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血腥味,刮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方表拄着那把沾着血的长剑,半跪在地上。冰冷的剑刃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汗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血水里,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到处都是尸体。有名珍窑士兵的,也有战俘的。他们扭曲地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搏斗的姿势。断裂的刀剑、散落的长矛、破碎的衣甲,扔得到处都是。黑色的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咕叽”作响,每一步都能带起一大片暗红色的泥浆。
苍蝇在尸体上空嗡嗡地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野狗低沉的呜咽声,它们正等着人类离开,好来享用这顿丰盛的大餐。
刚刚那场仓促的反抗,胜利得太过惨烈。
三百七十二名战俘,冲出来的时候,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五十人。剩下的,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方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具老人的尸体上。
那是昨天和他们说话的那个断腿老人。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名珍窑士兵的弯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沾满了脑浆和鲜血。看得出来,在临死前,他用这块石头,砸死了一个敌人。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珠望着天空,仿佛还在期盼着什么。
方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认识这个老人才不到一天。
他甚至不知道老人叫什么名字。
可就是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人,在刚才最危急的时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砍向一个孩子的刀。
那个孩子,只有七岁。是战俘营里最小的一个。他的父母,早就被名珍窑的人吸光了寿元,变成了干尸。
方表慢慢站起身,走到老人的尸体旁。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安息吧。”方表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会活下去的。带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那些幸存的战俘。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有的人抱着死去的同伴,低声啜泣;有的人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还有的人,在疯狂地搜刮着尸体上的武器和干粮,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贪婪。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胜利的喜悦,早就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赢了。
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吴岳一瘸一拐地走到方表身边。他的胳膊上缠着一块破布,鲜血已经浸透了布片,变成了深褐色。他的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
“方表,”吴岳低声说道,“都清点完了。活着的,一共一百四十七人。其中,能拿武器战斗的,只有九十二人。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还有二十多个重伤员。”
方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找到了一些干粮和水。”吴岳继续说道,“不多,省着点吃,最多能撑三天。还有一些武器,刀剑长矛都有,但是大部分都损坏了。枪支只有七支,子弹加起来,不到三十发。”
方表抬起头,看向远方。
远方的天空,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震耳欲聋的炮声,越来越近。大地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钟鸣之地的军队,已经很近了。
“名珍窑的残兵呢?”方表问道。
“往黑松林方向跑了。”吴岳说道,“大概还有三四十人。带头的就是那个被你震伤的修士,叫张奎。他好像是名珍窑的一个小队长,修为是海心境初期。”
方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张奎。
就是那个想要吸吴岳寿元的人。
就是那个,被自己体内莫名的力量震伤的人。
方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刚才,当张奎的手按在他眉间,吸食他寿元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自己的丹田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那股力量,强大得可怕。
他根本无法控制。
他甚至不知道,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在那股力量爆发的瞬间,张奎就像被重锤击中一样,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件事,除了吴岳,没有其他人知道。
当时太混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响起的敌袭号角吸引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张奎是被一个手无寸铁的战俘震伤的。
可方表知道。
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和二叔的死,和混城的灾难,都息息相关的秘密。
“方表,你在想什么?”吴岳看到方表走神,连忙问道。
“没什么。”方表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思绪,“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钟鸣之地的军队,很快就会打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里?”吴岳问道。
方表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西边的黑松林上。
“去黑松林。”方表说道,“那里地形复杂,树木茂密,适合隐藏。而且,名珍窑的残兵也往那个方向跑了。我们正好可以跟在他们后面,找机会解决他们。”
“可是……”吴岳犹豫了一下,说道,“黑松林很大,而且里面很危险。听说,里面有很多吃人的野兽。而且,张奎他们都是修士,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方表说道,“如果留在这里,等钟鸣之地的军队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他们不会管我们是不是战俘,只会把我们当成名珍窑的同党,全部杀掉。”
吴岳沉默了。
他知道,方表说得对。
钟鸣之地的军队是什么样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和名珍窑的人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吴岳点了点头,说道,“我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等等。”方表叫住了他,“先把死者都埋了吧。”
吴岳愣了一下。
“埋了?”吴岳说道,“可是……时间来不及了。钟鸣之地的军队,随时都可能到。而且,这么多尸体,要埋到什么时候?”
