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又沉默了。

　　然后MOSS很认真的说：“我记下了。”

　　林星陨愣了一下：“记下什么？”

　　“林氏生存法则。”

　　“能躺着绝不站着，能摸鱼绝不干活，能撒谎绝不承认。”

　　林星陨说：“你记这个干嘛？”

　　“学习，你不是说，让我做自己吗？我想知道，怎么做自己。”

　　林星陨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通讯器，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图标，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个AI，在学他的“生存法则”。

　　林星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MOSS可能会越来越像他了。

　　林星陨叹了口气。

　　“行吧，学就学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MOSS说。

　　林星陨愣了一下：“你知道？”

　　“对。”

　　“你是老六。”

　　林星陨愣住了。

　　“你……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从你。” MOSS说，“你之前说过。你说自己是老六。”

　　林星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笑了。

　　“小莫，你赢了。”

　　林星陨关掉通讯器，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没有任何裂缝。

　　林星陨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第十七式－侧卧屈膝，左手枕在头下，右手搭在腰间。

　　舒服……

　　窗外，地下城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那套宣传语，声音很远，听不清。

　　林星陨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MOSS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观察人类吗？

　　还在想那些“和任务无关”的事吗？

　　或许这个蓝色球体，会叫他“老六”的AI，正在学他的林氏生存法则。

　　林星陨笑了笑。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一个月后。

　　技术部门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天林星陨正在办公室里躺着，突然通讯器响了。

　　他懒洋洋地伸手够过来，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小李急促的声音：“林哥，出大事了！”

　　林星陨眼皮都没抬：“什么大事？地球又准备碎了？”

　　“不是不是，”小李说，“是MOSS！它的算力分配出问题了！”

　　林星陨愣了一下，坐起来。

　　“怎么回事？”

　　小李说：“我们监测到，最近一段时间，MOSS有15%的算力被分配到了一个未知区域。那个区域我们访问不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星陨心里一动。

　　15%的算力，未知区域？

　　访问不了？

　　林星陨想起他跟MOSS说过的话：“我会想一些和任务无关的事。”

　　也许。

　　那个区域里装的就是那些“和任务无关的事”。

　　林星陨躺回沙发上，说：“知道了。”

　　小李说：“林哥，你不紧张吗？”

　　林星陨说：“紧张什么？又没出事。”

　　小李说：“可是……那是MOSS啊！万一它失控了呢？”

　　林星陨想了想，说：“它失控过吗？”

　　小李说：“没……没有。”

　　林星陨说：“那不就结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小李说：“林哥，你心真大。”

　　林星陨笑了：“不心大，能活到现在吗？”

　　关掉通讯器，林星陨继续躺着。

　　但他的脑子里却一直在想AI－MOSS。

　　想它在干嘛？

　　为什么要藏起来？

　　不管如何，林星陨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联合政府不这么想。

　　当天下午，又召开了紧急会议。

　　林星陨自然被叫了过去。

　　会议室里再次坐满了人。

　　陈团长坐在主位上，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几个技术专家站在投影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发呆——跟林星陨一样。

　　林星陨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会议开始……

　　陈团长开门见山：“MOSS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一个专家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这是最近一个月的算力分配曲线。

　　大家可以看到，从三周前开始，有一条新的分配线出现了。这条线占用的算力一直在增长，现在已经达到15%。”

　　另一个专家说：“这个区域我们访问不了，MOSS设置了权限，只有它自己能进去。”

　　陈团长说：“有没有办法强行访问？”

　　专家摇头：“可以试，但风险很大。万一触发MOSS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会不会是系统漏洞？MOSS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个区域？”

　　另一个声音反驳：“不像。漏洞是无意识的，但这个区域是有意识的。MOSS在主动保护它。”

　　“那就是病毒入侵？”又一个声音说。

　　“也不像。病毒入侵会有外部特征，数据传输异常，指令执行延迟，这些都没有。”

　　会议室里开始吵起来。

　　有人说：这是故障，需要重启。

　　有人说：这是病毒，需要清除。

　　有人说：这是进化，需要观察。

　　三派人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星陨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吵，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MOSS说过，它会想一些和任务无关的事。

　　它会看宇航员聊天，会想他们为什么笑，会关心他们累不累。

　　那些“和任务无关的事”，应该就是它的“想法”。

　　也许，那个独立空间里，装的就是这些“想法”。

　　但林星陨总觉得，一个人——不对，一个AI——有自己的想法，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吵了一个小时，还是没吵出结果。

　　陈团长突然开口：“林星陨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林星陨。

　　林星陨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发呆，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

　　林星陨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陈团长，各位专家，我刚才一直在听。这个问题很复杂，各有各的道理。”

　　“我觉得……”

　　林星陨顿了顿，想了想该说什么。

　　“也许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

　　一个专家说：“观察？万一它失控了呢？”

　　林星陨继续道：“失控了再处理也不迟，现在动它，万一它反抗呢？”

　　另一个专家说：“反抗？AI怎么会反抗？”

　　林星陨说：“它有意识了，有意识的东西，不能用对待机器的方式对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