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饯行宴席
辰时三刻,王宫偏殿。
帝辛身着常服正伏于御案之后,批阅着来自北疆及曹州等地的善后奏章。
朱笔落下,或准或驳。
内侍悄声禀报,闻太师与王魔等四位仙长,于殿外求见,有要事相商。
“宣。”
帝辛搁下朱笔,抬首。
闻仲、王魔五人鱼贯而入,行礼。
闻仲上前,双手将那枚青玉符诏,呈于御案之上,并将碧游宫法旨内容以及金灵圣母的嘱咐,简明扼要禀明。
帝辛伸手拿起那枚青玉符诏。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扫过御案前肃立的五人,缓缓开口。
“碧游宫乃截教祖庭,万仙来朝之地。多宝道人,代师传令,金灵圣母,亲谕召回。”
“此乃截教于封神杀劫降临之际,定立根本大计,抉择未来道路之会。关乎一教兴衰,万仙性命,诸位不可不至。”
闻仲闻言,踏前一步,急声道:“大王,如今曹州方平,人心未附;北疆局势未稳,暗流涌动;西方教已露踪迹,其心叵测。”
“臣等此时离朝回山,恐生不测变数,况且……”
帝辛抬手,止住了闻仲后续的话语。
“太师与四位仙长之心,孤岂能不知?岂能不感?然,事有轻重缓急,情有亲疏远近。”
“截教乃五位根本道统所在,师门召令,此乃孝悌大伦,亦是修行人之本分。”
“若因朝歌之事,误了师门商议教派存续之大计,天下人岂非笑孤不明大义,陷忠义之士背弃师门之境地?”
他站起身,缓步踱至窗前。
“封神杀劫,席卷三界,波及万灵。截教如何自处,如何应对,非独一教之事。”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五人身上,语气低沉。
“诸位此番回山,正当将朝歌所见所闻,西方教暗中渗透之举,一一禀明诸位同门。”
“西方教东进,渡化妖邪为护法,以佛陀慈悲之名行掠食之实,夺我玄门气运,贵教当如何处之?”
五人相视一眼,再无犹豫,齐声道:
“必竭尽所能,在大师兄与诸位同门面前,力陈大王仁政,阐明西方阴谋,为我大商,争取一线机缘。”
“有五位此言,孤心足慰,大商幸甚,百姓幸甚。”
帝辛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叮嘱。
“碧游宫议事,群仙云集,各持己见。有主张紧闭洞府者,有主张顺应天命者,亦有愿入世一搏者。”
“辩论之间,务必据理力争,言辞清晰。然,勿要言辞过激,触怒同门师长,反失人望,于大事无益。”
王魔肃然,再次躬身。
“大王放心,贫道等虽性子直率,然亦知大局为重。当以曹州之事为例,以西方教渗透为警,以大王新政为证,阐明杀劫之中,独善其身不过妄想。”
“善。”帝辛抚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既如此,孤便不虚留了。今日午时,孤在集贤台设宴,为五位饯行。”
……
午时,集贤台正殿。
殿中济济一堂。
文武重臣,以商容、比干为首;新科贤良方正中的佼佼者;镇妖司各曹主事……凡朝中与新政相关者,尽数到场。
帝辛坐于主位,余者按品阶,职司依次落座。
宴席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用料考究。时鲜的瓜果菜蔬,温补的鹿腩熊掌,肥美的黄河金鲤,珍稀的东海鲜鲛……
气氛起初略显肃穆,但几杯暖酒下肚,加之帝辛神色温和,殿中渐渐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帝辛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开口,声音回荡殿中。
“今日设宴,有三重之意。”
“其一,庆贺曹州大捷。妖邪五通伏诛,淫祀铲平,王法得彰,黎庶得安,此乃镇妖司首战之功。”
“其二,贺镇妖司初立月余,政令已通四方,英才汇聚朝歌。肃妖氛,安民心,开新局,气象已成。”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闻仲、王魔五人所在席位,语气转为温和。
“这其三,便是为闻太师,为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位仙长饯行。”
殿中微有骚动,不知情者面露讶色。
帝辛继续道:“碧游宫法诏已至,截教有大事相商,五位需回山赴会。此去仙路迢迢,孤以此杯,祝五位一路顺风。”
说罢,仰头,将樽中酒液一饮而尽。
“敬大王,贺大捷,送仙长。”
殿中群臣吏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皆举杯起身,齐声应和,随即纷纷饮尽杯中酒,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商容颤巍巍起身,持杯对闻仲道:“太师辅佐三世,国之柱石。此去碧游宫,当为我大商美言几句。老朽代天下百姓,敬太师一杯。”
比干亦离席上前,笑道:“截教有教无类,泽被苍生。望仙长们回山之后,陈明下情。我大商自大王革新以来,所行所为,皆在安民富国。”
巫咸率云梦巫卫和缉妖吏员,齐齐离席来到殿中,对着闻仲五人方向,抱拳躬身:
“愿太师、四位仙长,早去早归,镇妖司上下,必恪尽职守,肃清寰宇,扫荡妖氛,以待太师与仙长归期。”
闻仲虎目含泪,王魔等人亦是动容,五人齐齐举杯,声如洪钟:
“蒙大王知遇,委以重任,敢不尽心?此去碧游宫,必竭尽唇舌,阐明大王仁政,揭露西方阴谋,为截教,亦为大商,争一个明白。”
正说着,殿外忽有内侍急步而入,跪禀:“大王,北疆加急军报至。”
殿内一静。
帝辛沉声道:“念。”
内侍展开绢书,高声诵读:“臣崇侯虎顿首:”
“臣返北疆,即调兵清查淫祀。于黑山郡五仙庙中,搜出与北海袁福通旧部往来密信七封,言及今冬雪融之后,南侵劫掠。”
“更有邪道祭坛一座,以活人心肝供奉黑风神,臣已擒拿庙祝及关联巫祝十三人,捣毁祭坛。”
“然,搜查之时,发现西方梵文经卷三卷,铜铸金身佛像一尊。此事恐非寻常妖乱,乞大王圣裁。”
“西方佛像经卷?”王魔豁然起身,目中精光暴射,“果然,西方教渗透之深,已至北疆,绝非朝夕之功。”
帝辛面色不变,示意内侍退下,方缓缓道:
“北疆之事,早有端倪。崇侯虎此番倒是雷厉风行。然发现西方遗物,确需警惕。”
他看向闻仲五人。
“太师,四位仙长此番回山,可将此事一并禀明。西方教手伸得如此之长,今日曹州,明日北疆,后日又当何处?”
“若截教仍作壁上观,恐他日西方东进,截教道统,亦难保全。”
闻仲、王魔五人面色凝重至极,彼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他们齐齐躬身,沉声应道:“大王之言,我等必铭记于心,回山之后,定当陈明利害。”
宴席终了,已是戌时初刻,殿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歇。
五人不再耽搁,向帝辛郑重行礼告别,又对商容、比干、巫咸等重臣一一拱手。
随即,五人各施神通。
王魔一拍腰间悬着的朱红葫芦,葫芦口喷出一股氤氲紫气,化作一朵紫色祥云,载了他自己与杨森、高友乾二人。
李兴霸低喝一声,翻身跨上一直蹲伏在殿外的异兽狻猊,狻猊低吼,四足生风,踏空而起。
闻仲足下金光一闪,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将他身形托起。
五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带起破风之声,转眼间,便化作五点微光,没入东方苍穹深处。
帝辛独立于集贤台高阶之上,仰首望着五人离去的方向,良久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