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丽丝家族宅邸,几百年前这还是德古拉的公馆。
最上层是领主大厅。
这是城堡里最恢宏的空间,穹顶由肋架拱支撑,高达十余米,光线从高侧的窄窗倾泻而下,在室内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有阳光的时候光柱里能看到缓慢飘浮的尘埃。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壁毯,内容多是狩猎或战争场景,色彩已黯淡,但织工的精细依然可见。长条桌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桌面是厚重的橡木板,被酒渍和刀痕刻满了岁月的印记。
大厅一角的石砌壁炉,安娜拨弄了几下,添加了几块干燥的柴薪,很快,橙红跳跃的火焰便驱散了寒冷。
“哎呦我去!可算活过来了!刚才在外面感觉魂儿都冻出窍了!”车勇扑到壁炉前的,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不断揉搓,汲取热量,“妈的,差点以为要变成冰雕立在那破街上了!这火真他娘的是救命了!”
张雷和胡乐康蜷缩在壁炉前,双手环抱着膝盖。蒋峰烤着火,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一些武器,和磨损的家族纹章。
安娜看着这几个冻得不轻的东方来客,尤其是那个穿着破洞裤、鼻涕横流的黄毛,眉头微蹙。
转身从卧室木柜里取出几件厚实,有磨损痕迹的毛毡外套和裤子递给蒋峰几人。
“这是我父亲和祖父留下的旧衣服,我洗的很干净,很暖和,你们穿上吧。”
蒋峰等人连忙道谢,接过衣物套在身上,保暖真是一件紧急事。
待几人都稍微缓过劲来,安娜走到壁炉旁,双臂交叠,目光在冯涤和范海辛之间逡巡。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开口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特兰西瓦尼亚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尤其是这个季节。”
卡尔扶了扶眼镜,抢着回答,“我们是渡海而来的,维勒丽丝小姐!乘坐教廷安排的船只,经历了一段相当颠簸的旅程。”
“渡海?”安娜碧眸一闪,“亚得里亚海?从意大利那边过来?”
她所说的亚得里亚海位于意大利和巴尔干半岛之间,地中海一个大海湾,是通往这片内陆地区的海路之一。
“是的,没错!就是亚得里亚海!”卡尔连忙点头。
冯涤顺着卡尔的话说道:“我们也是经由海路而来,只是出发地更为遥远。”
蒋峰、张雷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统一口径。
范海辛对来历问题并不关心,打断了安娜对来历的追问,直截了当地问:“维勒丽丝小姐,德古拉在哪里?他的巢穴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安娜摇了摇头,脸上无奈:“几百年前,他确实住在这座城堡里,”她指了指脚下的宅邸,“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建筑。但现在,没人知道他具体藏在哪,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几,几百年前就住这儿?!”车勇刚套上一件宽大的旧外套,听到这话脸色一白,“那,那岂不是说,这鬼地方他熟得很?想回来就回来?!”
想到吸血鬼始祖可能曾经就在这间屋子里踱步,可能隐藏在某个角落窥视,他顿时觉得刚暖和过来的身体又开始发冷。
安娜走向大厅一侧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中描绘的是整个特拉西瓦尼亚的地图。
“我的父亲,还有祖父,”她走过油画,“他们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这幅画,希望能从中找到他藏身之处的线索。可惜直到他们为此付出生命,也一无所获。”
交谈间,冯涤、龙森泰和蒋峰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油画地图上。
冯涤虽然对电影具体细节记忆有些模糊,他却知道这是通往德古拉真正巢穴的关键,是一个隐秘的通道。
“冯哥,”蒋峰也知道这个剧情点,他凑近冯涤,问道:“那幅画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
冯涤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回应,“这是故事后半段才由卡尔发现的线索。我们几个外人,初来乍到,如果直接点破,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更何况,”
“现在就直面德古拉,加上三个新娘,还有那头狼人,我们毫无胜算,只能是团灭的下场。先紧跟剧情,一步步削弱他的力量,解决掉新娘和狼人,最后才能面对他。”
“可是按剧情,我们刚进来就会遇到突袭的吸血鬼新娘,可直到现在也没动静。”蒋峰疑惑地看了看窗外逐渐阴沉的天色。
“可能还没到时间吧?”冯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吸血鬼畏阳,只要还有天光,它们就不敢公然出现。”
和他们一样对油画表现出浓厚兴趣的,还有卡尔。
“先生们,”他看看画,又看看冯涤几人,忍不住问道:“你们对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它很有历史感。”
“没发现什么,”冯涤神色不变,淡然答道:“只是觉得这幅画很好看,构图和用色与我们东方的画作完全不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将话题引向艺术层面。
“东方的画作?”卡尔果然被带偏了,他兴奋地推了推眼镜:“哦,一定非常神奇!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一下!听说你们的画讲究意境和笔墨,和我们追求写实与光影完全不同体系!”
