有功,便是白白养你,却也算不得什么。”

  江涉抱拳,惭愧道:

  “小姐,此事不可!无功不受禄,某若在徐家白吃白喝,岂不是叫我家长辈蒙羞,往后下了阴曹,定是要遭一顿骂的。”

  他言行举止与姜赦并无区别,哪怕是熟知姜赦之人,也只当他是一片孝心。

  于是徐清月便也未曾起疑,只依旧执着书卷问道:

  “既如此,那你有何财物想作讨要?”

  “小姐误会了。”

  “哦?”

  徐清月翻着书卷的玉指,难得停顿了一下,问道:“那你有甚想要?”

  江涉摇头:“小人不图东家钱财,只望能讨得一二闲职,或作门房,或作花匠。”

  徐清月微微一笑:“花匠我这却是不缺,只是门房,府库那儿倒是有一空缺。”

  “与你去那营生,可好?”

  徐清月问着。

  江涉抱拳回应:“全凭小姐吩咐。”

  见他这般应着,徐清月面上却是恹恹,一旁奉茶的丫鬟巧儿瞧见她这脸色,登时心领神会,只凑到近前,低着声道:

  “小姐,姜郎君作侍卫时,月钱三两,倘若替了门房,月钱不足一两,怕是....”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叫徐清月接了过去,只蹙眉道:“月钱少了,这却难办。倘若叫旁人见了,怕是要诬蔑我太苛刻了。”

  巧儿心思活泛,立马又圆这话来:

  “小姐,不如便将姜郎君留在院中,做个教头,以他身手,虽失了功力,眼界却是不低,教习那些侍卫,想必绰绰有余。”

  “那这月钱....”

  “便还是按每月三两发放。”

  巧儿说着,徐清月点头应下,复又偏头来问江涉:“姜赦,你觉此事如何?”

  呵!

  我觉得如何?

  都不涨工资的嘛?!

  江涉心中一阵吐槽,面上却是谢着,只单膝跪地,抱着拳道:

  “小人不敢,全凭小姐吩咐。”

  这般说着,心里却又忖道:“真是好些个虚与委蛇,只怕徐清月这妮子从来便没想过要我去那库房,巧儿与她唱双簧呢。”

  “可我这般言辞,哪里不是怕身后冷箭难防,说到底,三夫人口中的「药师」却还晓得是这徐家哪个,若叫他晓得我未在徐清月面前说做门房,怕是要害我了......”

  “可我今日却是提了,只不过是这主家不肯罢了,如此一来,这可怪不得我。”

  “更何况....这儿还有个狠的!”

  江涉目光一凛,神识扫过书房,便见其中大马金刀坐着一人,头顶战力颇高。

  “25!”

  “徐家怕是就他一个两位数了!”

  江涉思着,又是一阵搪塞,遂即便顺势拜退了出去,待他走后,藏在书房中的徐宁远便拎着鸟笼,迈步走进亭台。

  “仲父。”

  “嗯。”

  徐宁远颔首。

  徐清月放下手中书卷,问道:“仲父,你未曾放笼中鸟,便是这姜赦仍可用了?”

  “不错。”

  徐宁远重重点头:“这厮无碍,留他在院中做这教头,却也能日日盯防。”

  “可他的功力....”

  “却是真尽失了。”

  “当真?”

  “呵!月儿,你还不信仲父么?莫不是忘了,仲父这命数,可是善望闻问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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