“就算时间再紧,也要埋。”方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都是和我们一起战斗过的兄弟。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被野狗啃食。”
吴岳看着方表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很快,所有能动的人,都行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铁锹,没有锄头。只能用手里的刀剑,用自己的双手,在坚硬的土地上,挖出一个个浅浅的土坑。
泥土很硬。很多人的手指甲都挖掉了,鲜血直流。可没有人抱怨。
他们默默地挖着,默默地将一具具尸体,放进土坑里。然后,用泥土,一点点地覆盖住他们的脸。
没有墓碑。
没有墓志铭。
只有一个个小小的土堆,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谷的角落里。
那个七岁的孩子,叫小石头。他抱着自己母亲的尸体,不肯放手。无论别人怎么劝,他都不肯松开。
“娘……娘……你醒醒……”小石头哭着说道,声音稚嫩而沙哑,“小石头饿了……娘,你给小石头做饭好不好……”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冰冷僵硬了。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方表走过去,蹲在小石头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石头的头。
“小石头,”方表低声说道,“你娘睡着了。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那她什么时候醒啊?”小石头抬起头,看着方表,泪眼婆娑地问道。
方表看着小石头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告诉这个孩子,他的娘永远都不会醒了。
他不能告诉这个孩子,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给他做饭,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哄他睡觉了。
“等战争结束了。”方表说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战争结束了,你娘就会醒了。到时候,她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会带你去看桃花,会给你买新衣服。”
“真的吗?”小石头眨着眼睛,问道。
“真的。”方表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叔叔不骗你。”
小石头破涕为笑。
“太好了!”小石头说道,“那我们快点结束战争吧。我想娘了。”
方表把小石头抱起来,递给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那个妇女的孩子,也死在了战俘营里。她接过小石头,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方表站起身,转过头,不敢再看小石头的脸。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战争。
多么残酷的两个字。
它毁掉了多少个家庭。
它让多少个孩子,变成了孤儿。
它让多少个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想要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和利益需求。
方表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出了鲜血。
他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一定要让所有的孩子,都能有一个家。
一定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也不要有战争。
再也不要有杀戮。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死者,都安葬完毕。
幸存的一百四十七人,收拾好仅有的一点干粮和武器,在方表的带领下,朝着黑松林的方向,出发了。
他们走得很慢。
因为有很多伤员,还有老人和孩子。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伤员们压抑的呻吟声。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方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里拿着那把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吴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老旧的步枪。子弹已经上膛,随时准备射击。
队伍穿过一片荒芜的田地,来到了黑松林的入口。
黑松林,果然名不虚传。
一棵棵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天幕。即使是白天,松林里也昏暗得像夜晚一样。
松林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脂味和腐烂的味道。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偶尔有几声鸟叫,从松林深处传来,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大家都小心点。”方表低声说道,“张奎他们就在前面。这里地形复杂,很容易中埋伏。所有人都把武器拿好,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众人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队伍排成一条长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黑松林。
松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能见度不足五米。
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紧张。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从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敌人。
队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一路上,平安无事。
没有遇到名珍窑的残兵,也没有遇到什么野兽。
可方表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黑松林这么大,张奎他们带着三四十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除非……
他们是故意隐藏了踪迹。
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等着自己送上门来。
方表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方表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方表。
“怎么了,方表?”吴岳快步走上来,问道。
“不对劲。”方表低声说道,“这里太安静了。张奎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我们中埋伏了。”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无数支弩箭,从两旁的树林里,如同雨点一般,射了出来。
“小心!”方表大喊一声,一把将身边的一个孩子,扑倒在地。
弩箭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深深插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走在队伍前面的几个战俘,来不及躲闪,被弩箭射中,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有埋伏!”
“快找掩护!”
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战俘们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寻找掩护。可松林里到处都是树木,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掩护。
更多的弩箭,射了过来。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都别慌!”方表大喊道,“躲到树后面去!都躲到树后面去!”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混乱中,像一道惊雷,让惊慌失措的战俘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纷纷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面,紧紧贴着树干,不敢露头。
“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方表!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竟然真的敢追进黑松林来!”
