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西瓦尼亚的午后。
天色沉得厉害。
安娜的目光流转于几人之间的对峙,叹了口气。
“诸位,”她开口道,“有人需要喝点什么吗?家酿的啤酒,或者热饮和清水,我都可以准备。”
这提议让心情不佳的几人找到泄口。
“一杯清水,谢谢。”蒋峰率先说道。
“啤酒,谢谢了!”车勇脱口而出。
在这见鬼的阴冷之地,有点酒精暖身壮胆,实在是求之不得。
冯涤略作沉吟,“有劳,一杯热水就好。”
“我,我也要点清水。”张雷连忙说道,他需要点东西润润发干的喉咙。
卡尔也举起手,礼貌地说:“如果可以,请给我一杯饮料,谢谢您,维勒丽丝小姐。”
范海辛只是抱着臂膀,闻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胡乐康也摇了摇头。
龙森泰没有任何回应。
安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尤其是冯涤。
无论如何,这两拨人到来后虽有言辞冲突,却并未显露恶意。
作为维勒丽丝家族的主人,必要的礼节不可废弛。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宅邸厨房走去。
轮回者们围坐在厅堂羊毛毯上,裹着安娜提供的粗呢大衣,沉溺在温暖的环境当中。
范海辛与卡尔还在研究那幅油画。
冯涤先前与范海辛的对话,让除了车勇之外的轮回者,都对这位猎魔人保持谨慎的观望态度。
这时。
蒋峰注意到范海辛和卡尔低声几句,范海辛面色凝重,大步朝门外走去。
卡尔也慌忙跟上。
“冯哥,”蒋峰凑近冯涤,压低声音,“关于这个范海辛,网上有些很有意思的推测。说他是大天使加百列的化身。因与上帝的理念产生分歧,被剥夺记忆和神力,放逐到人间历练。”
“天使?”冯涤了然,“我好像听说过他和德古拉是宿命之敌。”
“不止是宿敌,”蒋峰继续梳理信息,“德古拉在成为吸血鬼之前,是圣骑士团的领袖,曾为上帝而战。那时的加百列,还与他并肩作战过。”
“只是后来,德古拉远征归来,发现爱妻伊丽莎白因误信其战死的谣言而投河自尽。他悲愤交加,指责上帝没有庇护他忠诚的仆人,最终背叛了信仰。”
“上帝还真够可以的,”车勇忍不住插嘴,“人家替你卖命,你连他家里人都看不住?这搁谁身上不得炸?”
蒋峰点点头,接着道:“加百列与堕落前的德古拉兵戎相见,各自率领军队进行了一场惨烈大战。加百列获胜,亲手杀死了德古拉,并砍下其佩戴象征骑士荣誉戒指的手指作为战利品。”
“但德古拉在临死前,因挚爱逝去与荣誉被践踏的双重打击,怀着极致的怨恨,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换取了亡灵之躯,成为了吸血鬼始祖,誓要与天堂抗争到底。”
“而加百列,虽胜亦伤,被抹去记忆,以范海辛之名流放人间,执行清除黑暗的使命,既是为世间除恶,也是为了赎清他自己都遗忘的罪。”
蒋峰望向范海辛离去的方向,“一个因背叛而永堕黑暗,一个因惩罚而永世猎魔……”
车勇听得啧啧称奇,小声嘀咕:“好家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合着咱们是卷进他们神仙老爷们的陈年旧账里了?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
嗷呜!
三声尖锐嘶吼从天空传来。
【任务开始!保护安娜·维勒丽丝!】
系统的提示响起。
“出什么事了?”车勇一个激灵,没反应过来。
“是吸血鬼新娘来了。”冯涤脸色一沉,从【收纳袋】抽出【洞爷湖木刀】,还夹着数张【缚魂符】。
“森泰,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里,躲好!注意,别离开安娜太远,任务范围有限制。”他嘱咐一句,便与龙森泰冲了出去。
“他们能行吗?”张雷和车勇看着冯涤消失的背影,又惊又疑。
车勇扑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倒抽一口冷气。
“我操!真、真他妈有吸血鬼?!还他妈这么白!”
只见三只美艳绝伦的身影,扇动着皮质肉翼,在天幕下盘旋。
她们有着惨白光滑的皮肤,血红的嘴唇,身体曲线柔美却是恶魔的样貌。
“鬼?又是鬼?!”张雷只看了一眼,身子一虚,“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加班,不该抱怨生活。”
胡乐康和蒋峰也都凝重的看着屋外。
她们是吸血鬼新娘。
她们的目标正是安娜·维勒丽丝!
