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伍须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听见这个传说中的陈老板，于是问那人道：“你们说的陈老板，是个什么人？”

　　海味店老板和搭话的这个顾客听完以后，皆是表情古怪。

　　“你竟然没听说过陈老板的名字？”那顾客反问道。

　　“哎，他一个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又是最近才来这里的，没听说过也正常。”

　　海味店老板帮伍须解了围，又对他道：“你既然在今晚公使馆晚宴上做菜，那样不讨好这位陈老板是不行的。”

　　伍须进公使馆的目的，原本就有与那陈老板拉进关系之意，听这两人这么说，他便趁热打铁，问道：

　　“为什么？是因为晚上这么多老板出席，就这位陈老板的产业最大吗？”

　　“论产业最大，他倒算不上檀香山最强。但是论在这里行商的资历，陈衍算得上整个檀香山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陈老板的江湖地位倒是伍须第一次听说，他似懂非懂地对那二人点点头，又继续听那顾客说道：

　　“他二十多年前就在檀香山做生意了。现在整个夏威夷的华人里，地卖得最多是他。提携资助后辈，有最多人脉的也是他。”

　　“岂止这些，我听说他最近生意还做到想和洋人分一杯羹呢。”海味店老板说道，“陈衍最近考虑开一个制糖厂，据说过几天就要筹备招华人劳工。”

　　那顾客听到这消息，眼前一亮，问海味店老板：“这消息真的假的？糖厂要招人？”

　　“八成真，是不是过几日招人我不敢保证。但开糖厂是肯定的，这消息不会有假。”

　　“你知不知道在哪里招工？”这顾客听到海味店老板知道门路，追问他道：“我有个侄子，现在做的工给的工钱太少了，想换一份工。”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海味店老板连连摆手，“再说了，就算我知道，糖厂工人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干呢，哪会那么轻易轮到你的亲戚。你那个侄子，识字吗？会数数吗？”

　　在制糖厂工作，确实比起种植园和矿场来说，工作内容没那么累人，工资也能给得高得多。

　　可制糖厂的招聘要求相对前者来说，更加严苛，不仅需要工人有力气，还要懂得写字算数。

　　“那当然会！他好歹也是读了一年私塾的。”那顾客骄傲说道，“就不说写名字了，算盘他也能用。”

　　海味店老板看了这顾客一眼，没有接话。

　　“你就行行好，跟我说哪里请人吧。我让我侄子过去面试，要是进厂了，我请你吃顿饭！”

　　那顾客不依不饶，继续求海味店老板说出新糖厂招聘的地点。

　　“不知道，都说我不知道！”海味店老板观察了这顾客一会儿，又说道：“我看你半天站在这里，一点东西都不挑。原来你就等着套我话是吧？”

　　“这……”被这么一戳穿，顾客明显心虚，眼睛左看右看两旁后才缓缓说道：“我这不是知道老板你认识陈老板，所以才特地过来找你的吗。”

　　“请回吧。我虽然认识人，但真的不知道他的厂在哪里招人。”

　　“别啊。”顾客急了，忙对店老板道：“要不这样，我多买些你的海味，你告诉我在招人地点。”

　　“你就算今天把我的店清场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开始纠缠起来。

　　伍须觉着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轮到什么时候才能结账。

　　不能再这地方浪费时间，杨大哥还等着我回去呢！

　　他这么一想，便鼓起勇气，连忙拦住争执的二人，对那顾客道：“老板说不知道，那是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他不放呢？”

　　“后生仔，你有所不知。这家的店的老板，有个癖好，就是将他视作价值高的东西藏起来自己享用。你进来看到他家只卖海味，知不知道他家还有有不对外出售的陈皮、檀香。好东西，他自己都藏着呢，不软磨硬泡，他是不会开口的。”

　　“你把我吹得天花龙凤，想骗这后生呢！”不知道是否被说中了，店老板涨红了脸。

　　不过他还是对这顾客说道：“你说的陈皮，不久之前我才卖给这后生一些。我怎么就把东西藏起来不卖了？”

　　说完，他给了伍须一个眼神。

　　伍须顿时心领神会，也对这顾客说：“是啊，老板有好东西是不会独自享用的。他开店做生意，哪里会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遇到识货的人，就会把自己的珍藏给卖出去。这位大哥你就信了老板说的话吧。”

　　那顾客不可思议地看着伍须，继续说道：“什么，他连自己的藏货都肯卖给你？”

　　“什么藏货，只要卖了就是普通的商品。”店老板道。

　　伍须诚恳道：“我也不知道东西是不是价值如此贵重，只是当时交易爽快，我就当普通陈皮买去了。没想到原来还是老板的珍藏。”

　　这顾客左右打量伍须，嘴上喃喃自语道：“奇了怪了，莫非他真的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在哪里招人，你要问的话，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板说完，那人才神情恍惚地离开海味铺。

　　这人离开了，海味店老板才终于腾出时间来，打包伍须选购的响螺片。

　　“哎，那人真是难缠。我怀疑过几日他又会过来，向我打听同样的消息。”、

　　海味店老板一边用草绳扎紧油纸，一边对伍须感叹道。

　　“那老板，实际上你真的不知道？”

　　刚刚那顾客虽然无理取闹，但有一点他还真的是说对了。

　　就是这家海味店的老板喜欢珍藏重要的东西。

　　会不会他有陈衍相关的别的情报呢？

　　“后生仔，你可别信了那人的说辞。”海味店老板挑了挑眉，“我最多就是把好货自己用，但对知道的料可不会藏起来。”

　　“那你能说说，刚刚那客人提到的陈老板，他最喜欢吃什么东西吗？”

　　“你是想从我这知道那陈老板的习性，晚上宴会时候讨好他是吧？”店老板狡黠一笑。

　　伍须诚恳说道：“老板你也不知道哪里招工，万一今晚做菜讨了陈老板欢心，他跟宴会上的人说了出来，岂不是更好？”

　　这话显然打动了店老板，他低头沉思，想了又想，对伍须说道：

　　“我记得，好像那陈老板喜欢吃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