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生互相看了看。

　　“我叫林珊珊，是学医的，临床医学硕士在读。”扎着马尾的女生率先说道，“特长，急救包扎、清创缝合算吗？我随身带着一个小型急救包，”手指摸向习惯性携带急救包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咦？我的包呢？”

　　冯涤心中了然。

　　除了衣物这类贴身外物，现实世界其余的物品无法带入。

　　也就是说，无限空间这类存在是有羞耻感这种概念的，若有一日羞耻在无限空间里失效，恐怕连蔽体的衣物都未必能带得进来。

　　“陈雨，历史系研究生，方向偏重古代军事与社会结构。”接话的是镜片碎裂眼镜的女生，“特长，资料记忆和脉络分析还行，对冷兵器时代的技术演进、城防工事、后勤体系有些了解。”

　　“另外，”她补充了一句，“我研究并练习过传统单体弓的制作与使用，从选材到上弦，再到野外实射。”

　　兵器结构研究？”冯涤心中一动，忽然问，“那你看得懂这个吗？”

　　他侧身，指向身旁龙森泰胸口的反应堆区域，“它的能量传导路径，或者机械联动原理？”

　　陈雨闻言，凑近了些，专注地扫过精密的金属接缝、能量导管和不明材质的装甲板。

　　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完全看不懂。”

　　“哦。”冯涤心中那点关于依靠本土技术天才逆向工程系统黑科技，在任务世界攀科技树暴兵的幻想小火苗噗嗤灭了。

　　也是，来自系统空间的兑换物，哪是那么容易复制的。

　　“这到底是什么呀？”林珊珊和最后那个小个子女生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龙森泰身上非人的部分。

　　“一种高密度能量源和与之配套的作战系统。”冯涤简单解释。

　　“能量源？是像核电池？”林珊珊又问。

　　“呃，差不多，算是后者的特殊变体，来自《钢铁侠》世界的技术。”冯涤卡壳了，这玩意儿跟斯塔克反应堆的原理他哪说得清。

　　“此装置为微型电弧振荡反应堆衍生型号，其基本原理并非传统核裂变，而是基于受控冷核聚变理论。”

　　“以钯金属基特种合金为反应腔与催化剂，在特定高频振荡场中约束重氢等离子体，诱发隧穿效应实现聚变，并通过多层复合能量矩阵将释放的粒子动能与热能高效转换为电能。”

　　“聚变释放的高能带电粒子及巨大热能，被反应堆内多层能量转换矩阵捕获。第一层直接收集带电粒子动能转化为电能；”

　　“第二层通过环绕反应腔的超导热电材料，将热能高效转化为附加电能；第三层，逸散的中子流被特种复合材料慢化吸收，其能量亦被部分回收。”

　　“输出稳定，功率密度极高，体积紧凑，辐射残余可忽略，属于理想的单兵高维能源。”

　　一旁的龙森泰忽然插入解释，内容精确得像百科词条。

　　冯涤和三个女生听得云里雾里，聚变、高维能源这些词远超认知体系范围。

　　他瞥了龙森泰一眼，心想系统空间升级真给力，这都成一个AI管家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造这些玩意儿。”

　　“听起来好厉害。可是，”林珊珊小心翼翼地问，“《钢铁侠》是什么？一部很老的机器吗？”

　　“你们没看过《钢铁侠》电影？”冯涤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

　　“电影是看过一些的，但主要是，”林珊珊有点不好意思，“言情片、文艺片，或者那种轻松搞笑的。”

　　“科幻、超级英雄这类，不太常看。”陈雨扶了扶眼镜，也坦言道。

　　徐嘉芯在一旁小幅度地点头。

　　得，文化差异出现了。

　　“到你了。”他转向最后那个小个子女生：“名字，还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在极端环境下可能用得上的特长或特点？”

　　“我、我叫徐嘉芯，美院大三，学油画的。”小个子女生最后说，“特长，画画算吗？观察方面的话，观察细节可能还行，对色彩、形状比较敏感。动态视力也不错，玩音游能打最高难度。”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些在废土里毫无用处。