宅邸上空。
新娘之一,性情最为活泼的米西卡低空飞行,她在这里嗅到安娜的气息,“小安娜,你藏在哪里了?快出来吧,快出来陪我们玩玩嘛……”
还在厨房准备水果饮品的安娜听到天空上的动静,放下手中杂活,提起长剑,来到屋外庭院,“又是你们,阴魂不散。”
“你说反了,小可爱,”屋顶上的米西卡踱着猫步,嘴角勾起银铃般尖笑声,“阴魂不散的是你才对,呵呵呵,维勒丽丝家的最后血脉,多么珍贵呀。”
安娜不发一言,转身便向小镇外跑去,她要引开这个怪物。
远离房屋,远离小镇,远离那些无辜的客人。
“别跑呀,小安娜,你逃不掉的。”米西卡娇笑着,双翼轻振,掠过半空,轻巧地落在安娜前方,挡住了去路。
安娜临危不乱,娇叱一声,细剑出洞,剑光闪烁,她的剑术精湛,承自维勒丽丝家族数百年的猎魔传统,招招指向吸血鬼要害。
米西卡却舞蹈般轻盈地规避着所有攻击,她得意的笑,直扑刚刚站稳的安娜。
“去死!”安娜举剑格挡,比拼力量她不是对手。
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就酸胀发麻,连连后退,呼吸急促,体力不支。
“小美人,这么快就不行了?”米西卡舔了舔嘴唇,嬉笑道,“我还没用力呢。”
哚!哚!哚!
数支利箭从宅邸处破空而来。
范海辛手提弩枪,身影出现在宅邸庭院。
“猎魔人?”米西卡闻到范海辛身上的气味,面容变得狰狞,张牙舞爪。
“卡尔,掩护安娜,我来对付她。”范海辛给弩枪上膛,叮嘱身旁的卡尔,便提枪追击。
“明白!”跟在范海辛身后的卡尔应声,抱着他的小包,从侧翼弓身跑向安娜,“安娜女士!快,到这边来!”
倔强的安娜一把抹去额角的汗水,并未接受这份保护,“我能杀了她!”她咬牙提剑,与范海辛形成夹击之势,再度攻向米西卡。
米西卡嚎叫一声,在两人的压力下落入下风。
小镇内。
另外两位新娘:维罗娜和埃琳娜,正在对村民大开杀戒。
“吸血鬼新娘?是她们,她们又来了。”村民尖叫,人群炸开,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四散奔逃,推搡踩踏,拥挤跌倒,乱成一团。
大新娘维罗娜,是暴虐的化身。
她选中了一个刚刚还在挥舞草叉的壮硕农夫,俯冲而下,利爪刺穿肩膀,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农夫惨叫挣扎,但维罗娜只是狞笑着,低头,獠牙刺入颈动脉。
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入她的喉间,农夫强壮的身体很快干瘪,维罗娜将干尸甩向一旁,砸塌了一堆木板,意犹未尽地舔去唇边残留的血珠。
二新娘埃琳娜优雅许多。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位中年农妇身后。
农妇察觉到背后的寒意,惊恐回头,看到一张美艳的脸。
未及她发出任何声音,埃琳娜划过农妇的脖颈,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农妇捂着喉咙,软倒在地。
她就着那喷涌的伤口,抱住自身,艺术性的享受着生命的喷射。
一只受惊的看家犬从角落里狂吠着冲了出来,或许是护主心切,一口咬在埃琳娜的小腿上。
她低头看一眼,厌恶的皱眉,裙摆下修长的腿随意一甩,那只忠犬便被巨力掼在石墙上,头骨碎裂,当场毙命。
埃琳娜再次找到了新的饮品,一个躲在推车下的年轻人,她连人带车掀翻。
她享受着他的绝望,利爪扼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头,然后俯身,獠牙深深埋入,汲取他鲜活的血液,直到不再动弹。
这样的残杀场景在两位新娘的尖牙利爪下不断上演,到处是被吸干血液的尸体。
宅邸庭院中。
“范海辛!”冯涤与龙森泰快步赶到,“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对付另外两个。”
范海辛格开米西卡的利爪,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决断。
“小心点!”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朝着惨叫声最密集的街道,疾奔而去。
“哦?东方的面孔?”米西卡看着拦在面前的冯涤和龙森泰,先是讶异挑眉,后又娇柔媚笑,“真是有趣,你们的血,会不会也别有风味?”
