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陨趁夜溜回C区，找到那段废弃的通风管道。

　　钻进去，从最深处掏出那个装着信用点的塑料袋。

　　数了数，五百信用点，一张不少。

　　他又去了一趟老赵那里，把手里的信用点换成了十条烟、五瓶酒和一些零食。

　　这是他的“储备粮”，以备不时之需。

　　临走之前，他特意去了老王家一趟。

　　老王正在门口抽烟，看到林星陨，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

　　林星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

　　老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烟。

　　两人默默地抽了一会儿。林星陨开口：“老王，我要走了。”

　　老王一愣：“去哪？”

　　“海拉尔，蚯蚓养殖场。”

　　老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林星陨笑了：“对我来说，比这儿强。”

　　老王抽完那根烟，站起来，转身要回屋。

　　林星陨叫住他：“老王，你那盒罐头，我替你还给你老婆了。”

　　老王回头，看着他。

　　林星陨从兜里掏出一盒午餐肉，递过去：“这是赔你的。那盒罐头我吃了，味道还行。”

　　老王看着那盒午餐肉，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接过去，嘟囔了一句：“行，两清了。”

　　林星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要走。

　　“等一下。”

　　老王叫住他。

　　林星陨回头。

　　老王犹豫了一下，说：“你那气门芯……能还我吗？”

　　林星陨笑了：“早就扔了。你再买新的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C区出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住了半年的地方。

　　灰蒙蒙的穹顶、昏暗的灯光、破旧的楼道，还有那个他睡了大半年的通风管道。

　　“再见啦，C区。”

　　他自言自语，“我出去闯荡江湖了。”

　　出口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林星陨踏上通往海拉尔的运蚯蚓货车，开始了他的“江湖”生涯。

　　车轮碾过冻土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星陨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在心里盘算着到了养殖场之后的生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听会儿音乐，晚上写写小说，偶尔逗逗蚯蚓……

　　他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日子，想想就美。”

　　运载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脑袋撞在车窗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靠，能不能好好开车？”

　　司机依然沉默，仿佛没听见。

　　林星陨揉着脑袋，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做他的美梦。

　　前方，海拉尔N1补给站越来越近。

　　迎接他的，是一段全新的、充满“惊喜”的生活。

　　海拉尔N1补给站的蚯蚓养殖场比林星陨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

　　那是宿舍区的起床号，通过遍布天花板的扬声器传遍整个生活区。

　　林星陨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再睡一会儿，但铃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这地方，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他嘟囔着爬起来，发现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都已经走了。

　　他们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跟林星陨那团乱麻形成鲜明对比。

　　洗漱完毕，他按照昨晚收到的通知，来到B区旁边的培训室。

　　推门进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白板前面，看到林星陨进来，热情地迎上来。

　　“林星陨同志是吧？我是培训员小刘，刘志远。今天由我负责给你做入职培训。”

　　小刘伸出手，握得格外用力。

　　林星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浓眉大眼，皮肤白净，一看就是没怎么下过一线的“办公室人员”。

　　他穿着崭新的工装，胸牌擦得锃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毕业的朝气。

　　“小刘同志，辛苦你了。”

　　林星陨客气地坐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应付这场培训。

　　小刘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蚯蚓养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林同志，我们海拉尔N1补给站的蚯蚓养殖场，是整个泛东北地区最大的蚯蚓蛋白生产基地。

　　每年为附近十几个地下城供应一百四十万吨蚯蚓制品，还承担着为保育院提供十万吨鸡蛋的任务。”

　　小刘的语气里带着自豪，“所以，我们的工作非常重要！”

　　林星陨点头，表情认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小刘继续讲：“蚯蚓养殖，看起来简单，其实学问很大。首先是饲料配比，蚯蚓喜欢吃腐烂的有机物，但也不能太腐，否则会产生有害气体……”

　　他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各种数据、比例、温度指标，密密麻麻。

　　林星陨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昨晚吃的那罐午餐肉上。

　　那罐肉是他从BJ带来的最后一罐，本来是留着庆祝入职的。

　　味道确实不错，可惜只剩一罐了。

　　不知道海拉尔的食堂怎么样，听说蚯蚓制品是主要食材，不知道能不能换换口味……

　　“林同志？”

　　小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星陨回过神来，看到小刘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教师发现学生走神时的无奈。

　　“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林星陨面不改色：“记住了。”

　　小刘有点怀疑：“那我考考你，蚯蚓养殖的三大纪律是什么？”

　　林星陨想了想。

　　认真地说：“第一，蚯蚓要喂。第二，土要换。第三，不要被别人发现我其实在摸鱼。”

　　小刘愣住了。

　　他从事培训工作一年，带过几十个新员工，从没听过这样的回答。

　　“第三……第三条是什么意思？”

　　林星陨一脸无辜：“就是字面意思啊。你想，如果别人发现你在摸鱼，就会给你安排更多活，你就没时间照顾蚯蚓了。

　　所以，为了蚯蚓的健康成长，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摸鱼的隐私。”

　　小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

　　林星陨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刘同志，你讲的这些数据、比例，我肯定会认真学。

　　但你要知道，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我在BJ的时候，也养过蚯蚓——虽然是在花盆里——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蚯蚓这玩意儿，比人好伺候。

　　你给它们吃，它们就活着；你不给，它们就饿着。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