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教术士口中那些呢喃的咒语,愈发晦涩起来,随着他快速的念诵,那些“扎人”的身躯都是一震,像是被精准打开了身体的某个开关。
他们原本恐惧的目光骤然褪去,眼中陆续冒出猩红的红光,那红光似乎没有任何理智,只有赤裸裸的暴戾与嗜血。
在远处的陈末看来,这咒语,更像一种纯粹的恶的催化剂。
无论这些“扎人”之前到底是何身份?咒语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人性都被吞噬,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纯粹的恶。
一种不分敌我、只知杀戮的疯狂,就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疯狗。
他们是神教众多搜捕队其中一支,每支搜捕队都固定五人,其中包括四个“扎人”,还有一个神教术士。
他们也是刚刚从旁边的村落折返,搜捕到那些侥幸逃离的百姓,再将他们强行绑在一处简易的土坛上,完成了祭祀。
这种祭祀就像是一种传染的病毒,能扛得住的就成为了新的“扎人”,而那些扛不住的就是别人晋升路上的原料。
方才冲在最前面的那四个,便是队里的老“扎人”,祭祀之后,他们原本的修为也晋升到二境中期。
在刚见到陈末他们的时候,四人合计本想借用手段,施展雷霆之势,直接震慑住村落中众人。
却没想到,几人刚冲上前,立威还没完成,就被陈末一剑反杀,连挣扎放狠话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新晋“扎人”眼神中最初的恐惧,一半源于这血腥到极致的场面。他们本是放下锄头、镰刀的普通农民,还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惨状。
而他们更多的恐惧,则是来自那四个老“扎人”的瞬间身死。
那曾是他们眼中最凶悍的存在,却在陈末手下不堪一击,这份无处可安的惶恐,让他们满是恐惧。
可随着神教术士咒语的结束,浓郁的黑气如同潮水般,很快缠绕在那些新“扎人”身上,他们身上单薄的麻布衣服下,一枚枚诡异的黑色符文快速亮起。
符文闪烁间,邪力在他们体内疯狂涌动,二十几人的气息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简易的法阵。
战阵?身后正持箭欲射的林强心中一惊,这个鬼地方,怎么还会出现战阵。
须知有战阵的军团跟没有战阵的军团作战,哪怕他们修为比有战阵军团士兵修为都高上一级,可也逃不过被碾压的结局。
他正要提醒,却见陈末已经带头向对面冲去,只好加大法力注入长弓,只盼射出的这一箭能在他们法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神教术士站在战团后方,手中结着诡异的印诀,咒语念诵也愈发急促起来。
那些“扎人”齐齐发起冲锋,周身的邪气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道漆黑的锋芒,朝着陈末他们冲去。
而在陈末身后,那些号称所谓“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士,被“扎人”冲锋的气势一冲,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后退之中,他们余光瞥见自己身后家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心中的惊惧瞬间被决绝取代。
若他们真是此刻退缩,这里的人要么沦为“扎人”,要么就会沦为供“扎人”晋升的血肉养料。
众人神色一凛,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刀剑棍棒,跟上陈末的脚步。
一道羽箭从后方居高临下地射出,红色的箭羽仿佛是炽热的火星,一瞬间点燃了战争的序幕。
箭芒快速射中其中一人,继而两队开始交接,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村落。
陈末手持问邪剑,身形一闪,跟着箭芒飞掠,手中剑光一闪。
只听见“哐当”一声。
最前面那人的武器直接应声而碎,而在他身旁的两个“扎人”,眼中红光更盛。
他们嘶吼地挥舞着刀斧,一左一右朝着陈末猛砍而来,招式粗鄙却悍不畏死。
陈末眼神一冷,手中问邪剑顺势横砍,剑光如练。
又听得“铛”的一声脆响。
两道清脆的断裂声同时响起。
那两个“扎人”手中的刀斧,被问邪剑一分为二,断口齐整,泛着冰冷的寒光。
这时陈末身后的江湖人士也紧随而来,趁着“扎人”手中武器断的瞬间,手中的武器狠狠劈下,干净利落地了结了两人的性命。
双方的差距不算多大,陈末这边胜在众人的实力普遍强于对面,这些能在县城或者乡里纵横一方的修士,起码都在二境中期。
他们手中的刀剑棍棒齐出,与“扎人”厮杀在一起,哪怕这些“扎人”再悍不畏死,不到半刻便损失惨重。
林强的弓箭更是在高处挨个点名,陈末手里的问邪剑向前直劈则是直接破开了对面的阵型,这些“扎人”虽被符文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邪力法阵,可他们实在是太弱了。
一群刚刚完成祭祀、尚未完全适应邪力的二境“扎人”,论实力气力,也就一百二三十钧,就算加上法阵加成也不过一百五六十钧,跟陈末的五百多钧比起来,相差甚远。
陈末手持问邪剑,身形在战阵中穿梭,剑光凌厉,每一剑落下,都能精准刺穿一个“扎人”的要害。
邪力被陈末胸口中的蜘蛛印记瞬间吞噬,而那些“扎人”的尸体轰然倒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陈末便已杀穿了神教的战阵,问邪剑从最后一个“扎人”的后心抽出,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而那名神教术士,早在陈末杀了最前面那四个人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高手!!!