　　冯涤快速评估着。

　　一个具备扎实理论知识的医学生，一个对古代军事和冷兵器有研究的历史生，一个观察力和空间感可能不错的美术生。

　　不算完全没用，但如果体力不好，那绝对是累赘。

　　“林珊珊，陈雨，徐嘉芯。”冯涤重复了一遍她们的名字，“我记住了。现在，集中精神，仔细看你们脑海里的任务界面，然后告诉我上面显示了什么。”

　　三个女生依言尝试，眼神失去焦距，眉头微蹙。

　　片刻后，断断续续的词汇从她们口中吐出：

　　“个人威望值？这代表什么？”

　　“守护美娇娥？这任务名称有点……”

　　“绿洲重启？听起来像是要修复或建造什么？”

　　她们面面相觑，对这些任务一无所知。

　　“很好，这说明我们的主线一致。”冯涤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但有些规则必须提前说清楚，这里不是学校小组作业，不是社团活动，更不是野外写生。”

　　“我们是来执行任务，并在任务中竭尽全力活下去。如果你们因为体能不支、判断失误、或任何原因严重拖慢整个队伍的行进或战斗节奏，或者在遭遇无法规避、必须做出取舍的极端危险时……”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会优先确保核心团队成员的生命安全与核心任务的完成。这不是针对你们个人，这是生存的必然选择。听明白了吗？这不是请求，是你们决定跟着我们，就必须接受并遵守的前提。”

　　三个女生脸色发白，互相对视一眼，低下了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保命。”冯涤不再赘言，指向她们身上单薄的夏装、T恤、防晒衫、牛仔裤，“利用你们手头所有的布料，把头、脸、脖子、手臂、小腿……”

　　“所有可能暴露在外的皮肤，尽最大可能严密包裹起来，只留下观察和呼吸所必需的最小缝隙。这里的阳光含有过量紫外线，空气中更可能飘浮着辐射尘。”

　　“暴露超过几小时，足以导致你们急性脱水、严重灼伤，甚至诱发皮肤癌变。”

　　“辐射？”林珊珊猛然抬头，眼睛圆睁。

　　“别问那么多了，照做。”冯涤打断她。

　　女孩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林珊珊利落地解下马尾，用发绳配合外套袖子加固头颈部包裹；

　　陈雨将破眼镜卡在包裹布的缝隙前，小心调整呼吸孔；

　　徐嘉芯个子小，外套勉强够用，裹得像个小粽子。

　　透过布料缝隙，徐嘉芯望向冯涤，“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冯涤沉默了一瞬。

　　他可以选择用空洞的鼓励敷衍，但在这可能直面死亡的世界里，虚假实在没必要。

　　“会。”他直言不讳，“在这里，死亡是常态。脱水、中暑、辐射病、感染、流弹、陷阱、暴徒、变异生物，甚至迷路，都能轻易要了你们的命。”

　　他看着女孩们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但跟着我们，至少你们活下去的几率会比独自乱闯大一些。”

　　倒计时在进行最后十秒的跳动。

　　【10…9…8…】

　　“跟紧龙森泰，保持安静，注意观察四周和脚下。”冯涤发出最后指令，同时给龙森泰一个眼神。

　　后者点头，表示明白。

　　林珊珊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陈雨扶了扶坏掉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徐嘉芯局促不安。

　　【3…2…1…】

　　凝固的沙砾开始颤动，凝固的光线开始流动，凝固的热浪开始翻滚。

　　【00:00】

　　【世界准备就绪！】

　　【主线任务已激活，请于意识中默念调出任务面板进行查询。】

　　凝固被打破，世界活了。

　　黄沙，无边无际，滚烫灼目。

　　热浪，劈头盖脸，干燥窒息。

　　像被扔进了烘炉，干燥的空气抽走身体里的湿润，脚下的黄沙滚烫，隔着作战服的靴底都能感受到暴躁的热力。

　　风吹起来了，裹挟着细小沙粒的风，抽打在包裹的布料上，沙沙作响。

　　哭声、风声、沙粒流动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

　　三个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苏醒吓到了。

　　冯涤观察四周，示意龙森泰警戒。

　　他们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谷底部，两侧有较高的沙丘遮挡部分视线，暂时没有看到明显的生命活动迹象，也没有电影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改装车辆。

