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进山
【大脑寄存处,状态稳定(中度受损/修复中),稳定性95%】
世界扩张中,当前等级16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4天0小时52分。】
【当前状态:轻伤/体力透支/精神高度紧张/轻度尸毒残留。】
【当前目标:摆脱追捕,生存!】
风声、喘息声、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噼啪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合成一支亡命奔逃的协奏曲,在段辰生耳膜中轰鸣。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疯狂切割着他灼痛的肺部和裸露的皮肤。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身上新伤旧痛,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脊背滑下。但他不敢停,连减速都不敢。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某种类似猎犬发出的、低沉而兴奋的呜咽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身后几十米处,并且,似乎正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充沛的体力,缓慢但坚定地拉近距离。
四个人。不,至少五个。那个高瘦的眼镜男(孙队长?)没有追来,留在原地处理被破坏的仪式反噬,但另外四个,个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而且……他们带着“东西”。
段辰生眼角余光瞥见,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手中除了强光手电(光束不断在他身后的树木和灌木上扫过),还握着短小的、闪烁着寒光的利器。而后面两人,其中一人手里牵着一条体型不大、但肌肉线条流畅、在夜色中双眼泛着幽绿光芒的……“狗”?不,那东西跑动的姿态和偶尔发出的低吼,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僵硬和凶狠,更像是某种被炼制过的邪物。
另一人,则端着一个类似弓弩但更复杂的装置,似乎在瞄准。
“资深玩家”带来的环境感知和危机预判,在此刻被逼到了极限。他必须利用这片荒野树林复杂的地形,不断变向,借助粗大的树干、凸起的岩石、茂密的灌木丛作为掩护,进行不规则的无序机动,才能勉强不被那弓弩锁定。
“左侧三点钟方向,有低洼沟壑!”“前方十五米,有藤蔓可作绊索!”“右后方追兵脚步声分散,试图包抄!”
大脑在超负荷运转,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被强烈的求生欲强行压制。他像一只被群狼追逐的孤狐,在林间亡命穿梭。
然而,体力的差距是致命的。他本就状态不佳,又经历连番消耗,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而追兵显然经过专业训练,体能储备和追踪技巧都远超常人。
“咻——!”
一支短小的、尾部带着诡异暗红色尾羽的弩箭,擦着他的右耳飞过,狠狠钉在前方一棵树上,箭身没入大半,箭尾犹自嗡嗡震颤!箭头上,似乎涂抹着某种暗绿色的粘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
有毒!或者有别的邪门效果!
段辰生心中一凛,扑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几乎同时,另一支弩箭“笃”地一声,钉在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树干上。
“他躲到石头后面了!左右包抄!黑牙,上!”一个嘶哑凶狠的声音命令道。
那条被称为“黑牙”的邪犬,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速度骤然加快,如同黑色的闪电,绕过岩石,从侧面直扑段辰生!犬齿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仿佛金属般的光泽,涎水横流,带着浓烈的腥臭。
近身了!无法再避!
段辰生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反手拔出了背后的“血煞”!布条崩散,暗红色的刀身在黯淡的夜色中,仿佛一道凝固的血痕,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
“吼——!”黑牙似乎对“血煞”的煞气有些畏惧,扑击的势头微微一滞。
但就是这一滞的瞬间!
段辰生身体猛地前冲,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黑牙的扑击,手中“血煞”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暗红弧光,斩向黑牙的脖颈!刀速不快,但带着一股惨烈的、同归于尽的决绝!
黑牙本能地偏头躲闪,利爪依然抓向段辰生持刀的右臂!
嗤啦!
衣袖破裂,皮开肉绽!剧痛传来,但段辰生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血煞”刀锋擦着黑牙的颈侧皮毛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缕带着焦臭味的黑毛!那皮毛竟坚韧如革!
黑牙吃痛,发出尖锐的嘶叫,落地翻滚,但瞬间又人立而起,眼中幽绿光芒大盛,更加狂暴。
而这时,左右两侧包抄的两人已然赶到!左侧一人手持一把尺长短刃,刃身泛着蓝汪汪的淬毒光泽,直刺段辰生肋下!右侧一人则挥动一根顶端带着倒钩的黑色短棍,横扫他的下盘!配合默契,封死了他躲闪的空间。
避无可避!
