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点后,因为江澈他们要回南京工作的缘故,我并没久留他们,他们一个要回南京处理工作,一个要赶回自己的饰品店看店、补货、打理订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奔赴,我也没有强留。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这样,相聚是惊喜,离别是常态,能安安稳稳见一面,吃一顿饭,聊几句近况,就已经足够。
我帮他们叫了一辆直达车站的网约车,看着车子平稳驶离,才转身拿出手机,也给自己叫了一辆车,朝着发小家里的方向去。
前一晚喝了不少酒,虽然睡了一觉,头已经不晕了,可我心里始终不踏实,不确定体内的酒精有没有完全代谢掉。
开车这事半点不能马虎,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干脆晚点再去宝龙取车,先去发小家待一会儿,把最要紧的事情说清楚。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我熟门熟路地往上走,敲开门的时候,发小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一碗稀饭,一碟小菜,简单又家常。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你朋友多腻歪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笑着给我拉了把椅子。
我坐下来,端起他递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缓了缓神,才慢悠悠开口,把最关键的一句话说了出来:“钱,凑齐了。”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发小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坐直了,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真的?全齐了?没差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嗯,全齐了,房租、装修、设备、首批原料,全都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碗震翻,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肯定能成!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往前迈一步了!”
这段时间,我们俩为了这家奶茶店,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看位置、算成本、对比品牌、打听行情,多少次因为资金差一点而焦虑得睡不着觉,如今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那种踏实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我们俩没再多感慨,趁热打铁,直接把计划定了下来。
“下午就约房东,直接把店面签下来,”发小说,“签完立刻联系装修队,让他们过来量尺寸、出方案,店面空着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咱们得抓紧。”
我完全同意:“先把装修搞起来,按正常网红奶茶店的风格来,明亮、干净、简约,灯光要好,打卡区留出来,操作区规划合理,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一笔一笔把费用重新算了一遍:房租、押金、装修半包费用、水电改造、门头制作、吧台、冰柜、萃茶机、封口机、桌椅、软装、广告宣传……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不多花一分冤枉钱,也不省任何该花的钱。
算完之后,心里更有底了。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打车前往宝龙广场。
一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清爽,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从楚街到宝龙,从水韵城到夜市街,每一处都藏着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而很快,这里就会有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店。
到了宝龙,我远远就看见了那间空置的店面,位置在人流最集中的地段,门头宽敞,采光也好,是我们挑了很久才选中的黄金位置。
发小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没一会儿,远处就走来了一个人。
是一位大约六十岁左右的大妈,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里面搭着黑色针织衫,下身是烟管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头发烫得整整齐齐,微微卷,还别了一个精致的小发卡,耳朵上戴着小巧的耳钉,手腕上有一串细手链,整个人打扮得洋气又精神,时髦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走路带风,气质特别好。
走近了,一开口就是一口地道流利的宿迁话,响亮又干脆:“小伙子,你们来啦?等久没等?”
我和发小连忙迎上去:“没有没有,阿姨,我们刚到。”
“走,进店里看看!”大妈大大方方领着我们推门进去。
店面一打开,里面一目了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面是干净的瓷砖,墙面刷白,没有任何隔断,没有货架,没有设备,连灯都只有最基础的吸顶灯。之前的租客是做服装生意的,因为近几年实体服装不好做,撑了没多久就撤店了,之后这间铺位就一直空着,没人接手,也没人打理,显得格外冷清。
可越是空,我们心里越高兴——白纸一张,正好可以按照我们的想法去画。
大妈站在店里,四处指了指,宿迁话讲得特别亲切:“这间铺子位置你们也晓得,宝龙最热闹的地方,人流量不用我吹,以前做服装可惜了,做奶茶、小吃、饮品,最合适。”
我们连连点头。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租金。
大妈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了宿迁宝龙广场当前真实、合理的市场价:
“这间铺子面积不大不小,做奶茶正正好,一年房租四万八,价格我没多要,都是附近统一的行情,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我也不抬价。”
这个价格跟我们之前打听的完全一致,甚至还稍微低了一点点,看得出来大妈是真心想租给我们,不是坐地起价的人。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付款方式呢阿姨?”发小问。
大妈爽快得很:“奶茶店一般都是一年一付,再押一个月房租当押金。我这边也一样,一次性付一年房租,再加四千的押金,总共五万二。合同签一年,到期你们想续,我优先给你们续,不涨你们价。”
这种方式最常见,也最合理,我们没有任何犹豫。
“行,阿姨,我们同意。”
大妈笑了:“爽快!我就喜欢跟你们这样利索的年轻人打交道!”
她随身带着合同,是标准的商铺租赁合同,条款清晰合理,没有任何隐形陷阱,权责分明。我们逐条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当场就拿出笔,一笔一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从今天起,这家店,真正属于我们了。
签完合同,我通过手机银行把钱一次性转了过去。
大妈收到到账提醒,笑得更开心了:“好嘞!钱收到了,铺子从今天开始就算交给你们了!你们想怎么装就怎么装,只要不动承重墙,不违规,我一律不管,全力支持你们创业!”
我们连声道谢。
处理完房租和合同,最要紧的就是装修。
我立刻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联系好的装修团队电话,直接拨了过去,简单说明位置和情况,让他们尽快过来现场量房、沟通方案。
挂了电话,我和发小站在空旷的店面里,四处打量。
墙面空白,地面干净,天花板空旷,四周安静,可在我们眼里,这里已经有了吧台的位置、操作间的分区、客人的座位、灯光的角度、门头的样子、招牌的颜色……每一个角落,都开始有了未来的模样。
以前做服装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对一家小店所有的期待。
大妈在旁边看着我们憧憬的样子,笑着说:“好好干!宿迁人就喜欢实在、味道好、干净的店,你们只要用心,生意肯定差不了!”
我们再三感谢房东大妈的支持,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装修规范之类的话,才潇洒地挥手离开。
看着她时髦的背影消失在宝龙的人流里,我和发小相视一笑,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焦虑、等待、奔波、凑钱,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装修队很快就到了,三四个师傅带着工具,进门就开始量尺寸、测层高、看电路、看上下水,一边量一边跟我们沟通:
“奶茶店重点是水电,功率要够,排水要顺畅……”
“吧台做在这里最合适,客人一进门就能点单……”
“灯光用暖白光,显皮肤白,拍照好看……”
“门头做长一点,亮一点,晚上老远就能看见……”
我们把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简约、清新、年轻化,适合年轻人打卡,也适合日常买一杯带走,不需要花里胡哨,但是要舒服、耐看、实用。
装修队听得认真,记的仔细,说回去就出施工图和效果图,明天就能给我们看方案,工期也给了明确的时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站在属于自己的店面里,听着装修师傅的讨论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空旷的地面上,我突然觉得,前一晚那些迷茫、犹豫、忐忑,全都烟消云散了。
顾洛一的那条短信还留在手机里,没有回复,可我不再像昨晚那样心慌。
池念已经离开,彼此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平静又坦然。
朋友已经平安返程,各自奔赴工作。
而我,也终于在这座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件可以踏踏实实去做的事情。
曾经以为很难跨过去的坎,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居然真的一点点靠近了。
发小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愣着了,下一步,定设备,选原料,跑市场,咱们的奶茶店,很快就要开业了。”
我点点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