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古井无波，仿佛林凤天此刻的狂热与之前的暴怒一样，都只是无聊的噪音。

　　“有意思？”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何止是有意思！”林凤天完全无视了秦沐的冷淡，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那柄破碎的镰刀，双眼放光，陷入了一种神圣的痴迷状态。

　　“老秦，你这种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根本不明白！这东西……它不是凡物！”

　　他用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镰刀的断裂面，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你看这里，这断面光滑如镜，却又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纹理。这不是任何外力能造成的，无论是斩断、砸断还是腐蚀，都留不下这种痕迹。这更像是……它在诞生之初，就是这个样子。它天生就是‘破碎’的！”

　　“我检测过上千种稀有金属，从星辰银到沉海金，没有一种材质是这样的。它冰冷，却不传导魂力；它坚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活性’。它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金属或合金！”

　　秦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在锻造领域，林凤天是绝对的权威。

　　林凤天越说越激动，他将镰刀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观察：“我原本以为这是一种失败的武魂变异，或者是一种残缺武魂。但现在我否定了这一切！残缺武魂的结构是不稳定的，魂力流转会滞涩、会逸散。可你看看这把镰刀，它的结构虽然破碎，但内部的能量流向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循环。破碎，反而成了它稳定存在的形态！这简直是……是违背了锻造学和武魂学基本原理的奇迹！”

　　说到这里，秦沐终于开口了，他的话为林凤天的狂热又添上了一把最关键的火。

　　“战斗中，我观察到一点。”秦沐回忆着刚才的景象，缓缓说道，“这孩子的魂力注入镰刀时，并非像普通器武魂那样只是附着或增幅。他的魂力，特别是那种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会主动流向断裂的缺口，仿佛在……‘修复’它。每一次魂技发动，都是一次短暂的、能量层面的‘补完’。而且，这把镰刀散发出的气息，不只是纯粹的能量，它带着一丝意志，一丝……渴望破坏的意志。”

　　“渴望破坏的意志！能量层面的补完！”林凤天听到这两句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片刻之后，他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癫的狂喜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捡到宝了！不，是我们捡到宝了！老秦！你这个万年冰块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秦沐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淡淡地说道：“刚才又是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把‘璞玉’当‘铁疙瘩’乱砸，要毁人根基的？”

　　林凤天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大写的尴尬。

　　他挠了挠自己油腻的头发，眼神飘忽，强行转移话题：“咳……那个什么……说正事！我来的时候听说，副院长对你这次私自带走奈雪这个核心学员搞‘逃学’很不满，他那个人最喜欢抓人小辫子，他没来找你麻烦？”

　　秦沐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他平静地说道：“他来过。”

　　“来过？然后呢？就这么走了？”林凤天一脸不信。

　　“我让他看了看我的东西。”秦沐的回答轻描淡写。

　　“你的东西？”

　　“嗯，”秦沐的目光深邃得如同星空，“我让他感受了一下我的紫极魔瞳。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林凤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紫极魔瞳！

　　那是那个地方的标志！

　　哪怕只是雏形，也足以说明秦沐的潜力和层次，绝非一个副院长能够招惹的。

　　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他偃旗息鼓了。你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

　　“切，你有紫极魔瞳，你有那个地方的力量，算你狠！”林凤天撇了撇嘴，对秦沐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表示了“鄙视”，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认同。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出身在那里的身份，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他不再纠结于副校长的话题，目光重新落回到地上两个半死不活的少年身上，心疼和不满再次涌上心头。

　　他没好气地对秦沐说：“行了，疯子，人你也折磨完了，总不能就让他们俩躺在这里过夜吧？我可告诉你，这小子……”

　　他指了指奈雪，“归我了！他这把破……不，宝贝镰刀，我要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我林凤天这辈子最大的杰作，就要从它身上开始了！”

　　说完，他像是怕秦沐反悔，小心翼翼地就要伸手去扶奈雪。

　　“等一下。”秦沐突然开口。

　　林凤天动作一僵，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这可是我先看上的！”

　　秦沐没有理会他的护食行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少年，王昌铭。

　　他对着林凤天，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这个，也带走。你的锻造室里，应该有药浴用的池子吧？用你最好的药材，给他们两个泡一个时辰。钱，从我账上划。”

　　林凤天愣住了。

　　他看了看秦沐，又看了看地上同样虚弱的王昌铭，脸上的警惕和不满渐渐化为了惊奇和一丝玩味。

　　他嘿嘿一笑，调侃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居然还知道关心学生？我还以为你的字典里只有‘训练’和‘极限’这两个词呢。”

　　“他的身体，是我的训练素材。我不希望下次训练时，素材是坏的。”秦沐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解释。

　　“得得得，你嘴硬，你继续嘴硬。”林凤天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斗嘴。

　　他一手一个，像是提小鸡一样，轻松地将奈雪和王昌铭从地上拎了起来，架在自己身上。

　　两个少年已经接近昏迷，但意识深处，还是将两位老师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听了进去。奈雪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废铁”，一会儿是“宝贝”，最后被一股炙热而浑厚的力量包裹，便沉沉睡去。

　　而王昌铭则在迷糊中听到了秦沐那句“素材是坏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些真正的强者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块有待打磨的素材而已。

　　“那我可就把你这两块‘好素材’带走了啊！记得到时候把药钱结一下，我的药材，可是很贵的！”林凤天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拖着两个少年，风风火火地朝着训练场外走去，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渐渐远去。

　　偌大的训练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秦沐一个人，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凤天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