段辰生眼中血丝密布,将最后的气力全部爆发!他身体猛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肋下的毒刃,同时左腿肌肉紧绷,硬生生承受了那记横扫!胫骨传来一阵剧痛和麻木,但他借势身体一旋,手中“血煞”刀就势抡圆,带着全身的旋转之力,狠狠斩向右侧使棍之人的腰腹!
“小心!”左侧使刀之人大喝。
使棍之人显然没料到段辰生如此悍勇,仓促间回棍格挡。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迸溅!
黑色短棍竟也是特殊金属打造,坚固异常,与“血煞”硬撼竟未断裂!但巨大的力量还是将那人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短棍几乎脱手。
段辰生自己也因反震之力,气血翻腾,伤口崩裂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另外两个持弩和牵狗(黑牙已再次扑上)的敌人,也即将完成合围。
绝境!似乎又是绝境!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沉寂、甚至因之前被“厚德载物”空间收纳而气息微弱的【污秽的窥视之镜】,在段辰生剧烈运动、气血翻腾、精神高度紧张、且“血煞”刀煞气与周围邪气(来自敌人和邪犬)激烈碰撞的复杂环境下,其内部残留的那点混乱、恶意的“意念”,竟然被意外地、微弱地“激活”了!
不是被段辰生意志激活,而是被环境“共鸣”激活!
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带着窥视欲和恶毒快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从“厚德载物”空间中逸散出来,顺着段辰生的身体,无形地扩散开去!
这股波动本身毫无攻击力,甚至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出现的时机、性质,却与周围的环境、与追击者身上散发的某些“同类”气息(孙队长一伙显然精通邪术,身上有邪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短暂的“共鸣”和“混淆”!
尤其是那条被称为“黑牙”的邪犬,它对这种混乱邪恶意念最为敏感!在“窥视之镜”残留意念扩散的瞬间,黑牙的动作猛地一僵,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一丝源自同源力量的、本能的“亲近”与“服从”?仿佛嗅到了“主人”或“同伙”的气息?
它扑向段辰生的动作,出现了不到半秒的迟疑和混乱!甚至下意识地,对着那意念传来的方向(段辰生),微微伏低了前半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对普通人无效,但对这些训练有素、配合紧密的追兵而言,却是致命的破绽!
左侧使刀之人,正准备配合黑牙发动致命一击,却见黑牙突然“反水”般对着目标示弱迟疑,动作不由一缓,眼神中闪过惊疑。
右侧刚稳住身形的使棍之人,也察觉到了黑牙的异常。
就连稍远处,正端起弓弩准备发射的弩手,手指也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不足一秒的混乱间隙!
段辰生“资深玩家”的本能和对战机的把握,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没有去思考原因,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放弃了对使棍之人的追击,也放弃了防御,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力量和意志,灌注于双腿,猛地向前一蹬!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朝着侧前方——那片之前感知中地形最复杂、灌木最茂密、光线最暗的区域,亡命冲去!速度在生死压迫下,竟然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快了一线!
“他想跑!”
“黑牙!追!”
“弩!”
追兵瞬间反应过来,怒喝着再次追击。黑牙也摆脱了那瞬间的混乱,狂吠着追来。弩箭再次破空,但失了先机,只钉在段辰生身后的树干上。
然而,就是这争取到的、不足两秒的先机,以及段辰生对地形的预判和“超级收集者”对“生路”的模糊感应,让他成功地与追兵再次拉开了些许距离,并且一头扎进了那片更加黑暗、藤蔓缠绕、乱石嶙峋的复杂区域。
一进入这片区域,追击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不断拉扯,地面凹凸不平,乱石绊脚。强光手电的光束也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难以清晰锁定目标。
段辰生如同游鱼入水,凭借着“资深玩家”的探索本能和“死亡抗拒”带来的危机直觉,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障碍和可能的陷阱(天然的),将追兵带得晕头转向。
“分开!从两边绕过去!”
“别让他进更深的山!”
“用信号!通知队长!”
追兵的呼喝声在身后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和分散。
段辰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体力即将耗尽,伤口流血不止,一旦被合围,或者被那个孙队长亲自追来,必死无疑。
他需要彻底摆脱,或者,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而在这片荒野,哪里是安全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更东方,那片在夜色中更加深沉、仿佛连接着大地黑暗脉搏的——山影。
后山。
那个一切诡异、危险、秘密的源头。
去那里,无疑是自投罗网,是踏入最深的虎穴。
但,或许也是唯一可能暂时摆脱这些“人”类追兵的地方。那些邪异的怪物和存在,对这些同样身怀邪术的追兵,是否也会是无差别的威胁?