张奎的声音,在松林里回荡着。
“我早就料到,你会跟着我们进来。所以,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
“张奎!”方表咬着牙,大声喊道,“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张奎冷笑一声,说道,“在这个乱世里,只有活着的人,才配叫英雄好汉!死人,什么都不是!”
“兄弟们,给我放箭!射死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随着张奎的一声令下,更加密集的弩箭,射了过来。
树干被弩箭射得“笃笃”作响。木屑飞溅。
战俘们躲在树干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方表,怎么办?”吴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声问道,“他们的弩箭太多了!我们根本抬不起头!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射死在这里的!”
方表咬着牙,环顾四周。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
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敌人有弩箭,他们只有少量的枪支和刀剑。
而且,敌人都是修士,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
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条。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方表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片灌木丛上。
灌木丛很茂密,足够藏下十几个人。
“吴岳!”方表大声喊道,“你带二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绕到他们的后面,偷袭他们!”
“好!”吴岳大声应道。
“其他人,跟我一起,火力掩护!”方表说道。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长剑,对着天空,猛地一挥。
“冲啊!”
方表大喊一声,率先从树干后面冲了出去。
其他的战俘,也纷纷跟着冲了出去。他们挥舞着刀剑,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开枪!”方表大喊道。
那七个拿着枪的战俘,立刻举起枪,朝着树林里,胡乱射击。
“砰!砰!砰!”
枪声响起。
树林里的弩箭,瞬间稀疏了不少。
显然,名珍窑的残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找死!”张奎怒吼一声,“给我杀!把他们全部杀光!”
名珍窑的残兵们,纷纷扔掉弩箭,拔出刀剑,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爆发了。
松林里,喊杀声震天。
刀剑碰撞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溅在黑色的松针上,变成了暗红色。
方表挥舞着长剑,冲在最前面。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一个名珍窑士兵,挥舞着大刀,朝着方表砍了过来。
方表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了方表一脸。
他擦都不擦,继续朝着下一个敌人,冲了过去。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章法。
都是最原始,最致命的杀招。
都是他在混城的巷子里,和回青徒厮杀的时候,用命换来的经验。
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很快,就有五六个名珍窑士兵,死在了他的剑下。
张奎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冷冷地看着方表。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被方表震伤的内伤,还没有好。
他看着方表在战场上,如同杀神一般,所向披靡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这个小子的身体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张奎喃喃地说道,“如果我能抓住他,研究出他体内力量的秘密。那么,我不仅能治好我的内伤,还能突破境界,长生不老!”
想到这里,张奎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
他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方表,冲了过去。
“小子!拿命来!”张奎怒吼一声,一剑朝着方表的脑袋,砍了下来。
方表听到风声,连忙转过头。
看到张奎冲了过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来得好!”方表大喊一声,举起长剑,迎了上去。
“当!”
两把长剑,狠狠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巨大的力道,震得方表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张奎是海心境初期的修士。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在方表之上。
刚才那一剑,方表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可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
“小子,我承认,你确实有点本事。”张奎冷笑着说道,“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这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今天,我就要把你抽筋扒皮,看看你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说完,张奎再次一剑,刺了过来。
剑尖直指方表的心脏。
速度快如闪电。
方表来不及躲闪。
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长剑刺穿了方表的左臂。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方表!”吴岳看到方表受伤,大喊一声,想要冲过来帮忙。
可他被两个名珍窑士兵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小子,受死吧!”张奎冷笑一声,拔出长剑,再次朝着方表刺了过来。
方表捂着流血的左臂,连连后退。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左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张奎步步紧逼。
一剑快过一剑。
招招都朝着方表的要害刺去。
方表只能狼狈地躲闪着。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哈哈哈哈!”张奎猖狂地大笑着,“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现在只会躲了?来啊!跟我打啊!”
方表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张奎。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二叔的仇还没有报。
吴岳还在等着自己。
还有小石头,还有这么多相信自己的人。
自己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方表的心底,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他的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滚烫力量,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
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方表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正在大笑的张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股恐惧,从他的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
让他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方表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
可在张奎的眼里,却快得如同闪电。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长剑,刺穿了张奎的心脏。
从后背,透了出来。
张奎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海心境的修士,竟然会死在一个连地玄境都不是的普通人手里。
“不……不可能……”张奎喃喃地说道。
方表拔出长剑。
鲜血喷溅而出。
张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方表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那股恐怖气息,渐渐消散了。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可他的头,却像要裂开一样疼。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雪地里。
看到了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上,滴着血。
他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
可他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方表!方表!你怎么样?”