卡尔的话让冯涤心中微微一动。
上一个世界里,与九叔的交好让他学到了珍贵的道法基础。
这个世界,如果能与范海辛这位传奇猎魔人建立联系,哪怕只是从他或卡尔那里学到一些西方驱魔、炼金或者圣力运用的皮毛,对于提升自身实力、应对未来的轮回任务,无疑都是极大的助力。
虽然范海辛看起来冷漠难以接近,但性情单纯的卡尔似乎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尽管我仍然不确定你们是否真心帮助,”这时,站在中央的安娜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另有所图。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面对德古拉,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死亡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如果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
“我可以安排马车送你们到相对安全的镇子。”
“我为此而来。”范海辛坚定如铁,说道:“不解决他,我不会离开。”
“维勒丽丝小姐,”冯涤也上前一步,迎着安娜的目光,郑重说道:“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铲除邪祟,是我们共同的使命。”
蒋峰、张雷几人见状,也纷纷出声表示会留下帮忙,尽管车勇看起来发虚,眼神闪烁。
安娜的目光缓缓扫过冯涤的队伍,在那几个虽然嘴上说着帮忙,但身体姿态透露恐惧的队员身上停留片刻。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手,她轻易就能看出,除了冯涤和那个大个子龙森泰看起来有些实力外,其他几人,在战斗中不堪一击。
他们的承诺,在安娜听来,更多像是一种客套的表态。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或许心肠不坏,但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拖累,白白送命。
等明天天气稍好,就想办法劝他们,送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面对德古拉,光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父亲,我的祖父,还有我的曾祖父,维勒丽丝家族一代又一代的男丁,终其一生都在追捕德古拉。他们翻遍了城堡的每一座高塔,”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传说中囚禁着德古拉力量源头之一的高塔,也翻遍了家族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所有档案卷宗。可惜,一无所获。”
“卡尔,”范海辛闻言,立刻转头对研究油画的卡尔低声道:“记下来,高塔,重点检查。”
“好的,”卡尔正专注于他的发现,听到吩咐,疑惑地回头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范海辛先生,高塔,重点目标。”
随即又埋首于他的检查工作。
“要拯救你的家族,”范海辛看向安娜,“打破这延续几个世纪的诅咒,必须在你自己死去之前,彻底消灭德古拉。”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话刺激了安娜内心深处的伤痛,她抬起头,“但几百年来,真正在坚持追杀德古拉的,只有我们维勒丽丝家族!只有我和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维尔坎,就在一个月前,在狩猎人狼时不幸丧生了。那些帮助我们、配合我们的猎魔者,要么已经死了,要么重伤残废,剩下的逃之夭夭!只有我自己,才有能力和决心真正消灭德古拉。”
“其他人,不过是些碍手碍脚或者临阵脱逃的乌合之众!”
她的目光扫过范海辛,也扫过冯涤一行人,将这两批人归入了不可靠的范畴。
“我理解你的愤怒和决心,维勒丽丝小姐。”范海辛并没有因为安娜尖锐的话语而不满,他提醒道:“但独自前往,只会让你寡不敌众,陷入绝对的劣势。我们共同面对,才能增加消灭德古拉的胜算。”
安娜静静地凝视着他。
在范海辛自报家门之后,她自然也回忆起或听闻过关于这个男人的一些传说。
有人传言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视人命如草芥;
也有人说他在任务中曾不顾自身安危拯救无辜,是个英雄。
真正的范海辛到底是怎样的人?她无法确定。
“感谢你的厚爱,范海辛先生。”安娜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但我还是觉得,或许镇上的酒吧那种环境,更适合你这样的人。”
范海辛微微皱眉,不理解自己释放的善意会被如此解读:“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相信我呢?难道我看起来,比这些……”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冯涤等人,“比这些东方人,更不可靠吗?”
正在默默观察局势的冯涤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引到自己团队身上。
他也知道范海辛的实力很强,可能比龙森泰还要强上一些,再加上卡尔的武器,自己这边在明面上的实力确实落于下风。
但他骨子里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愿被轻易看扁。
“范海辛先生,”他上前一步,坚定道:“我们东方人表达方式或许比较含蓄,不会轻易夸下海口,炫耀自己的武力。但我们懂得在关键时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意有所指:“我们更清楚地知道,言过其实和言出必达之间的区别。”
这番针锋相对的话,让范海辛不由得侧目。
“是吗?”范海辛的目光扫过车勇、胡乐康等人,“可你这些同伴的表现,却并非如此。你们,”
“你们不会是从哪里流浪而来,冒充猎魔者的吧?猎魔者的身份铭牌,你们有吗?地方领主认证的猎魔者登记程序,你们了解吗?猎魔者的行规和……”
冯涤也不明白范海辛为什么要针对他们,或许是安娜之前对他们流露出的些微信任,让这位习惯了独来独往或者占据主导地位的猎魔人感到了潜在的竞争?
又或者,他只是不信任不明底细的外来者?
“放轻松,范海辛先生。”冯涤打断了他一连串的质问,“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是对付德古拉。在这种时候,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
卡尔也赶紧小跑过来,拉了拉范海辛的胳膊,小声劝道:“范海辛先生,别这样,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我没有生气。”范海辛甩开卡尔的手,语气冷硬:“我和安娜小姐一样,不希望看到有人不自量力,不明不白地去送死,这无关个人好恶。”
“你们有教廷的任务文书,”冯涤也给出对方难以反驳的理由:“我们同样有我们自己的教廷任务文书,我们的教廷不允许我们随意放弃。”
“好吧。”范海辛高举双手,放弃争辩,“好话说尽,如果你们执意要去,履行你们的使命,我也没办法。”
他将送死换成了履行使命,表明就此打住。
“哎哎哎,”一直察言观色的车勇瞅准机会,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打起了圆场,“都别吵了,别吵了!这位范、范大哥说得也对,都是为了一样的目标嘛,和和气气多好!那个,”
“范大哥,你看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得您多关照啊!”他这态度转变飞快,估计是认为范海辛的实力更强,大腿更粗。
范海辛没有接话,将目光投向油画,陷入思考。
车勇碰了个软钉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