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外面身体的变化陈末未能察觉,在将那个所谓的神子撞成齑粉之后,他就又昏迷过去。
空中那些还在飘散的邪异之气,纷纷向他胸口处那个诡异的蜘蛛印记上涌去。
印记上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蜘蛛纹路,被黑色的邪异之气快速填充,除却眼睛上妖异的红芒,它的腿部也愈发凝实起来。
这令那个印记变得愈发深邃、诡异。
随着陈末胸膛的起伏,那个蜘蛛也仿佛有了生命,腿部跟着心跳的韵律在一鼓一鼓的跳动,隐隐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散落在祭坛上的问邪剑,此刻通体冒着灵光,剑身微微震颤,如同被什么东西操纵着,一点点向那具躯体靠近。
原本还死寂、毫无生气的躯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突然之间睁开眼睛。
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那诡异的血红色竖瞳,而是一抹不带有丝毫人性的空洞与淡漠,就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陈末身上,更准确的来说,是陈末胸口那枚诡异的黑色蜘蛛印记。
那个蜘蛛印记眼睛露出的红芒,正好与他的双目相对,那道微弱的红芒在他眼中宛若暗夜烛火一般耀眼,透露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丝毫思索,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他与那个黑色印记。
他平静地向前迈步,就在快要跨越问邪剑的刹那,异变陡生。
问邪剑骤然爆发,赤红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利剑,精准地戳中了神子的胸膛,剑身直接穿透身体。
只是被戳中的地方并没有鲜血留下,灰扑扑的皮肉在翻滚着,在伤口的皮肉下,似乎还能看到一道黝黑的光芒在他的体内强撑着。
可惜被剑身贯穿的缺口处,一丝丝不可名状的黑色光芒向外疯狂泄露,在接触外面的空气之后,又很快烟消云散。
剑身上突然浮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气圆珠,圆珠滚落在剑身上,一点点靠近那道光芒。
就在进入伤口的刹那,圆珠表面突然滚出了五个嫩芽,嫩芽飞速生长,两个化作小巧的手臂,两个化作短小的腿,还有一个,则是渐渐舒展,化作一颗小小的头颅。
这是天煞刀的真灵,也是如今问邪剑的剑灵,竟在这种情况下凝聚出了人形。
剑灵化作的小人儿,身形纤细,却也已经有了几分陈末的模样,他浑身泛着灵光,一步步开始向那个神子胸膛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他的头颅上便渐渐显现出清晰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黝黑光芒突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就静静熄灭,一道凝练的灵光重新化成圆珠,又重新投到问邪剑的剑身上。
伴随着光芒熄灭,那个神子的躯体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使命,彻底倒下。
在落地的时候,他身体上的皮肤一点点石化,变得僵硬、透明。最终就像一个玻璃制品,“咔嚓”一声摔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问邪剑轻轻震颤,化作一道流光,又重新飞回陈末的手里。
外面发生这一切,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南城指挥进攻的邓川突然心神一悸,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捂着胸口,脸色也不由变得苍白,他静静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莫名地发怔,就连引导的法诀也在手上快速解除。
身后正在牵引的法术洪流,因为他这片刻的失神瞬间一滞,半空中涌动的灵力也渐渐紊乱、消散。
城头上,白山城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四象护城法阵,也趁着这个间隙,灵光渐渐恢复了不少。
原本濒临破碎的光罩,再次变得稳固起来。
法阵中央的李白顾瘫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擦了擦满头大汗,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脸上虽然还满是疲惫,却难掩一丝庆幸。
可这份庆幸又能保持多久呢?
现在的好消息就是法阵上面的裂缝暂时弥合,白山城又撑了下来。
而坏消息就是,白山城底下的灵石储备已经撑不了多久,这种法阵运转的灵力,越来越微弱。
虽说道院里面还有不少灵石储备,可道院的那道法阵,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那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了,不然如今还在坚守的这些人,恐怕也很难活下来几个。
李白顾从法阵核心走出,脚步沉重地登上城头,看见城头上正在指挥众人防守的罗宏。
他抿了抿嘴说道。
“罗院长,城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还是准备发信号吧!要不然大家都得折损到这里。”
罗宏像是没有听到他在说话,他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李南柯的那座中军大营后面,出现了一群群黑压压的增兵。
这些人数虽然看起来不多,可这样一直补充下去,天煞军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一百多个。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原本还有一千多人的二境修士,如今只剩不到九百,可眼前的三万敌人,几乎都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一千,两千,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对手,是十多万的李南柯。战场的情形,已经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城下,邓川终于缓过神来,他神色凝重地望向城内,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种莫名的机缘好像正在形成,却在这时消散无踪。
到了他这种境界,心神悸动不再是无稽之谈,一旦发生,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只是不知道,神教究竟还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他调来十几名副将,原本还想以最小的伤亡拿下白山城。可这时的他已经等不了了,哪怕这些人都死完,他也要闯进白山城一探究竟。
其实也不光是他,远在景德城,正坐在宫殿中载歌载舞的伪梦国西德王,此刻心头也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向白山城的方向,站起身,浑身的灵气瞬间紊乱,那是……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神子!我的神子!”
