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能帮你问，就是我帮你问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伍须摸了几下，翻出了藏在柜子里红糖。

　　李拓闲犹豫了半日，想了很久，最后才对伍须道：“我……我也想不到有哪里能帮你的。你们要做汤圆，不如等下我帮你包汤圆吧？”

　　伍须实际上也没有别的事情要李拓闲帮忙，如今有这个人主动经手汤圆里的内容，还是公使馆里负责监视黄闵吃饭的人，反而能帮助他将关键信息藏在汤圆里。

　　这真是巧了。

　　“好啊。”伍须毫不犹豫回答道，“公使馆一大群人等着开饭呢，等下你干活的时候包快一点。”

　　“那你是答应帮我问了？”李拓闲语气里都带着激动，“不就是包个东西，我手大，一只手能同时包两个丸子！”

　　“那你嫩着点，我能一只手包三个呢！”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找到糯米的存放处，正想要回去厨房时，李拓闲又道：“伍须，我听说你是不是香山县的人？”

　　“是啊。”伍须觉得奇怪，怎么他突然问起自己这个？

　　“我认识一个人，他好像也是来自香山县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伍须警惕起来，问他道：“香山县这么大，我从小就在村里长大，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你问我认不认识人，这大概率我不可能会认识啊。”

　　他走了几步，试探性地问李拓闲：“你想问的人，他姓什么。”

　　“我记得……应该是姓黄吧。”

　　姓黄？

　　伍须这下子彻底对李拓闲怀疑起来。

　　之前杨念就提醒过自己，公使馆里有可能有伪装成普通人的探子跟他们接触，来打听太平军和洪门的情报。

　　这个李拓闲，看起来为人老实，说话也不太像能藏住事情的……

　　难道是他的演技太好了，实际上他就是来试探自己，打听消息的探子？

　　“姓黄……姓黄的人我认识好几个呢，我们村里的大地主就姓黄。”

　　伍须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其实他具体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听说这人是香山县人，姓黄，名字是单字。”

　　“你就说这些信息，我伸出十个手指头都能报出不同的人名给你。”

　　“我想想……对了，这个姓黄的人，之前在省城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来到檀香山这里了。”

　　伍须越听越觉得李拓闲说的寻人，未免特征也太明显了些。

　　姓黄，名字只有两个字，在省城待过一段时间，早些年到了檀香山。

　　这不就是正好符合黄闵的特征吗？

　　公使馆请的探子水平就这样吗？

　　打听一个人的特征信息就差直说名字了，一眼就能被人识穿的水平。

　　难道说近些年公使馆也没经费了，雇来的探子只能雇一个素质不高的？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伍须赶紧撇清关系，对李拓闲道：“你在公使馆里工作可能不知道，在城东的棚屋、城西的市郊，还有种植园、矿场上，都有不少姓黄的人在檀香山这做工。你不说名字，只说一个姓黄的，我哪里知道你要找的是谁。”

　　“哦……这样啊。”李拓闲显然一脸失望。

　　两人慢慢走入厨房，这时厨房内的几个厨子几乎把菜都炒完了。

　　“好香！”李拓闲说道，“我们今晚真是有福了，能吃宴席跟宴席上一模一样的菜。”

　　“你小子，平时站在一旁看他们吃，眼红了很久了吧。”与李拓闲相熟的厨子打趣他道。

　　“眼红是眼红，但我可没胆子吃那些大人们的菜。今晚还不是沾几位大哥的光，让我能一饱口福。”

　　“其实也不一样，他平时看那些大人吃的菜，可都是隔壁灶台的几个厨子做的。今晚的菜，是我们几个做的。他这小子看特供给官老爷的菜看得多了，但都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的东西。等下我们就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好吃是什么样子的！”

　　几人聊了一会儿，又开始热火朝天认真干起活来。

　　备用灶台这边，杨念刚刚炒完了饭，见伍须回来，对他道：“我把锅擦完后就给你，我想水烧好了，汤圆也都能包的差不多。”

　　“那是，包汤圆我还额外请了个人帮忙呢。”

　　“谁？”杨念奇道。

　　“就那个李拓闲。”伍须举起揉糯米粉的手，指了指远处正在与中灶台厨子们聊天的李拓闲。

　　“这不是刚刚在走廊里传菜的那后生吗？怎么他有空过来帮你？”

　　“我刚刚去拿糯米粉时，他说活已经干完了，自己跟了过来，问我厨房有什么事能帮忙的。”

　　杨念疑惑道：“这么主动？会不会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也不知道，他就一味向我打听一个姓黄的人的消息。”

　　伍须说完，杨念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对他道：“他要问的人是谁？”

　　“他说了半天也说不出名字，我也就没再问下去了。”

　　杨念弯下腰，在伍须耳边小声道：“你小心一些。”

　　“我知道。”

　　他们二人短暂说完，李拓闲就走到备用灶台旁，问伍须道：“伍须，有什么事情要我干的？”

　　“你将我们拿回来的红糖捣碎，捣成大小刚好能包进汤圆里就行。”

　　“捣碎完以后就搓进去吗？”

　　伍须又指了指灶台，“等杨大哥洗完锅，我们就重新烧开一锅水煮汤圆，等一会你先帮我烧火，烧完火就跟我一块包。”

　　“好！”

　　李拓闲得到伍须指令，勤快地拿了把菜刀，一点点劈开红糖块。

　　干活期间，李拓闲也没再问伍须什么，他与隔壁中灶台的厨子们有说有笑。

　　看起来十分正常。

　　越是正常，就越是可疑了。

　　伍须一边怀疑着，揉完汤圆后又洗了把手，趁人不经意间，捡了一些玉米须和绿豆，将它们藏在口袋里。

　　这样子，他就能把消息传递进过去了。

　　他们二人的分工，伍须将红糖碎简单塞进糯米团里，然后统一甩到一边，让李拓闲包圆后再分批次下锅。

　　正如李拓闲所说，他能够一只手同时包两个汤圆，没几下就将伍须甩过去的糯米粉团清空得干干净净。

　　“水烧开了，我们煮汤圆吧！”

　　在最后一批汤圆里，伍须偷偷将绿豆和玉米须混进红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