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抬手虚按，压下嘈杂，看向金灵圣母：“金灵师妹，你意下如何？”

　　金灵圣母沉吟道：“避世与入世，各有利弊。关键在于如何入世，若盲目卷入，恐成劫灰，需择明主而佐，顺势而为。”

　　“明主？”长耳定光仙看向金灵圣母，“金灵师姐所指，可是成汤？”

　　“据贫僧所知，成汤气数将尽，西岐当兴，此乃天数。那帝辛虽有些手段，然逆天而行，岂能长久？我教若助商，便是逆天，恐遭天道反噬。”

　　闻仲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拱手。

　　“大师伯，诸位师叔师兄，弟子闻仲久在红尘，于朝歌为官，亲见商王帝辛所为，请容弟子禀报。”

　　多宝道人目光落在闻仲身上，微微颔首，“闻仲师侄，你既在朝歌，当有所见。但讲无妨。”

　　闻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理了理思绪，开始有条不紊第讲述。

　　从废人祭、立工坊、开贤科、平东鲁、诛河伯、设镇妖司等事，再到曹州之战、西方教虚影、北疆佛像经卷一一道出。

　　殿中众人，起初神色各异，或怀疑，或不屑，或漠然。

　　但随着闻仲讲述深入，尤其听到西方教时，不少弟子神色渐渐变得凝重，露出思索之色。

　　王魔见时机已到，适时起身，对着高台一礼，朗声道：

　　“大师伯，诸位师长。弟子等奉师命下山应劫，于朝歌月余，亲眼见证，那商王帝辛，确有人主之姿。”

　　杨森紧接着开口：“西方教已东进，于曹州欲渡化五通妖邪为护法，北疆也露踪迹。其势汹汹，所图非小。我教若避世，中土气运，必为西方所夺。”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笑话。”一声冷哼，却见一人起身，乃毗卢仙。

　　“闻仲师侄，你等所言，不过一隅之见。成汤气数已尽，那帝辛纵有手段，不过回光返照。你等助商，便是逆天，届时劫数临头，身死道消，悔之晚矣。至于西方教……”

　　“西方二位圣人，发大宏愿，普度众生，乃真正慈悲。其渡化妖邪，是为导其向善，此乃功德。不若顺势而为，与西方结个善缘，共渡杀劫。”

　　“毗卢师兄，你到底是截教弟子，还是西方信徒？”虬首仙勃然大怒，再次起身，指着毗卢仙，声如炸雷。

　　“张口闭口西方慈悲，岂不知彼等渡化是假，掠夺气运人才是真。曹州之事，若非闻仲师侄及时赶到，五通妖邪已被渡去西方，成了那劳什子护法金刚，反来与我教为敌。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虬首师弟，慎言。”长耳定光仙淡淡道。

　　“圣人，不可轻辱。况且，我教教义，本就有有缘皆度。妖邪若愿皈依，改过向善，亦是功德。何必执着于门户之见？”

　　“你……”虬首仙气得面皮发紫。

　　眼见争执将起，多宝道人抬手制止，沉声道：

　　“诸位师弟，且静。此事关乎教统，非一时可决。既然分歧甚大，不若依循旧例，共同表决。”

　　殿中众人一怔，随即交头接耳，议论声再起。

　　多宝道人抬手示意安静，朗声道：“赞同顺应天命，紧闭洞府，不涉红尘者，请举手。”

　　殿中沉默片刻，陆陆续续有数百人举手，多为性情淡泊，修为精深之辈，长耳定光仙、灵牙仙亦在其中。

　　“赞同主动入世，择主而佐，争一线生机者，请举手。”

　　虬首仙、金光仙等率先举手，随后又有千余人举臂，多为好战重利或修为卡在瓶颈欲借杀劫突破者。

　　“赞同与西方教结缘，共渡杀劫者，请举手。”

　　此次举手者寥寥，仅数十人，毗卢仙及其亲近弟子而已。

　　多宝道人心中暗叹，果然如此，截教门人众多，心思各异，难以统一，他看向金灵圣母：“师妹以为如何？”

　　金灵圣母沉吟良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难以决断，不若各凭本心。愿避世者，可回洞府清修；愿入世者，可下山应劫；愿结缘西方者，亦不强留。”

　　“只是需谨记，一旦入劫，生死自负，教中不为其后盾。此乃师尊闭关前，留给贫道的口谕。”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多宝道人却点头。

　　“师尊深谋远虑，杀劫之中，强求一致，反生内乱。既如此，便依师尊法旨，各凭本心，各择其路。然有三条戒律，需谨守。”

　　多宝道人声音转厉，传遍大殿。

　　“凡截教弟子，无论选择何路，不得对同门下杀手，违者逐出教门，天地共诛。”

　　“可避世，可入世，然若改投他教，或行损害截教根本之事，视为叛教，诛灭神魂。”

　　“杀劫之中，可借力，不可投靠。凡与魔族修罗等外道勾结者，杀无赦。”

　　三条戒律，如雷霆震耳。

　　殿中众人，无论之前作何想，此刻皆肃然躬身，齐声应诺：“谨遵掌教师尊法旨，谨遵戒律。”

　　多宝道人神色稍缓，看向闻仲、王魔等人。

　　“闻仲师侄，你等既已择路，便去吧。只是需记住，今日之后，你等所为，仅代表个人，与截教无关。成与败，生与死，皆需自己承担。”

　　闻仲离席，躬身行礼：“弟子明白。谢大师伯成全。”

　　王魔四人亦行礼。

　　多宝道人又看向长耳定光仙、毗卢仙：“定光师弟，毗卢师弟，你等之路，亦好自为之。”

　　长耳定光仙与毗卢仙合掌还礼：“谢师兄提醒，吾等省得。”

　　议事至此，已算结束。

　　多宝道人宣布散会，众人各怀心思，陆续离去。

　　闻仲五人出了万仙殿，在殿前驻足。

　　王魔苦笑，“不想竟是这般结果。”

　　杨森叹道：“各凭本心也好。至少吾等可光明正大回朝歌，辅佐大王。”

　　五人相视，正要驾云离去，忽听身后有人唤：“闻仲吾徒留步。”

　　五人回身，却见金灵圣母自殿中走出，来到近前，她目含深意，低声道：

　　“你等回朝歌后，代吾转告帝辛，碧游宫虽不助商，然通天师尊有言：若他能稳固国运，延成汤气数至甲子之后，或有一线变数。”

　　“此乃天机，不可多言。”

　　闻仲浑身一震，甲子之后？若能延国祚一甲子，便有转机？

　　他强压激动，躬身道：“弟子必转达。谢师尊。”

　　金灵圣母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王魔：“此乃小万仙阵简谱，你四人可参详。九龙岛一脉，擅合击之法，此阵或有用处。”

　　王魔郑重接过：“谢师伯。”

　　“且去吧。劫数之中，安危自持。”金灵圣母转身，飘然而去。

　　五人对着她背影深施一礼，不再犹豫，各驾云光，冲天而起，离了碧游宫，向西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