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课程照常进行。

　　唐三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武魂基础知识》，眼睛盯着书页，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准确地说，是飞到了“乐团出道”这件事上。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小舞躺在他旁边，虽然这确实让他有点不自在，而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羁绊三舞形态”和“联合考核”。

　　组成乐团？

　　出道？

　　唐三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圣魂村的铁匠铺里，面前是叮叮当当的铁砧，身边是一脸冷漠的爸爸。

　　但小舞额头上的包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包又红又紫，又圆又亮，像一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胖萝卜，在阳光下泛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泽。

　　此刻，小舞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在课本上胡乱画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

　　“一万个粉丝……诺丁城才多少人……全城的人都要喜欢我……可是万一有人不喜欢怎么办……”

　　唐三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舞的侧脸很好看，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又长又翘，嘴唇微微嘟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如果不是额头上那个煞风景的大包，这画面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别看了。”小舞忽然转头，瞪了他一眼，“都怪你！敲那么狠！”

　　唐三面不改色：“不狠敲不出包，不出包变不了身。”

　　“那你也不能敲这么狠啊！”小舞捂着额头，眼泪汪汪，“我脑门到现在还疼呢！”

　　唐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下次我轻点。”

　　“还有下次？！”

　　“呃，应该没有了……”

　　小舞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想起昨晚斯派姆说的“魔法七考”，第一考就已经是一万个粉丝了，后面六考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坐在前排的王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小舞额头上的大包，又看了一眼唐三，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小舞没好气地说。

　　“没、没什么。”王圣赶紧把头转回去，心里却在嘀咕：这俩人昨晚干什么了？怎么老大额头肿成这样？

　　台上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无非是武魂的分类、魂环的颜色、魂师的等级这些基础知识。

　　唐三听得索然无味，这些东西他早就从爸爸那里听说过，毕竟他唐小三以后是要成为神明的男人，这些基础的知识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唐三和小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你们去哪儿？”王圣在后面喊。

　　“上厕所！”两人异口同声。

　　王圣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学院的围墙不高，唐三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他落地之后转过身，发现小舞正骑在墙头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一脸纠结。

　　“太高了，我不敢跳。”

　　唐三：“……你昨晚摔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小舞理直气壮，“打架是打架，翻墙是翻墙！”

　　唐三叹了口气，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小舞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往下一蹦。

　　唐三伸手一接然后被砸得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小丫头看着瘦，怎么这么重？

　　“没事吧？”小舞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唐三抱了个满怀，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跳下来。

　　“没事。”唐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走吧。”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同时深吸一口气。

　　“变身！”

　　两道光芒同时亮起。

　　粉蓝色与粉色交织在一起，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光晕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开始旋转、跳跃，裙摆飞扬，蝴蝶结飘舞。

　　片刻后，光芒收敛。

　　唐三，不，现在是魔法少女小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蓝色长裙，又看了看身边的小舞。

　　小舞穿着一身粉色的短款连衣裙，裙摆裁成花瓣的形状，一层叠一层，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两条细细的辫子从耳侧垂下来，辫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你穿粉色还挺好看。”唐三由衷地评价。

　　小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穿粉蓝色也还行……就是裙子太长了，显腿短。”

　　唐三的嘴角抽了抽。

　　“我腿不短。”

　　“我说显腿短，又没说真的短。”

　　“那也短。”

　　“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哼！”

　　“哼！”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小舞先开口了：“咱们先去哪儿？”

　　唐三想了想：“先去人多的地方吧。既然是‘让诺丁城的众人接受魔法少女小舞的存在’，那就得让更多人看到你。”

　　“那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来？”小舞歪着头，“你又不跟我一起考。”

　　“你忘了还有支线任务吗？”

　　“这倒也是。”

　　……

　　诺丁城的集市在城中心，一条南北走向的长街，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两个小女孩出现在集市入口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个粉蓝色，一个粉色。

　　一个优雅如画，一个灵动如风。

　　一个裙摆飘飘，一个短裙俏皮。

　　“哇，这两个小丫头是哪家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那个粉蓝色的小丫头，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粉色那个也好看，就是额头上怎么肿了个包？”

　　小舞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包，脸色一黑。

　　唐三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包是他敲的，是他“敲额头艺术的巅峰之作”。

　　这么一想，还有点小骄傲呢。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好！”小舞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想好的台词，大声说道，“我叫小舞，是一名魔法少女！请大家多多支持我！”

　　集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魔法少女？啥是魔法少女？”

　　“这丫头真有意思。”

　　“小舞是吧？好看好看，支持支持！”

　　小舞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过头，得意地看了唐三一眼——看吧，我就说全城的人都会喜欢我的！

　　唐三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大拇指。

　　小舞更来劲了，开始在集市里跑来跑去，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说两句，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在田野里撒欢。

