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陨想了想，说：“它挺好的，不用担心。”

　　刘培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觉得它没问题？”

　　林星陨说：“有问题。但问题不大。”

　　刘培强说：“什么叫问题不大？”

　　林星陨说：“就是……它还是那个MOSS，还是会干活，还是会帮人类。只是现在，它会想一些别的事了。”

　　刘培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希望你是对的。”

　　两人一起往外走。

　　停机位，那架送他来的空天运输机还停在那儿，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星陨登上了空天运输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舷窗，他看到刘培强正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NEXT空间站越来越小，变成一个个小点……最后，连那些小点也消失了。

　　林星陨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想起MOSS说的那句“谢谢你”。

　　一个AI，会道谢了。

　　还会说“你还会来吗”。

　　还会说“好”。

　　这不是坏事。

　　他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回去以后，还有很多会要开，很多报告要写，很多问题要回答。

　　那些专家会问他：MOSS怎么样？正常吗？有没有危险？

　　他会说：挺好的，不用担心。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林星陨知道，那个蓝色球体，那个会调侃人、会说谢谢、会问“你还会来吗”的AI，不会害人。

　　至少，现在不会。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空天运输机在云层里穿行，舷窗外一片白茫茫。

　　偶尔能看到远处的雪山，露出一点点尖顶，然后又消失在云里。

　　林星陨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圆形大厅。

　　那个蓝色球体还在那儿，光点还在流淌。

　　但这一次，那些光点不是规律的、机械的流动，而是一种……随意的节奏。

　　像流水，像微风，像一个人在悠闲地散步。

　　他站在那个透明容器前面，看着那个蓝色球体。

　　“小莫，”他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在想，怎么躺着。”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个AI，学得挺快。

　　林星陨从NEXT空间站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太平静。

　　技术顾问团的会议照常开，报告照常听，他照常坐在最后一排，照常睡觉。

　　只不过现在他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蓝色球体，想起那句“谢谢你”。

　　“一个AI，还挺有礼貌。”他有时会这么想。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刘培强，想起他站在停机坪上挥手的样子。

　　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真人比电视上看着随和多了。

　　不过也是，能在太空待那么久的人，脾气应该都挺好——不然早被同事扔出舱外了。

　　他还会想起小周，那个话多嘴碎的技术员。

　　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有没有被那些专家折磨。

　　但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

　　更多的时候，他在想午饭吃什么，晚上能不能早点睡，明天开会要不要换个姿势躺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上午，他照例来到会议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

　　那些平时不怎么出现的资深专家，一个个都来了。

　　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戴着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有的走路都需要人扶。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表情都很严肃。

　　林星陨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小，他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木星……”

　　“引力……”

　　“异常……”

　　他眨了眨眼，没当回事。

　　木星？

　　那玩意儿离地球那么远，能有什么异常？

　　就算有异常，跟他一个养蚯蚓的有什么关系？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一觉。

　　会议开始。

　　陈团长走上台，脸色比平时更凝重。

　　那种凝重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林星陨偷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表情，他在老韩脸上见过，那是遇到真正麻烦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陈团长清了清嗓子，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今天有一个紧急情况要通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连墙上那个钟表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团长调出一张星图。

　　巨大的投影幕上，太阳系的全貌展现出来。

　　地球是一个蓝色的小点，木星是一个橙黄色的大球，两者之间有一条虚线连着。

　　他指着木星，说：“根据最新的监测数据，木星的引力场出现了异常波动。”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几秒。

　　“这个波动正在影响地球的轨道。按照目前的趋势，七十二小时后，地球将进入木星的洛希极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洛希极限——这个词林星陨听过。

　　在地表小队的时候，老韩给他讲过。

　　那是天体被潮汐力撕碎的极限距离。

　　一旦进入，地球就会像当年的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一样，被木星撕成碎片。

　　他愣了一下，瞌睡瞬间醒了。

　　不是那种慢慢清醒，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地球要碎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陈团长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沉重：

　　“联合政府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

　　第一，计算精确的逃逸轨道；

　　第二，评估行星发动机的推力是否足够；

　　第三，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他看向台下的专家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轮班。各部门立刻开始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

　　专家们纷纷起身，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小声讨论，有的直接跑出门外。

　　每个人都很急，每个人都很忙。

　　只有林星陨还坐在那个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一个个忙碌的人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地球要碎了？

　　那我以后去哪儿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