而且,父亲、邪石、封印、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里。
是继续在荒野被追杀至死,还是冒险闯入那片禁忌之地,博取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和真相?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段辰生调转方向,不再试图迂回甩脱,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用于朝着东方,朝着那片黑暗山脉的轮廓,笔直地、决绝地冲去!
追兵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想进山!”
“拦住他!不能让他进去!”
“队长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
弩箭变得更加密集,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身后不断射来。黑牙的狂吠和追兵的脚步声也变得更加急促、疯狂。
段辰生左躲右闪,身上又添了几道擦伤。他感到肺部如同风箱般嘶鸣,双腿如同灌铅,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狠狠咬破已经满是伤口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看到了前方,山林与荒野的交界处,一道被荒草掩埋大半的、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更加茂密、幽暗的原始次生林,正式进入“后山”的范围。
到了!就差一点!
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河床,准备一跃而过。
然而,就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
“咻——!”
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弩箭,仿佛预判了他的落点,从侧后方阴影中射出,直取他的后心!
避不开了!
段辰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他背后那柄“血煞”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必死的危机,刀身内封存的、来自“山神余秽”的那股沉寂力量,竟然不受控制地、自主地、爆发出一丝!
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但那股源自被山神镇压的古老邪秽之力,本质极高!哪怕只是一丝泄露,也带着一种令生灵本能的恐惧和颤栗!
弩箭在即将射中段辰生后心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充满污浊邪气的屏障,箭身猛地一偏,“夺”地一声,射入了他身旁的泥土中,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而段辰生,也借着这股力量的反推和最后的惯性,踉跄着,翻滚着,越过了干涸的河床,重重摔在了对面松软、腐叶堆积的土地上。
噗通。
他摔进了后山的范围。
追兵在河床对面猛地停住脚步。强光手电的光束,齐刷刷地照在他身上,却不敢再越过河床一步。
黑牙对着河床这边,发出既恐惧又贪婪的呜咽,焦躁地刨着地面,却不敢上前。
那几个追兵,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忌惮、犹豫,甚至……一丝恐惧。他们看着河床对面那片更加幽暗、死寂,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的山林,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段辰生,以及他手中那柄在灯光下泛着不祥暗红色的“血煞”刀。
“他……进山了。”一人嘶哑道。
“刚才那股气息……是队长说的‘那个’吗?”
“不像……但也很邪。”
“怎么办?追不追?”
“追?进去找死吗?队长只让我们在荒野截杀,没让进山!”
“可是……”
“发信号!通知队长!目标逃入后山范围,疑似携带高危邪物,生死不明!请求指示!”
他们不再前进,只是用手电死死照着段辰生,同时有人拿出一个类似对讲机但造型古怪的黑色仪器,快速汇报。
段辰生趴在腐叶中,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但他能“感觉”到,河床对面的目光和杀意,暂时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挡住了。
他赌对了。后山,对这些追兵而言,同样是禁区。
但他也踏入了更恐怖的领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黑色的夜空。手中,依旧死死握着“血煞”刀,刀身传来微弱的、冰冷的脉动,仿佛与他同样残破的生命相连。
他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追捕。
但也失败了,闯入了绝地。
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只有无边的黑暗、剧痛、冰冷,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将他缓缓吞噬。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潭,渐渐模糊、下沉。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来自脚下这片古老、黑暗、充满恶意的土地深处,那被无数封印和岁月镇压的、难以名状的“存在”,似乎因为“血煞”刀刚才泄露的那一丝“余秽”之力,又或者因为他这个“钥匙”、“祭品”、“载体”的踏入,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灵魂冻结的……
满足的叹息。
以及,无数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冰冷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3天22小时25分。】
【进入区域:“后山”(边缘/禁忌之地)。】
【状态:濒死(重伤/失血/体力精神双重枯竭)。】
【警告!已引起“后山大凶”及其衍生存在的初步“注视”!】
【“血煞”刀内“余秽”之力因护主轻微泄露,与“后山”环境产生未知共鸣。】
【追兵暂时被阻于“界限”外。】
【当前目标: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找到一线生机……或,直面最终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