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潘老板
这可是关键消息。
果然这大班话中有话,肯定知道和黄闵相关的信息。
“不过具体的,老板也没细讲。如果伍小哥你感兴趣,不如去潘家商行一趟。今天老板在店里,你可以逛逛我们的店,顺便向他打听打听。”
大班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没有丝毫停留,显然是早有安排。
伍须站在原地,望着大班离去的背影,心底瞬间明白。
这话肯定是故意的。
从大班的言行举止,伍须立刻能猜出。
潘老板早就料到他会来,特意让大班引诱他前往潘氏商行,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伍须站在潘氏商行门口,心底反复权衡。
他清楚,这定然是潘老板设下的局,大班的话、潘老板的刻意引诱,都是为了套取他的情报。
可眼下,除了赴局,他再无别的办法打听黄闵的下落。
黄闵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他在檀香山唯一的亲人般的依靠,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深渊,他都必须闯!
“伍小哥,看上店里什么了吗?”
伍须一进潘氏商行,在一楼等他的竟然就是潘老板。
“潘老板怎么亲自在一楼等候?倒是少见。”伍须压下心底的警惕,语气客气地问道。
他清楚,潘老板这样的大人物,绝不会轻易在一楼迎客,定然是早有准备。
潘老板对伍须笑道,语气圆滑却暗藏机锋:“作为老板,巡视店面是本分,更何况,我知道伍小哥今日一定会来,特意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檀香山经商多年,华人圈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黄闵失踪,你四处寻他,还有他与洪门、矿场那帮人的关联,我都略知一二。”
说完,潘老板做了个手势:“伍小哥,楼上书房请,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我们私下说。”
伍须心头一沉。
潘老板果然知晓一切,他这是故意引自己入局,目的绝不简单。
但为了黄闵,他只能沉住气,一步一步跟着潘老板走上楼梯。
关上书房门,潘老板示意伍须坐下,直言不讳道:“你既然敢来,想必是铁了心要知道黄闵的下落,对不对?”
潘老板云淡风轻,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小戳茶叶放进茶盏中。
“上个月隔壁隆昌行的生意突然好了不少,有几笔意外之财,都是你和黄闵牵线搭桥,是不是?”
竟然是之前的事!
伍须心惊,莫非自己之前和黄闵出入杂货店打听余醒消息的事,这潘老板也全然知晓。
“而现在,你的同伴失踪了,你想找他。”
潘老板一言说中了伍须此行的目的,推了推茶杯,
“不用急躁,先喝口茶。这是上好的铁观音,在檀香山很难喝到。”
伍须心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黄闵生死未卜,潘老板却在这里慢悠悠地品茶,可他也清楚,现在自己人在潘老板的地盘上,急不得。
他按照潘老板的示意,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没有多想,一饮而尽。
在他看来,茶从来都是用来解渴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铁观音香气醇厚,回甘绵长,与他以往喝的茶骨煮的粗茶截然不同,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上好的好茶。
潘老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哂笑,只是语气委婉地提醒:
“伍小哥,好茶需慢品,一饮而尽,可就尝不出其中的回甘了。”
伍须脸上微微一热,却没有局促。
他出身贫苦,本就不懂这些风雅之事,也不必刻意伪装,只是压下心底的急切,淡淡道:“潘老板,我粗人一个,不懂品茶之道,只求能早日得知黄闵的下落。”
“伍小哥,茶不是这样品的。”
潘老板用杯盖在茶盏上绕圈,把上面散开的茶叶刮开,继续说道:
“你应该慢慢喝,这样才能品出茶的回甘。”
伍须看潘老板往茶盏吹一口气,轻轻抿一小口,又划拉几下,再吹口气。
如此重复几次,看得他都不耐烦了。
说好的告诉我黄闵的下落呢,怎么就开始在这喝茶了。
“潘老板,我不想打扰你的兴致。可我今天来,真的不是为了蹭茶喝的。”
伍须放下茶杯,对潘老板道:“你一定知道黄闵的下落,不然就不会在一楼等我。”
潘老板见伍须神色急切,眼底的不耐难以掩饰,便缓缓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
他表情微妙地观察了伍须一会儿,眼神里满是狡黠,缓缓开口:
“伍小哥,我知道黄闵的下落,也知道你急着找他。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我告诉你,你必须告诉我同样有价值的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告诉我,黄闵背后的组织,还有多少人在檀香山,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就够了。”
情报?
伍须又惊又疑,黄闵的失踪莫非在潘先生这种大人物眼里是什么要紧事,还要他拿别的情报等价交换?
“你想知道什么,我只是粗人一个,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能帮忙打听消息。恐怕没有潘老板你的感兴趣的。”
“很简单,你告诉我,黄闵背后是谁,有几个人就可以。”
他在说什么?
伍须听后思忖小许,想起潘老板的身份,怀疑他想通过自己打听洪门的情报。
可除了黄闵和自己舅舅,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洪门还有什么人,具体在做什么。
而这两个他已知的人,他决不能出卖!
伍须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所知,干脆心一横,厉声对潘老板道:
“潘老板,我知道你想问出黄闵背后与什么人勾结。我就是一普通的市井小民,不知道什么组织、什么社团的,我只知道我朋友现在不见了,我要找到朋友的下落!”
伍须说完,指尖微微用力,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坚定且流利地对潘老板道:
“你若是不相信,大可去查我在檀香山的人际交往,我从未参与过任何逆贼之事,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亲友、违背本心的事。”
那潘老板还是不信,慢慢把茶杯放下,又问伍须:
“你不清楚?我看未必。”
他盯着伍须,眼神里尽是狡黠。
“下个月,这条街的最尾处要开一家新的铺子,卖糙米蒸菜的。虽然是家小店,不过里面的跑堂可个个都不得了。”
潘老板手上拿着茶盖,慢慢地划着茶盏,对伍须道:
“这些人,都曾经在乔治·斯特林的矿场上工作过。我说的没错吧?”
伍须被他这么一说,心下确实有些怯。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一来没有加入太平军,二来杨大哥他们逃到檀香山这么多日,潘老板也应知道太平军的其他人在矿上做工,但也没有捉拿,想必实际上朝廷以为懒得管此事。
极有可能,是潘老板在吓自己,想让自己在慌张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
这不就巧了,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没错,可这些又与我可干?”
伍须重新拿起茶盏,坦然喝了一口。
“矿场那帮乡里实在干累了,不想再捡硫磺,就拿自己的积蓄开间饭店,这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他们怎么突然有本钱开店?”
伍须心说,你连这都查不到,那想必知道的实情也是不多。
他干脆装傻道:“矿场工资不高,可干了大半年,再加上平时省吃俭用,七八个人凑一块,再找别人一点一点借一些,那样开店的钱还是够用的。”
“潘老板,你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我听说你家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不会忘了本,连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吧?”
伍须这么言辞犀利之下,潘老板却没有恼,反而对伍须道:
他笑了笑,对伍须道:“那可没有,我爷爷的教诲,我时刻记在心上,自然不会忘了本。”
伍须压下心底的怒火,继续追问:“潘老板,你都请我到这里,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茶这么简单吧?黄闵的下落,你肯定知道。”
潘老板盯着伍须看了一会儿,见伍须神色坦然,不似说谎,便缓缓说道: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不再为难你。但黄闵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你要记住,有些事,知道得越多,麻烦就越多。”
“他在使馆。”潘老板盯住伍须,眼神犀利,语气不容置疑,“其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至于是自愿前往,还是被关押,我无从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