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请容我说几句。”冯涤适时地上前一步,与安娜并肩而立。
“我们要澄清一下,我们既非你们口中的邪恶巫师,也非滥杀无辜的狂徒,我们是剪除苦难的旅人。”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不信任的眼神:“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不会离开,让我们离开的条件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亡。”冯涤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我们的,就是德古拉的,我们会与他抗争到底。这是我们的抉择,与你们是否欢迎无关。”
冯涤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三表明立场,不激化矛盾。
“说得好听!”人群里那个干瘦的老妇人回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几十年前也有修士来,说得比你还虔诚,结果呢?连城堡大门都没摸到,尸体被吊在村口的树上风干了!”
“就是!后来还有个自称猎魔大师的家伙,大言不惭要取伯爵头颅下酒!结果呢?”一个脸颊带着冻疮疤痕的中年男人激动地挥舞着草叉,“坟头草现在有两米高了!你们一走了之,或者死了倒干净,我们可是世代被拴在这片土地上,无处可逃!”
“喂!什么叫我们死了倒干净?”车勇听得火起,梗着脖子,“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刚才是谁拼死拼活……”
冯涤抬手止住了车勇的话头,平静反问:“那你们想怎样?把我们绑了,送到城堡前献给伯爵息怒?”
村民们被他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无人敢应承。
献祭外人。
这念头的确在一些人心里闪过,但亲眼见过冯涤斩杀新娘的手段后,谁也不敢真说出来。
“如今米西卡已死,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并且,”冯涤指了指街道上的哀哭声,“你们的亲人亟待安葬,我们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唇枪舌剑,意气之争。”
“我们应该让这些为保护村庄而死的人,免于曝尸荒野,灵魂得到安宁。救治伤者,恢复气力,打磨武器,收殓亲人,点燃蜡烛,为他们祈祷。明日太阳升起时,我们会为你们对抗你们心中的黑暗。”
这番话合情合理,村民们一时间集体沉默。
那个糙汉头领,代表村民们闷声道:“天亮后你们必须出发对付他,我们会有人盯着这宅子。”
“可以。”冯涤点头。
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是善后工作。
冯涤他们走出宅邸庭院,帮助幸存下来的村民清理这修罗场。
范海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沉默地检查着遗体,合上他们圆睁的双眼,低声念诵祷文。
卡尔带着他那装满古怪瓶罐的小箱子,去照料那些受伤呻吟的村民。
对于轮回者小队的其他成员来说,场面冲击感十足。
泥泞的地面上,散落断裂的肢体、破碎的衣物、凝固的血泊,怪味直冲鼻腔。
就在几小时前,这些逝者还在为生计忙碌,为家人担忧,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
他们生前职业不同,性别不同,性格不同,如今都化作尸体,共同长眠。
“呕!”张雷第一个受不了,跑到墙角呕吐。
蒋峰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身旁的马车轮毂。
车勇一边咒骂操蛋的世界、操蛋的任务、操蛋的吸血鬼,一边又红着眼眶,跟着几个村民,用席子裹着一具孩童的遗体。
手在抖,动作轻。
胡乐康没有呕吐,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到一堆杂物旁,帮忙搬运清理。
冯涤递给受惊村民清水,为一个悲痛过度而昏厥的老妇推拿顺气。
龙森泰则凭借惊人的力量,搬运沉重的尸身,用找到的铁锹,挖掘墓坑。
这些细微的举动,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尽管戒备不可能短时间融化,但敌意确实在慢慢减弱。
至少,当冯涤再次提出他们需要回宅邸稍作休整、准备黎明出发时,那个糙汉头领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围在宅子附近的大部分青壮散去,只留下两个人在远处街角盯着。
这一忙碌就到了晚上。
村民们也不全是些铁石心肠之徒,几户人家自发地做了些土豆泥、黑麦面包和寡淡的菜汤,送到他们歇脚的宅邸里。
“东西不多,可能不美味,将就吃点。不够,锅里还有。”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娘看着狼吞虎咽的车勇,轻声说道。
车勇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品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只是知道自己不吃就会饿死。
长方形的木桌旁。
冯涤、龙森泰、胡乐康、蒋峰、张雷几人坐在一边。
范海辛、卡尔、安娜、以及凑过去的车勇坐在另一边。
蒋峰用叉子卷着面条,心不在焉,眼神飘忽。
“怎么了?”冯涤察觉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木勺,低声询问。
“冯哥,”蒋峰看了看去厨房的范海辛,身体侧倾,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兑换过什么特殊的血统或者功法技能?我看那些小说里,强大的资深者都会有这类底牌。”
冯涤闻言,喝了一口温热的菜汤,“系统空间里确实有那些东西,种类很多,但价格非常高。我目前只兑换了一些相对实用的物品和道具。”
“冯哥,”蒋峰陷入短暂的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
“什么想法?”冯涤看向他。
“关于德古拉,”蒋峰的声音更低了,确保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到,“设定中,他有将人转化为吸血鬼的能力。”
“没错。”冯涤颔首。
“我在想,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自愿被他转化,是不是就能获得吸血鬼力量?这样,我们团队的战力岂不是能暴增?应对接下来的任务也会更有把握。”
此言一出,胡乐康惊愕抬头,张雷也差点打翻汤碗。
他二人瞪着眼睛看着蒋峰。
冯涤听完,眉头微蹙,“确实很冒险。”
“首先,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守护安娜,有明确的距离限制,超出任务范围,那就是抹杀。”
“其次,根据设定,被吸血鬼转化会无条件服从对方,到时候别说增加战力,只怕是为己方增加麻烦。”
蒋峰听完冯涤的分析,自嘲一笑,“冯哥你说得对,是我想当然了,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除非能有办法完全免疫或抵消吸血鬼对后裔的精神控制,但目前对于轮回者小队来说,绝无可能。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冯涤抬头,只见从厨房回来的范海辛走了过来,高大的猎魔人在他面前站定。
“我为之前的态度道歉。”范海辛开口道:“我本以为你们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刚才的战斗,尤其是你们联手杀死米西卡,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是真正的战士。”
“我敬你们。”说完,他拿起粗陶杯子,向冯涤等人示意,轻轻碰了一下桌沿,仰头饮尽。
“范海辛先生说得对!”他身后的卡尔也说道:“根据维勒丽丝家族的记载和我知道的传说,几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德古拉的新娘被杀!你们太了不起了!”