　　唐三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注意到，小舞确实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哪怕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也挡不住那股招人喜欢的气质。

　　“也许她真的能完成任务。”唐三心想。

　　就在这时——

　　“啊——！！”

　　一道凄厉的嘶吼声从城北方向传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醒来时发出的咆哮。

　　集市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唐三的身体瞬间绷紧，紫极魔瞳下意识运转，双眼紫意一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

　　城北的天空中，一团黑红色的雾气正在翻涌、凝聚、膨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恶之花。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面孔，男女老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怨恨。

　　那些面孔在雾气中挣扎、扭曲、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没有五官，身体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贴满了无数个小小的、畸形的武魂，蓝银草、麦穗、石子、树枝、破布……全是斗罗大陆上最普通、最无用的废武魂。

　　斯派姆的声音忽然在唐三和小舞的脑海中同时炸响：“注意！魔女出现了！”

　　“魔女？”小舞一愣，“什么是魔女？”

　　“由人类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斯派姆的语气难得地严肃，“诺丁城里那些无法成为魂师的普通人，他们的嫉妒、不甘、愤怒……这些东西积攒了太久太久，终于凝聚成了实体！”

　　唐三盯着城北天空中的那个巨大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怎么办？他还有什么能力吗？”

　　斯派姆沉默了一瞬。

　　“魔法少女的主要职责就是打倒魔女啊！当然是上去打倒他！他的能力就是让所有人都和它一样，无法修炼。”

　　话音刚落，那团黑红色的雾气开始向四周扩散。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黏稠沉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啃噬着每个人体内的魂力。

　　集市上的人群开始慌乱。

　　“怎、怎么回事？我的魂力，我的魂力在消失！”

　　发出惊呼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上亮着一白一黄两个魂环，虽然只是一个大魂师，但在诺丁城里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此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颤抖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修炼多年的魂力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

　　“不！我的魂环！”另一个魂师惨叫出声，他身上的魂环正在变得暗淡，白色变成灰色，黄色变成褐色，仿佛褪色的旧画。

　　“我的屁股！”

　　有人发出了一声与众不同的哀嚎。

　　唐三循声看去，发现一个胖子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撑着想站起来。他的屁股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显然是在混乱中被逃命的人群踹了一脚，又被人踩了一脚。

　　“谁踩我屁股！我的屁股啊！”

　　唐三：“……”

　　小舞：“……”

　　整个诺丁城都陷入了恐慌。

　　魂师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正在消失，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拼命运转魂力，想要阻止流失，却只是徒劳。

　　而那些本来就不是魂师的普通人，虽然感受不到魂力的流失，却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整条街乱成一锅粥。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城北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脑子里飞速运转。

　　魔女。

　　怨念。

　　无法修炼。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战斗了。

　　这是……

　　“支线任务触发！”

　　斯派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庄严的、不可违抗的语气。

　　“击败怨念魔女【凭啥就你能修炼魔女】！任务奖励：大量粉丝基础×1，魔法少女等级提升×1，羁绊技能解锁×1！任务失败惩罚：诺丁城所有魂师魂力永久归零，神考进度归零！”

　　听到这句话，唐三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不满。

　　“去吧！”斯派姆的声音慷慨激昂，“去展示你们的爱与羁绊吧！”

　　小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城北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坚定。

　　虽然没办法修炼的普通人很可怜，但这并不是他能够伤害别人的理由，而现在她小舞可是堂堂正正的魔法少女，就由她来保护诺丁城的大家吧！

　　小舞转过头，看向唐三。

　　“小三，我们上！”

　　唐三没有动。

　　小舞愣了一下，顺着唐三的目光看去，

　　粉蓝色的魔法少女正握着她那柄系着蝴蝶结的铁锤，脚尖微微踮起，身体微微后仰，锤柄朝下，这是要干什么？逃跑吗？

　　“你要跑？！”小舞瞪大了眼睛。

　　唐三的表情很认真：“当魔法少女一个月才几个钱？为啥要拼命啊？”

　　“……”

　　小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斯派姆在武魂空间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小瘪三还真是务实得令人发指。

　　不过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但唐三的逃跑行为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是魔法之神的传承者。

　　他接受了神考，获得了力量，被神明选中。

　　如果在这个时候逃跑……

　　神明的恩赐，肯定会被收回。

　　他那好不容易获得的魔法少女之力，那件漂亮的粉蓝色裙子，那柄系着蝴蝶结的铁锤，那个“比小舞还好看”的变身形态会消失吗？

　　唐三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握着锤柄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好险。

　　差点就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机缘给扔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城北方向那个越来越大的魔女。

　　“走。”他简洁地说。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跑了？”

　　“不跑了。”

　　“那走吧！”

　　两道身影同时跃起，粉蓝色与粉色的光芒在街道上空划过，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