这声哀嚎里,满是绝望与暴怒,他浑身爆发的狂暴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宫殿。
高台之上正在献艺的歌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股气息侵蚀。
她们的身体快速干瘪,瞬间化作一具具枯骨,散落一地。
宫殿之中,灵木做成的门窗、精致的器物,在这股强大气息的压迫下,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碎片漫天飞舞。
原本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宫殿,片刻之间便沦为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断壁残垣之中,一道漆黑的黑雾缓缓升空,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张狰狞的脸庞,正是西德王本人。
他龇牙咧嘴的站在空中,目光扫视过去,眼中满是凶戾与急切。
随即身形一动,疯了一般想要往白山城的方向冲去,哪怕是神子的遗体,他也要抢过来。
可就在他冲出景德城南门的刹那,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重伤的广汉郡郡守,一脸刚毅的站在他的面前。
此时他已经强行压下伤势,周身灵力暴涨,神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把红缨长枪,死死挡住了黑雾的去路。
“西德王,别来无恙!”
看着身后飞来的妖族六境修士,黑雾之中的西德王这才放下心来。
他虽然因为神子那边的意外有些暴怒,可无论是他还是这位妖族的六境修士,单独都打不过这位郡守。
此前也是两人联手加偷袭,才能将他重创。
他眼神阴鸷地望向郡守,嘴上则是毫不留情的开口道。
“恙,我恙你的狗头。”
而白山城南城之下,邓川虽心神未宁,却也知晓不能再等待战机。
他猛地挥刀,厉声喝道。
“全军进攻!架设登云梯。
士卒凡是先登者,赏修为三层!副将若是先登者,赐修为一层,加教中舵主之位!”
邓川的将令如一道惊雷炸响。
南城之下,神卫军将士们瞬间如同被打了一阵鸡血。
他们双目通红地看向白山城,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褪去了连日征战的疲惫,只剩眼底的狂热与悍勇。
近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如奔雷滚过旷野,震得云霄震颤,连脚下的大地都微微发颤。
大军后方,数十架登云梯如巨兽般,被将士们飞速架设完毕,梯身上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随时都能择人而噬。
士兵们个个手握寒光凛冽的兵器,他们紧随登云梯,如密密麻麻的蚁群,向前冲锋。
邓川身后,八位四境副将周身灵力悄然暴涨,隐在衣袍下的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却转瞬收敛殆尽。
他们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冲锋的人潮之中,各自选定一架登云梯,悄然跟上。
此刻的他们,褪去了副将的锋芒,装扮与普通神卫军士兵别无二致,手中紧握的法器被灵力包裹,灵光敛去,只剩冰冷的触感。
他们只能如此隐忍。
像他们这样这些靠丹药强行拔升的四境修士,本就根基虚浮,与正统修行的四境修士相去甚远。
更遑论道院那些历经千锤百炼、术法精湛的修士。
若是大张旗鼓带人冲锋,只会沦为罗宏与李白顾的靶子。
唯有隐匿身形,分散开来,才能寻得破城的良机。
南城楼台之上,罗宏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如炬,望着城下汹涌的人潮,看着李白顾率领残余的三境修士,在城头奋力倾泻贯虹箭。
那巨大的箭身裹着莹白灵光,如流星赶月般划破烟尘,身后带着一道道凝练的法术洪流,朝着下方的神卫军轰去。
一支贯虹箭轰然落地,灵光炸开,瞬间将一片冲锋的神卫军炸成虚无,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一道法术洪流席卷而过,邪气与灵光碰撞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原地只剩数百具枯寂的骸骨,在狂风中掉落满地。
可下方冲锋的神卫军依旧双眼赤红,如疯魔一般。
哪怕断手缺足,也任由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缺口很快被无数的人影又重新填上。
登云梯在接近城墙之后,梯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触角,它们宛若有倒刺一般牢牢吸附在城墙上。
神威军如同蚁附一般,顺着梯身奋力攀爬,黑黢黢的人影交织成一片,朝着白山南城的城头,悍不畏死地冲去。
一个个二境修士从墙垛边探出身影,朝着下方就开始自由射击。
更有人拿出一枚诡异光芒的圆球朝着下方扔去。
就在圆球靠近地面的时候,里面的光芒突然变得格外耀眼。
然后只听见一声炸响。
还聚集在登云梯旁边的神卫军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
忽然,一道赤红焰火在半空轰然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如一抹泣血的印记,在漫天烟尘中格外刺眼。
这是他们早已约定好的撤退信号。
北城、东城、西城的守军,闻声立刻收敛身形,有序撤离。
正背着昏迷陈末的搜寻小队,也不敢耽搁,脚步匆匆,朝着道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唯有心中的紧迫感,如巨石般压在心头。
南城,还是守不住了吗?
此时,护城法阵的灵光早已因灵石耗尽,变得愈发微弱,如风中残烛。
在神卫军猛烈地攻势下摇摇欲坠,光罩上的纹路渐渐黯淡,隐约可见细碎的裂痕。
八位神将借着登云梯的掩护,已然攀至光罩之下,他们同时停下身形,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八道凝练的刀气在空中汇聚,交织成一柄庞然巨刃,裹挟着狂暴的邪气,狠狠劈向那脆弱的法阵光罩。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全城,如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畔,本就濒临破碎的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崩碎。
紧随其后,无数三境神卫军的法术洪流接踵而至,那道脆弱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