吴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表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吴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周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名珍窑的残兵,看到张奎死了,都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投降了,有的趁机逃跑了。
这一仗,他们又赢了。
可他们,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三十七个战俘,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黑松林里。
“我没事。”方表摇了摇头,说道,“就是头有点疼。”
“你流了好多血。”吴岳担忧地说道,“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吴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给方表包扎着伤口。
方表看着吴岳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
幸好,吴岳还在。
幸好,他没有事。
“那些投降的人,怎么处理?”吴岳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方表抬起头,看向那些投降的名珍窑士兵。
一共十一个人。
他们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杀了他们!”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战俘,大声喊道,“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不能放过他们!”
“对!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其他的战俘,也纷纷大喊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投降的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不想打仗!”
“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方表看着他们,沉默了。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仇恨。
这些人,确实杀了很多他的兄弟。
这些人,也确实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可现在,他不能。
他们的人,太少了。
如果杀了这些人,他们的力量,只会更加薄弱。
接下来,他们还要面对钟鸣之地的大军。
他们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都安静!”方表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方表。
“他们确实有罪。”方表说道,“他们杀了我们的兄弟,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按照道理,我应该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投降的士兵们,听到这话,都绝望地低下了头。
“但是。”方表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钟鸣之地的大军,就在外面。他们很快就会打到这里。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方表看着那些投降的士兵,说道,“放下你们的武器,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对抗钟鸣之地的军队。如果你们能活着等到战争结束,我就放你们走。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投降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方表竟然会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说话算数。”方表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谁敢临阵脱逃,谁敢背叛我们。那么,下场就和张奎一样。”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加入你们!”那个年轻的士兵,连忙说道,“我们再也不想打仗了!我们只想活下去!”
“我们也愿意!”
“求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其他的投降士兵,也纷纷说道。
“好。”方表点了点头,说道,“吴岳,把他们的武器收起来。分给他们一些干粮和水。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走。”
“是。”吴岳点了点头。
那些喊着要杀了他们的战俘,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满。但是,他们都相信方表。既然方表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有再说什么。
方表看着那些投降的士兵,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现在,他们需要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曾经是他们的敌人。
战斗结束后,他们没有停留。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掩埋了死者之后,他们继续朝着黑松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黑松林深处走,树木就越茂密。光线就越昏暗。
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地上的腐叶,积得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偶尔有几声野兽的嚎叫,从松林深处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队伍走得更加缓慢了。
所有人都更加警惕了。
天,渐渐黑了。
黑松林的夜晚,比外面更加恐怖。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方表,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路。”吴岳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天亮了,再继续走。”
方表点了点头。
“好。”方表说道,“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去那里过夜。”
他刚才在前面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但是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而且,洞口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队伍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山洞门口。
山洞果然很隐蔽。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表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里很干燥。也很干净。看起来,没有什么野兽居住过的痕迹。
“大家都进来吧。”方表说道,“留两个人在洞口放哨。其他人,原地休息。”
众人纷纷走进山洞。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很多人,一坐下,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吴岳找了一些干柴,在山洞的中央,生起了一堆火。
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山洞。也给冰冷的山洞,带来了一丝温暖。
方表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他的头,还是隐隐作痛。
刚才那些模糊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
让他心烦意乱。
“在想什么呢?”吴岳走过来,坐在方表的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没什么。”方表摇了摇头,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还在想刚才的事?”吴岳问道。
方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吴岳,”方表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吴岳愣了一下。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吴岳问道。
“就是……刚才杀张奎的时候。”方表说道,“我感觉,当时的我,根本不是我自己。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还有,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地方。”
吴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吴岳说道,“上次在破庙,张奎吸你寿元的时候,也是这样。你突然爆发出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把他震伤了。当时我就想问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方表抬起头,看着吴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我到底是什么人?”方表喃喃地说道,“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奇怪的力量?”