“安娜,我们一起战斗。”冯涤来到安娜的身边,她的长剑稳稳指向米西卡。
“嗯。”安娜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哟哟哟,怎么不理人呢,东方人。”米西卡身形一动,利爪直抓冯涤面门,“你叫什么名字啊?让我记住你的味道吧~~”
冯涤侧身滑步,手中木刀似缓实疾地横于胸前,“想不想见识一下,东方驱魔人的手段?”
“哦?那我倒要好好见识了。”米西卡舔了舔手指,饶有兴致地回答。
冯涤左手一扬,一张符纸飞出。
“这是什么?”米西卡好奇地偏头,像小女孩看到新奇玩具,身体却是满满的戒备。
“此乃符箓,”冯涤指尖轻触【缚魂符】边缘,微微一笑,“想尝尝它的滋味么?”
“呵呵呵。”米西卡捂嘴娇笑,笑声回荡,身体向后飘退数尺,“你当我是那些没脑子的新生血仆吗?傻乎乎地去碰有古怪的东西?”
“哈哈。”冯涤也被她的反应逗得一笑,随即神色一肃,“小玉。”
街道。
范海辛憎恶蝙蝠,憎恶德古拉,也憎恶他这些以美色与鲜血为食的新娘。
“你们这群肮脏的蝙蝠!”
弩弓端平在手,嗡的一声响,一根粗长的银制弩箭射向飞得最低,最为张扬的维罗娜。
“范海辛?”维罗娜扭身躲过,认出了他。
“范海辛来了?”正在不远处享受饮品的埃琳娜闻声,放弃手中残羹,飞旋而至,与维罗娜并肩。
范海辛手持弩枪、独自屹立街道中央。
她二人不再进攻村民,专心对付范海辛。
断墙后边。
卡尔趁着冯涤等人牵制米西卡的机会,溜到这里。
他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几个造型古怪的装置。
“圣水高压喷雾器、紫外线照射灯、银粉炸弹引信。启动,全部启动!范海辛先生顶住,我的宝贝们马上就好!”
范海辛与两位新娘的战斗展开。
“你就这点东躲西藏的本事吗?”埃琳娜优雅地避开一发弩箭,嘲讽道,“像阴沟里的老鼠?”
维罗娜行为狂暴,一次次近身:“杀掉你、撕掉你、吃掉你!”
范海辛一个滚翻躲开维罗娜的扑击,背靠着一堵矮墙,装填弩箭,闻言讥诮:“至少我不需要靠吸食活人的血液来维持这可悲的永生,也不像你们,只是德古拉身边三条可悲的、失去自我、只会摇尾乞怜的母狗。”
这恶毒的话语刺到维罗娜与埃琳娜的痛处。
她们生前亦是贵族淑女,堕落虽得力量,却永世屈从于德古拉的阴影之下。
母狗之称,极尽侮辱。
“你找死!!”维罗娜和埃琳娜都被激怒,疯狂地扑向范海辛。
而这,正是范海辛想要的效果,将危险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
奋战间隙,两名新娘忽然感受失去至亲的痛楚。
“米西卡?!”
“妹妹!”
两人难以置信,同时悲鸣。
姐妹之间的联系让她们感知到了米西卡的死亡。
“哈哈哈!”范海辛看到她们的反应,心中大定,知道冯涤那边已经得手,痛快大笑,“实在抱歉,看来现在真的只剩两头可怜的母狗了,感觉如何?孤单吗?害怕吗?”
就是现在!
一直躲在旁边断墙后、抱着他那台改良版圣水高压喷雾器的卡尔,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科学,为了罗马!”他闭着眼睛,按下扳机。
嗤!!
一道粗壮、加压过的高浓度圣水喷射而出,浇了悲愤失神的埃拉娜和维罗娜满身。
“啊啊啊啊啊!!!”
圣水与银粉混合剂对黑暗生物造成了惊人的伤害,她们的皮肤滋滋作响,溃烂焦黑。
“走!”大姐维罗娜反应快,强忍蚀骨之痛,肉翼扇动,带着伤痕仓皇逃离。
埃琳娜见势不妙,紧随其后。
范海辛放下弩枪,松了口气,看向从断墙后探出头的卡尔,夸了一句:“干得不错,卡尔。”
年轻的助手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年轻的牙齿。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