　　风沙正大，张嘴就可能吸入一把沙子。

　　冯涤开启【心灵锁链】，单独连接龙森泰。

　　“森泰，目测环境并分析威胁。”

　　“执行。”龙森泰扫视着周围，几秒钟后，【心灵链接】传来声音：“地形：典型风蚀荒漠地貌，以新月形沙丘链为主。”

　　“环境威胁：极端高温、强紫外线、低湿度、伴有沙尘。”

　　“建议：优先获取水源与遮蔽。”

　　“同意。你前导，我殿后。保持警惕，注意沙下动静。”

　　“收到。”

　　龙森泰迈开步伐，他的重量使得沙地微微下陷，但步伐稳定，为后方开辟了一条略为省力的路径。

　　冯涤同时看向那三个还处于茫然中的女生，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三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沙地行走远比想象中艰难，每一脚都陷进去，拔出来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热浪蒸腾，汗如雨下。

　　大约在令人崩溃的五分钟后，前方探路的龙森泰骤然止步，左臂抬起，拳头紧握，做了个标准的警戒停顿手势。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沙丘处，一辆半埋在沙中的车辆残骸映入眼帘。

　　残骸旁，两个身影倒伏在地，而其中一人的脚踝被粗重的铁链锁在残骸的车架上，铁链的另一端，则锁在旁边一个昏迷的男孩手腕上。

　　麦克斯·洛克坦斯基。

　　战争男孩。

　　那男孩穿着从麦克斯那里剥来的皮夹克，嘴唇涂着闪亮的银色铬漆，这装饰在对他而言是荣耀象征。

　　而他暴露在衣物外的皮肤有大片的病变：辐射灼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像地图一样蔓延在手臂和胸口；皮肤表面有异常的角质增生，形成一块块鳞片状的硬痂；他没有头发，头皮上有大片的脱发区，那是长期暴露在辐射下的典型症状。

　　左锁骨下动脉和臂丛附近的上淋巴结已然肿成两个鸡蛋大小，这是癌细胞在体内肆虐的表症。

　　在这个核战争洗礼后的废土，辐射是无孔不入的隐形杀手。

　　它先灼伤皮肤，让表皮脱落、溃疡、癌变；然后侵入内脏，破坏造血功能，引发各种器官衰竭；最后，在漫长的痛苦中把人变成一具腐尸。

　　就在这时，麦克斯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晃了晃头，先看了看周遭沙漠，再落到手腕的镣铐和身边的战争男孩身上。他一下清醒，向后挣动，后脑撞到车架发出一声闷响，锁链哗啦作响却纹丝不动。他又去掰扯战争男孩被铐住的手臂，那枯瘦的手臂却同样被锁死。

　　想用嘴巴咬断，结果嘴上的铁口罩限制了行动。

　　麦克斯停下动作，左看右看，目光投向残骸车内，那里挂着一把锯短型霰弹枪。

　　他挪动身体，锁链哗啦作响，他伸出手臂，费力地勾住枪带，将铁家伙拖到身边，握紧。看了看锁链，又看了看战争男孩被锁住的那截瘦骨嶙峋、布满病变的小臂。

　　然后，枪口对准了战争男孩的手臂，对准了锁链连接处的那截小臂。

　　麦克斯有些犹豫，要不要开枪？

　　他不是以杀戮为乐的人，也不是天生的屠夫，但废土的法则早已将怜悯磨得锋利如刀，生存的代价往往需要用他人的血肉垫付，有时候怜悯就是将刀捅向自己。

　　扣下扳机，打断这只手臂，他就能重获自由。

　　麦克斯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他要扣动扳机时。

　　“需要帮助吗？”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他侧后方约三四米外的沙坡上传来。

　　麦克斯的身体霎时间僵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