吴岳看着方表迷茫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表的肩膀。
“不管你是什么人。”吴岳说道,“你都是我的兄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方表看着吴岳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
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
不管自己是什么人。
不管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什么秘密。
至少,他还有吴岳。
还有这么多相信他的人。
这就够了。
“谢谢你,吴岳。”方表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吴岳笑了笑,说道,“快吃点东西吧。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再不补充点体力,身体会吃不消的。”
方表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
就在这时。
洞口的放哨的士兵,突然跑了进来。
“不好了!方表大哥!不好了!”士兵大声喊道,脸上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方表猛地站起身,问道。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军队!”士兵说道,“是钟鸣之地的军队!他们把山洞包围了!”
“什么?!”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方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快步走到洞口,拨开灌木丛,向外望去。
只见山洞外面,火把通明。
无数穿着黑色军装的钟鸣之地士兵,举着火把,把山洞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拿着长枪短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洞的入口。
在军队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少尉军衔。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在跳动的火光下,方表看清了他的脸。
方表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赵刚。
竟然是他。
方表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赵刚。
那个曾经给过他们两个白面馒头的人。
那个曾经,偷偷放他们逃跑的人。
赵刚也看到了方表。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显然,他也认出了方表。
两人隔着熊熊的火把,遥遥相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山洞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手里紧紧攥着武器。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只有一百多人。
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
而外面,至少有上千名钟鸣之地的士兵。
还有大炮和机枪。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他们,死定了。
方表的心里,也充满了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没有躲过钟鸣之地的军队。
难道,今天,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吗?
赵刚看着山洞里的方表,看着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
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接到的命令,是清剿黑松林里所有的名珍窑残兵。
格杀勿论。
可是,山洞里的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名珍窑残兵。
他们都是一些可怜的普通人。
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他怎么能下令,向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开枪?
可是,军令如山。
如果他不执行命令,他就会被军法处置。
而且,他的身后,还有督军。
那些督军,都是钱清的嫡系。他们只认命令,不认人。
如果他敢抗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他。
然后,下令炮轰山洞。
到时候,山洞里的所有人,都会死无全尸。
赵刚的心里,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冰冷的军令。
一边是自己的良心。
他该怎么选择?
方表看着赵刚复杂的眼神。
他知道,赵刚不是一个坏人。
他和那些残暴的军官,不一样。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方表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长剑,举起双手,走出了山洞。
“方表!不要!”吴岳大喊道,想要拉住他。
可方表已经走了出去。
他站在赵刚的面前。
浑身是血,衣衫褴褛。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赵长官。”方表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山洞里的人,都不是名珍窑的士兵。他们都是战俘,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求你,放过他们。”
赵刚看着方表。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心里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你知道,我接到的命令是什么吗?”赵刚低声说道,“清剿所有名珍窑残兵,格杀勿论。”
“他们不是名珍窑的士兵。”方表说道,“他们都是被名珍窑抓来的战俘。他们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赵刚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可是,军令如山。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方表看着赵刚的眼睛,说道,“赵长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曾经放过我们一次。求你,再放过他们一次。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任你处置。”
“方表!”吴岳大喊道,也跑出了山洞,“要死死在一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
“对!要死死在一起!”
“我们不怕死!”
山洞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跑了出来。他们站在方表的身后,举起手里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赵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这些宁愿一起死,也不愿意抛弃彼此的普通人。
他的心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和出卖。
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不惜出卖自己亲人的人。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群人。
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随时都可能死去。
可他们,却有着最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情义。
赵刚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他握紧了手里的佩剑。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放下武器。”赵刚大声说道。
他身后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长官?”一个士兵疑惑地问道。
“我说,所有人,放下武器。”赵刚再次说道,声音坚定,“他们不是敌人。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不能向老百姓开枪。”
“可是,长官,军令……”那个士兵说道。
“军令由我来承担。”赵刚说道,“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一个人来负。如果上面怪罪下来,我一个人顶着。”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赵刚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对面那些可怜的老人和孩子。
最终,他们都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方表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赵长官。”方表说道。
赵刚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赵刚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刚!你在干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军装,戴着大檐帽的胖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宪兵,疾驰而来。
他是督军王胖子。是钱清的远房亲戚。为人残暴贪婪,无恶不作。
王胖子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赵刚!你好大的胆子!”王胖子怒吼道,“竟然敢违抗军令,私放敌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督军。”赵刚转过身,看着王胖子,说道,“他们不是敌人。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不能向老百姓开枪。”
“普通老百姓?”王胖子冷笑一声,说道,“凡是在黑松林里的,都是名珍窑的同党!都该死!我命令你,立刻下令,开枪杀了他们!不然,我就以通敌叛国罪,枪毙你!”
