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继续。”

　　“再继续。”

　　秦老师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反复回响。

　　每一次，都意味着又一轮无情的打击和狼狈的摔倒。

　　不知道是第十次，还是第二十次。

　　奈雪和王昌铭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们的魂力早已耗尽，又在一次次压榨极限中恢复一丝，然后再被瞬间抽空。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一场噩梦。

　　一场由秦老师主导的，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在又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巧劲同时掀翻在地后，奈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在他入学时，为他引路的高年级学长的脸。

　　他想起了学长提到秦老师时，那发自内心的恐惧和颤抖。

　　“秦老师的训练，就足够让你脱层皮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训练”。

　　奈雪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份恐惧从何而来。这不是严厉，这是魔鬼般的折磨。

　　但奇异的是，在身体的极度痛苦中，他和王昌铭之间的配合却越来越默契。

　　从一开始的语言交流，到后来的眼神示意，再到如今，甚至不需要任何交流，仅凭对方的一个呼吸，一个细微的重心转移，就能预判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就像两块被铁锤反复捶打的顽铁，在痛苦的火花中，渐渐被锻造成了一体。

　　“起来。”秦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昌铭用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他的双臂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奈雪也用镰刀的刀柄抵着地面，咬着牙，强迫自己重新站直。

　　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屈。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又一轮注定失败的攻击时，秦老师却忽然开口：“休息。”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同时软倒在地，像两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你们的配合，从生疏到默契，只用了一个小时，这很好。”秦老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是，你们的攻击依旧停留在表面。王昌铭，你的冰，不仅可以用来控制和攻击，更是一种介质。奈雪，你的黑暗之力，也不仅仅是削弱和侵蚀，它能干扰，能制造幻象。你们只是把武魂当成了工具，而不是自己身体的延伸。好好想想吧。”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秦！老秦！我跟你说，我新得了一块天外陨铁，那质地，那纹路，简直是……哎？”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壮硕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被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的锻造服，脸上还沾着些许烟灰，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本是兴冲冲地来找秦老师分享喜悦，可当他看到场中那两个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是伤的孩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秦沐！”来人是林凤天。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指着秦老师的鼻子就开骂：“你这个疯子！你又在干什么！他们才多大？两个刚入学的新生！你这是训练还是想杀了他们？！”

　　面对林凤天的咆哮，秦老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的事，你少管。”

　　“我少管？！”林凤天的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秦老师的脸上，“我再不管，学院的天才都要被你这个不懂变通的魔鬼给练废了！你看看他们！魂力透支，精神萎靡，身上还有暗伤！你这是在毁了他们的根基！”

　　“根基不打牢，建起万丈高楼，也终将倾塌。”秦老师寸步不让，冷冷地回应，“不经历真正的极限，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你只懂你的锤子和铁块，你不懂育人。”

　　“我呸！我至少懂得心疼孩子！”林凤天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我就拆了你的训练室！”

　　林凤天亮出了他的魂环。

　　黄，黄，紫，紫，紫，黑，黑，黑！

　　八环魂斗罗！

　　“你拆一个试试吧。”秦老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林凤天威胁要拆的不是他的训练场，而是一间无关紧要的茅草屋。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林凤天的火药桶。

　　他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指着秦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秦沐你个混蛋！你以为我不敢吗？你看看这两个孩子，魂力都快被你榨干了，精神萎靡不振，跟刚从淬火池里捞出来又被扔进冰水里的废铁胚子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教导学生还是在毁人根基！”

　　“废铁，也能回炉重造。”秦老师冷然回应，“朽木，只能当柴烧。他们是铁，还是木，就看他们自己。”

　　“放你的屁！”林凤天唾沫星子横飞，“他们是璞玉！是未经雕琢的宝玉！需要的是耐心打磨，精雕细琢，不是你这种抡起八百斤大锤一通乱砸的蠢办法！你再这么练下去，别说成才了，武魂根基都得被你震出裂纹来！”

　　“不破，不立。”

　　秦老师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林凤天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你……”林凤天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指着秦老师，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不通人情的战斗疯子！我懒得跟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玄冰铁说话！”

　　他收回了自己的魂环。

　　骂完，他气哼哼地不再理会秦老师，转而走到奈雪和王昌铭身边，脸上暴躁的怒气瞬间化为担忧。

　　他蹲下身，身上一股炙热的魂力温和地拂过两人身体，似乎在检查他们的状况。

　　“还好，只是脱力，没伤到本源……这个混蛋，下手总算还有点分寸。”林凤天嘟囔着，随即他的目光被扔在奈雪身旁，那柄因为主人魂力耗尽而实体化掉落在地的破碎镰刀吸引了。

　　“咦？这小子的武魂……”林凤天好奇地伸手将镰刀捡了起来。

　　镰刀入手，他那双常年与金属打交道的手只是微微一掂，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不对！”他原本不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饕尝到了一口味道极其古怪但又回味无穷的菜肴。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破碎的刃口，抚摸着刀柄上粗糙的纹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材质，闻所未闻……这断裂的痕迹，不像是外力破坏，倒像是它天生如此……这结构，看似残破，却又隐隐合乎某种至理……”林凤天完全沉浸了进去，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狂热。

　　他猛地抬头，不再看手中的镰刀，而是死死地盯着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奈雪，然后又扭头望向秦老师，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一丝兴奋：“WC，老秦！这个用破镰刀的小子……是你新收的学生？他这武魂，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