他清楚,眼前这些新祭祀的“扎人”根本不是陈末的对手,继续僵持下去,自己只会落得和“扎人”一样的下场。
没有丝毫犹豫,在催使那些“扎人”向前冲锋之后,他转身便朝着村落外逃窜,只想着能尽快逃离。
身为术士,他可以先逃。
战斗比预想中结束的要快,村庄前面的窄道上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扎人”的尸体与血迹,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与邪异的气息。
幸存的江湖人士虽然有人受伤,但没有一个人死亡。此刻他们个个眼神坚定,真的就像身经百战的主。
陈末收起问邪剑,擦去剑身上的血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快,打扫战场,马上安排转移。”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清理战场,收敛同伴的尸体。
有人过去组织剩余的人朝着村后山林走去,动作迅速而有序。
他们都清楚,神教的爪牙遍布周围,绝对不会只有这一队,术士逃走后,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引来更多的追兵,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片刻后,一境修士跟老弱妇孺已经撤离完毕,林强带着几个人清扫痕迹,在场留下的都是二境的江湖人士。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这周围地界的江湖耆老。
林强走到陈末身边点了点头,撤离的痕迹已经全部遮掩,剩下的就是他们需要留下新的痕迹,误导这群邪教中人。
十数匹驽马就在旁边,陈末拉上一匹朝着村落外走去,身后的那些江湖人士立即紧跟着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上马,出发。
好在有了一匹驽马,他们的脚程也快了不少,短短两日,他们便到了当初的陈末前往映月山走过的那条谷道。
本来按照方向,他们应该走到灵犀县北门,可奈何一路上邪教的“扎人”太多,有的地方还有三境的“扎将”带人搜寻,骤然遭遇之下,他们自然不敌。
就连现在这八位都是从那场战役下侥幸逃脱的,至于其他的人,则是永远留在了那个不知名的荒郊野岭。
陈末冲的最快,身上也受伤最多,可一路斩杀“扎人”,倒也是恢复了不少。
一路走来,其他人也愈发对陈末服气,能有一个实力强大,身先士卒的队长,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求的。
还是林强策马从一旁靠近,看着满是疲惫的陈末,开口劝慰道。
“队长,现在已经接近灵犀县,不如让大家休息一下,这样才好冲过这最后一道关卡。”
“那就地警戒。”
陈末翻身下马,神情却是一阵恍惚,连日来的厮杀终究消磨了他太多的精力,强忍疲惫,止住踉跄的步伐,他直接席地而坐,开始修行。
林强看向谷道里面,只见其中影影绰绰,至少有一团的神教“扎人”驻扎于此。
远方还有隐隐的厮杀声、惨叫声,以及巨大的爆炸声。
这里离金钩关不过短短三十里,就连远方弥漫的烟尘都能看得见。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整天喊着南下定边,只有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宝贵。
不打退巫蛮,不打退妖族,他们回不到当初的和平岁月。可惜一个小孩都懂的事,他们这些自诩江湖大侠的人却没有看懂。
反而还是想着找一个地方等到战争结束,真要是等,能等得到吗?
等到陈末修行完成,林强也刚好从远方侦查完成。
“敌人至少有一个团,就靠我们几个,冲是冲不过去了,只能趁着夜色杀过去。”
陈末闻言眉头紧皱,没想到在各处战事吃紧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抽出这么多兵屯聚于此,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那就等。让大家一会到附近准备一些易燃之物,等摸进去之后两人一组先放火,然后我们再一起外冲,这样的话,兴许还能多活几个。”
林强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一路走来的生死到底还是太过沉重。
对面营地里住着的还是陈末的老“熟人”,只可惜双方都不知道。
李欢。
那个灵犀县白屏庄的村民。
也是去年十一月,陈末第一次从谷道经过时,驻扎在这里的队长。
如今他的修为又增长了,在经过旁边勃利乡的祭祀之后,已经达到二境巅峰。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攻克前面的灵犀县,只要他跟着经历县城的祭祀,必然能提升三境。
三境,屯扎在灵犀县周围的几支队伍中,也没有几个。
本来他们只有三十四人,可自打正月之后,每天都会有十数人受命到此,十来天过去,这里也有一百八十多人,这要放在县城,好歹自己也能算个团都尉不是。
没想到跟着神教,他李老爷也属实是当官了,光宗耀祖,可惜,庄子里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不然他势必要大摆宴席,祭奠一下祖先。
夜幕很快来临,谷道里面的风声也越来越紧,这座狭长的谷道,每夜都是如此,驻扎于此的“扎人”们,早就习以为常。
两边高耸的峭壁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以前可以方便遮掩他们的踪迹,现在则是能阻挡一些法术和神通。
陈末九人将马放置在一片民房里,到谷道这种地方,骑马太不安全,他们并没有以一当十的实力,一旦在冲杀的时候,被人发现。
在马背上高人一等的他们,就会成为活生生的靶子,这样离死更近了一步。
几人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向驻扎的营地抹去,这群“扎人”的防守谈不上松懈,可面对林强这些江湖老油条,也算不上缜密。
火焰很快从驻地的营帐中燃烧起来,一处,两处,慢慢变得更多。
巡逻的“扎人”们连忙赶着救火,就连中间的李欢也挺住了饮酒,连忙派人过去。
火舌的高度似乎缩减了些,可数量又像增多了。
“抓贼人!”
“有人放火!”
剧烈地喊杀声响彻在喧嚣的营地内,但更多的却是茫然,他们也不知道要抓谁。
这时候冲出来三个人,后面那两个连忙朝着众人大喊。
“快!快抓住前面那个贼人!”
众人听到喊声,呼啦啦地面向最前面跑着的那个人冲去,等到接近了,忽然又有人在人群中大喊。
“不,他是我们同庄的王二,不是他,一定是刚才那两个贼人误导我们!”
一时间,营地愈发混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