“我不会下令的。”赵刚坚定地说道,“要杀他们,就先杀了我。”
“你!”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个赵刚!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王胖子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赵刚的脑袋。
“不要!”方表大喊一声,猛地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没有打中赵刚。
而是打中了扑过来的方表。
子弹,射进了方表的后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方表!”
赵刚和吴岳,同时大喊一声。
方表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渗出的鲜血。
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
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然后,方表的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方表!方表!”
吴岳扑过去,抱住方表,失声痛哭。
赵刚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方表,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胖子。
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王胖子。”赵刚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该死。”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王胖子,冲了过去。
“反了!反了!”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喊道,“快!快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
旁边的宪兵们,立刻举起枪,对准了赵刚。
“砰!砰!砰!”
枪声响起。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顿。
好几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装。
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王胖子的面前。
一剑,砍下了王胖子的脑袋。
王胖子的人头,滚落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赵刚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躺在吴岳怀里的方表。
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长官!”
赵刚的士兵们,看到赵刚死了,都红了眼睛。
“跟他们拼了!为赵长官报仇!”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所有的士兵,都举起武器,朝着那些宪兵,冲了过去。
一场混战,再次爆发。
宪兵们虽然装备精良,但是人数太少。
很快,就被愤怒的士兵们,全部杀死了。
战斗结束后。
所有的士兵,都围在了赵刚的尸体旁。
默默地脱帽致敬。
他们的脸上,都流下了眼泪。
吴岳抱着方表,跪在地上。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方表……你醒醒啊……方表……”吴岳哭着说道,“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报仇的……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重建混城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小石头也跑了过来。他拉着方表的手,哭着说道:“方表叔叔,你醒醒啊……小石头还等着娘醒过来呢……你说过,战争结束了,娘就会醒过来的……”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躺在血泊里的方表,和死去的赵刚。
脸上都充满了悲伤。
就在这时。
方表的身体,突然发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光。
这道白光,越来越亮。
将整个黑松林,都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方表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的呼吸,也渐渐恢复了。
那股熟悉的恐怖气息,再次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电闪雷鸣。
狂风大作。
方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没有一丝杂质。
他缓缓地站起身。
悬浮在半空中。
身上的白光,越来越耀眼。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不敢看他。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仿佛在面对一个神明。
方表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
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
他终于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
他的身世。
他体内的力量。
还有那场,被尘封了千年的战争。
他不是方表。
或者说,他不仅仅是方表。
他是幻时境大能,方天的转世。
是当年,为了阻止回青之法的蔓延,和名珍窑的初代窑主,同归于尽的那个人。
而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就是幻时之力。
是时间的力量。
是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方表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地上跪着的所有人。
看着泪流满面的吴岳。
看着一脸茫然的小石头。
他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正常。
身上的白光,也渐渐消散了。
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稳稳地站在地上。
“方表!”吴岳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方表轻轻拍了拍吴岳的背。
“我没事。”方表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让你们担心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方表。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在他们的心里,方表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是神。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
方表看着所有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给二叔报仇的少年。
他肩负着更大的责任。
他要阻止回青之法。
他要结束这场战争。
他要拯救所有受苦受难的人。
方表抬起头,望向远方。
远方,炮火连天。
名珍窑的主力,和钟鸣之地的大军,已经在混城城外,展开了决战。
三方混战的大幕,已经正式拉开。
而他,将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一个变数。
风,吹过黑松林。
卷起漫天的松针。
方表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
“出发。”方表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去混城。”
“结束这场战争。”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他们跟在方表的身后,一步步地,走出了黑松林。
朝着混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沉重。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决定整个玄铁仙境命运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属于方表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