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毁庙立碑
五通神庙覆灭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曹州。
主殿崩塌,地宫暴露,哪怕普通百姓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与心中的悸动。
城头守军惊慌失措,他们看到神庙方向五色光华冲天,又见金光与血光交织,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神君败了?”有老兵颤抖着问。
无人回答。
城下,商军大营。
闻仲立于辕门,王魔四人调息后勉强恢复,立于身侧。
一万三千将士已列阵完毕,刀出鞘,箭上弦,肃杀之气冲散晨雾。
“擂鼓。”闻仲下令。
“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彻雪原。
城门楼上,崇黑虎现身,他年约五旬,手提一杆蛇矛,此刻眼神慌乱,强作镇定。
“闻仲,你无故犯境,毁我神庙,可有王法?”崇黑虎嘶声厉喝。
闻仲冷笑,第三目开阖,神光如电射向城头。
“王法?崇黑虎。你囚禁王使,勾结妖邪,以童男童女祭祀,荼毒百姓,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若你开城投降,自缚请罪,或可留你全尸。”
他抬手,山河锁凌空飞起,化作百丈巨锁虚影,悬浮于曹州城上空,厚重的人道气息压下,竟让城墙咯咯作响。
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惊恐地望着上空那如山岳般的锁影。
崇黑虎面色惨白,却咬牙道:“休要胡言,五通神君乃正神,保我曹州风调雨顺,尔等毁庙,必遭天谴。将士们,守城,神君会保佑我们。”
他麾下八千州兵,多是本地子弟,家人皆在城中,若在往日,或许会死战。
但此刻,神庙已毁,神威不再,军心早已动摇。
“弟兄们。别信他的鬼话。”城头一名校尉忽然暴喝,他扯掉头盔,露出额间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气痕迹。
“我王勇,祖籍曹州,世代为侯府亲兵,但我女儿三年前被选为神妃,送进庙就再没出来。我去讨说法,反被下咒,成了行尸走肉。”
“昨夜幸得王师高人相救,才知真相:那五通是妖,是吃人的妖,崇黑虎,是帮凶。”
他声泪俱下,指着崇黑虎。
“这些年,所谓神婚的童男童女,都是各家献上,他们全在地宫祭坛上,被活抽魂魄,我亲眼所见。”
城头守军骚动,无数目光看向崇黑虎。
崇黑虎又惊又怒:“王勇,你竟敢叛我?弓箭手,射死他。”
然,无人动弓。
“射啊,你们……”崇黑虎回头,却见身后亲兵队正,他的侄儿崇明,正冷冷看着他。
“叔父。”崇明声音沙哑,“我妹妹去年也被献了神婚,你告诉我,她是去享福了。现在,你告诉我,她到底去哪了?”
崇黑虎语塞。
“她在哪?”崇明嘶吼,长剑出鞘,架在崇黑虎颈上。
“你敢?”崇黑虎不敢置信。
“我有何不敢?”崇明双目赤红,“我为你卖命十年,你却把我妹妹送进妖窟。今日,我要为妹妹,为曹州万千枉死的孩子,讨个公道。”
他猛地转身,对城下大喊:“闻太师,罪臣崇明,愿开城献降。只求太师应我一事,让我手刃此獠,祭我妹妹在天之灵。”
闻仲沉默三息,颔首:“准。”
“谢太师。”崇明抱拳,不多时便一剑斩断城门绞索。
“轰隆隆。”
曹州北门,缓缓洞开。
崇黑虎麾下死忠想要反抗,立刻被倒戈的州兵包围,很快被镇压。
商军不费一兵一卒,入主曹州。
闻仲急声下令:“鲁雄率军控制四门、府库、武库,维持秩序,弹压骚乱。烦请四位道友,坐镇原五通神庙废墟,净化残留妖气,超度亡魂。”
“随军新科贤良,即刻接管曹州政务,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救治被囚稽查使,严加保护。”
……
午时,雪后初晴。
曹州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闻仲立于高台上,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分列左右。
台下,是被解救的稽查使、倒戈的州兵代表以及越来越多的百姓。
广场中央,堆着一座三丈高的山,那是从五通神庙地宫中清理出的东西:孩童的物玩具、女子的首饰断发、成堆的白骨以及数百块木牌名录。
最上方,是五通妖身被焚毁后留下的五颗妖丹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闻仲第三目开阖,神光扫过全场,声音沉重:“曹州的父老乡亲,今日,请你们看清楚……”
他指着那座山:“这些便是你们跪拜百年神灵索要的祭品,白骨是未被完全吞噬的尸体,他们临死前承受着抽魂炼魄之痛。”
“这些名录就是罪证。百年间,曹州被献祭童男童女,共计五千九百八十七人,被拘役生魂炼制毒瘴的百姓超过万人。”
广场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残破的衣物。
忽然,一个老妪跌跌撞撞冲出来,扑到那座山前,颤抖着手翻找,最后抓起一块褪色的长命锁,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虎子,我的虎子啊,你说去庙里当仙童,有饭吃,娘怎么就信了啊……”
哭声撕裂了寂静,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妞妞,这是妞妞的簪子,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阿弟,阿弟的护身符……”
“父亲的名字在这木牌上,他们说父亲是得了急病,原来是被抽了魂,啊……”
恸哭、哀嚎、咒骂、捶胸顿足,血淋淋的真相,击垮了无数人。
闻仲静静看着,直到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欺骗你们的是妖,但纵容妖,勾结妖的是人。”
他抬手,指向被押上台的崇黑虎以及从侯府豪强家中搜捕出的白余名党羽。
这些人,有的是曹州官吏,有的是富商巨贾,有的是地方族长,他们面色惨白,有的瘫软,有的强撑,有的试图辩解。
“曹州候崇黑虎,为保权位,与妖勾结,坐视子民被食,罪一。”
“曹州司马张贲,主管刑名,却将质疑神庙者罗织罪名,下狱折磨致死,罪二。”
“米商陈万年,垄断曹州粮市,与庙祝勾结,每逢灾年抬高粮价,逼百姓卖儿卖女献祭,从中抽成,罪三。”
“以上百人,经查证,皆参与淫祀,分润妖利,残害百姓。”
“罪首崇黑虎及其亲眷押解回朝,由大王亲审,其余按大商律当斩,抄没家产,族人流放。”
三息之后,台下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杀了这群畜生。”
“为我女儿报仇。”
“为我爹娘雪恨。”
“……”
声浪几乎掀翻广场。
闻仲点头,挥手。
刀光闪过,百余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雪地,热气在寒风中升腾。
行刑完毕,闻仲再次开口,声音温和下来:
“从即日起,曹州废五通淫祀,毁庙立碑,碑文铭刻此事,警示后人,曹州候国除,直属王廷。”
“王廷将派遣新任州守,皆是贤良方正选拔出的英才,必能廉洁爱民。开春后,王廷将拨钱粮,重修水利,分发粮种,曹州百姓,免税三年。”
“凡有亲人被害者,可至州府登记,王廷并助其寻找遗骸,妥善安葬。”
三条说完,台下百姓已跪倒一片,泣声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