“冯涤先生,”安娜也站起身,真诚道:“还有各位,请接受我诚挚的感谢,也为之前的怠慢致歉,你们用行动赢得了维勒丽丝家族的尊重。”
三人话音刚落,每个人的脑海都响起系统的声音,只不过好感度的增加有所不同。
【范海辛对你的好感度+20,当前为60(平和)】
【卡尔对你的好感度+15,当前为65(平和)】
【安娜对你的好感度+15,当前为70(欣赏)】
“范海辛先生言重了,安娜女士也不必如此。”冯涤站起身,诚恳微笑:“面对未知,保持警惕是应该的,如今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自当同心戮力,并肩而战。”
这番回应,既给予尊重又强调了共同目标,让范海辛很是欣赏,安娜也轻轻颔首,卡尔更是连连点头。
隔阂消除,众人围坐在一起,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卡尔先生,”冯涤喝了一口清汤,问道:“我和我的同伴们来自远方,对这片土地上的传说所知有限。白天我们见识了吸血鬼新娘的力量,也听安娜小姐提到了狼人。”
“在你们学者的研究和古老的记载里,这两种黑暗生物,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它们真的如一些故事所说,是永恒的宿敌吗?”
这个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一直埋头苦吃的车勇也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
卡尔闻言,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被问到擅长领域的孩子。
“啊!这是一个非常宏大且充满分歧的话题!”他搓了搓手,“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时代,甚至不同的,嗯,叙事作品,都有不同的说法。”
“最经典、流传最广的框架,自然是同源异变说。”卡尔扶了扶眼镜,进入学者模式,开始讲述,“传说有一位名叫亚历山大·柯文纳斯的人,他因某种原因获得了对瘟疫的免疫力,成为源头。”
“他的两个儿子,马库斯和威廉,分别被蝙蝠和狼所咬,从而成为了第一个吸血鬼和第一个狼人。他们本是兄弟,却因截然不同的变异而走上了对立之路,最终演变成两个争斗不休的种族。”
“兄弟阋墙,血脉相残?”冯涤若有所思。
“可以这么说。”卡尔点点头,“有学者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吉尔伽美什史诗》,认为其中伊什塔尔女神将垂死爱人杜姆兹的灵魂附于狼身的故事,可能是狼人概念最早的文学雏形。”
“而吸血鬼,从斯拉夫民间传说中苍白浮肿、指甲尖锐的还魂尸,到东欧巴尔干地区令人谈之色变的斯特里戈伊女巫吸血鬼……”
“当然,”他看了一眼范海辛,“在我们身处的现实里,它们首先是需要被清除的黑暗威胁。”
“那么,”冯涤进一步询问:“关于它们的弱点,除了我们已知的银器、圣水、阳光,还有哪些是经过验证,或者流传甚广、值得注意的?”
谈到具体的数据,卡尔更加精神了:“关于狼人,月圆之夜强制变身是核心特征,无可豁免,银制武器是公认的有效杀伤手段。”
“需要注意的是,在一些东欧古老的狩猎手札和地方志中强调,对付某些特别古老或强大的狼人,必须使用经过特定宗教仪式祝福的纯银子弹或箭矢,普通银器可能效果大打折扣。”
“至于吸血鬼,惧怕阳光是铁律。圣物干扰,比如十字架,圣像,但对德古拉这种存在,效果不显。”
“流水阻碍,它们无法凭自身力量渡过流动的活水,如河流、溪涧。”
“大蒜的气味,某些记载中还有罂粟籽或野玫瑰的荆棘。”
“邀请规则,即未经居住者明确许可,无法进入私人住所……”
“这些都是广泛流传于民俗传说中的特性。”
“另外,”卡尔推了推眼镜,“某些特定种类的木材,比如具有神圣象征意义的白栎木、被认为能驱邪的山楂木,在部分斯拉夫和巴尔干的古老驱魔记录中,被提及对吸血鬼有特殊的伤害或克制效果。”
“最后,它们永生却无法自然繁衍,必须通过初拥仪式转化人类来增加同类,这是所有吸血鬼谱系的核心共识之一。”
见冯涤听得专注,并能提出问题,卡尔因为自己的知识能帮助到他人而感到喜悦。
“传说和学术很有趣,卡尔。”这时,一直聆听的范海辛忽然开口:“但在地下墓穴面对它们时,记住一点就够了:确保你的武器足够致命,并且打中要害。银、火、光可比故纸堆里的考据可靠。”
“范海辛先生说的是。”卡尔回道。
冯涤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安娜、范海辛,最后又回到卡尔身上。
“感谢你的分享,卡尔先生,这些知识为我们拼凑出了敌人更完整的画像。”他话锋一转,“不过,听完这些,我心中另一个疑问反而更重了。像他这样的存在,这几百年来,究竟在城堡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抛出,轮回者小队的成员们神情微凛,看向冯涤。
安娜闻言,愣住了,“做什么?”
德古拉在做什么?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