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斯倒在沙地上,胸口被刺穿,身下晕开一片暗红。
瑞塔斯临死前疯狂的一刀,又快又狠,穿透肺叶。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灼痛从胸口蔓延。
恍惚间,他看见冯涤的身影分开人群,向他走来。
“见证我。”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
第一次,也是关于疼痛。
他被几个年长的战争男孩按在岩石上,粗糙的刷子撬开他的嘴,将刺鼻的银色漆料刷在牙齿上。
那味道苦涩灼辣,他挣扎干呕,换来的却是后脑勺上的一巴掌:“忍住了,软蛋。这是荣耀,是通往英灵殿的通行证!”
牙龈火烧火燎,他被迫咧开嘴,模仿周围狂热的面孔,用力嘶吼:“见证我!”
唾沫混着银漆从嘴角流下,没人替他擦去,独自忍受被剥夺自我、融入狂潮的疼痛。
第一次,关于归属。
他和其他瘦小的男孩一起,趴在和平制造者的引擎盖上,脸颊贴着震颤的金属。
活塞狂暴的废气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痴迷的表情。
那是图腾,是神圣的心跳。
他们围着引擎跳舞,把抢来的汽油浇在钢铁上,看火焰咆哮着窜起,然后在一片更亢奋的嚎叫中,他也跟着嘶喊。
只有这时,他才会被拍拍肩膀,分到半口脏水。
他记得有一次,因为靠引擎太近,溅起的火星烧焦了他的胳膊,他疼得缩了一下,却被一个满脸油彩的兄弟踹倒在地:“怕疼?怕疼怎么为V8献身?怎么配去英灵殿?”他蜷缩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默默把疼痛咽回去。
第一次,关于杀戮。
那是对一个小聚落的袭击,他还没资格握枪,只分到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他的手在抖,对面是同样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普通人,其中有个男孩,年纪和他差不多。
扩音器在尖叫:“为了V8!为了英灵殿!”
身边的人像野兽般冲了出去,他闭着眼,也把长矛捅了出去,液体溅到他手上。他睁开眼,看到那个男孩捂着肚子倒下,眼睛瞪得很大,望着他,又好像望着天空。
那天晚上,他躲在战车阴影里,把胃里的一切都吐了出来,浑身发抖。
一个路过的战争男孩看见,朝他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杀个渣滓就成这样?记住,你不动手,下一个被捅穿的就是你!”
第二天,他获得了半勺额外的净水,那个踹过他的兄弟搂着他的脖子,把满是油污和汗臭的脸凑过来:“干得好,小子。你离英灵殿又近了一步。”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不再去想那双眼睛。
第一次,关于信仰。
日复一日,对着不死老乔斑驳的雕像宣誓、跪拜、用油彩涂抹彼此的脸,听那些关于牺牲、爆炸、英灵殿永恒盛宴的重复宣讲。
他曾偷偷问过一个温和些的老手:“我们真的能进英灵殿吗?”
对方脸色骤变,将他推搡到墙角,压低的声音充满威胁:“想活?这种念头本身就该被清除!我们追求的是壮烈的死!是爆炸!是燃烧!再敢怀疑,我就把你扔进油罐车底下!”
从此,他将那点疑问深深埋藏,用加量的狂热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然后是第一次,关于信仰的崩塌与重建。
他看见了死者复活、凭空取物,看见那不可思议的金色光罩,子弹打在上面,如同雨滴落入深潭。
接着是寒冰,是火焰。
世界观就此撕开,无法弥合。
叛变?不,是觉醒!
是狂热被击碎后,看到的另一条路,一条可以活着走下去,更有尊严的路。
要死了吗?
像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壮烈牺牲一样?
不,这不够壮烈,很狼狈。
死在一个濒死疯子的反扑下。
而且,这一生,满手血腥,浑浑噩噩,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不能活着进入英灵殿,那就死后再去吧。
他望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冯涤,用尽最后力气,吐出那贯穿半生的执念:“见……证……我……”
生命随鲜血流失,视野沉入黑暗。
然后,光照了进来。
“还不快起来,地上不烫吗?”冯涤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嗯?”纳克斯茫然地看着冯涤,思维停滞。
“起来。”冯涤伸出手。
他愣愣地握住那只手,那只手用力一拉,他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双腿发软,像刚学会走路,但确实站稳了。他低头,反复抚摸按压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疼痛,呼吸顺畅,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我没死?殿主,您救了我?”纳克斯颤抖的问。
“看看你的拉瑞和巴瑞还在不在。”冯涤的语气依旧平淡。
纳克斯摸向肩胛,不在了,那两个肿瘤不在了。
“你的勇气,值得第二次机会。”冯涤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不死老乔和瑞塔斯的尸体,又看向周围无数双震骇的眼睛,“我需要能站着走路的人,而不是躺在旧日血泊里的尸体。”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纳克斯的灵魂。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他在冯涤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脊梁。那副曾经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佝偻的脊梁,此刻撑起一个全新的、属于新生者的姿态。
他是被殿主从死亡边缘拉回、抹去旧疾、赋予新生的纳克斯。
这份恩典,超越了不死老乔所有空洞的许诺,它是现在,是真实,是生命本身!
这一幕,被周围无数双眼睛,以贪婪的饥渴,牢牢刻印在心底。
濒死、救活、愈合,连多年的辐射肿瘤都被抹去。
如果说之前的神罚是威慑,那么此刻这起死回生、祛除病痛的神迹,就是滋润干涸心田的甘霖。
是生的恩典!而且,这份恩典并非凭空赐予,它奖赏的是勇气,是立功与牺牲的自己人。
这对于刚刚目睹旧神崩塌、内心充满迷茫与空虚的战争男孩们来说,冲击力无与伦比。
噗通!
一个战争男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朝着冯涤的方向,将额头抵在沙石上。
噗通!
噗通!
噗通!
越来越多的战争男孩丢下武器,匍匐在地。
跪倒的人如倒伏的麦浪,从最前排向后蔓延。
麦克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杆标志性的锯短霰弹枪,他撩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车外黑压压跪倒的昔日追兵,又瞥了一眼冯涤那撑住这片天空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检查着他赖以生存的枪支。
废土的游魂从不过问目的地的意义,他只在乎路是否通了,眼前的致命威胁是否解除。
现在看来,路,被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通了。
至于这条新路通往何方,他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战争卡车驾驶室里,弗瑞奥萨看着不死老乔被扼死,看着瑞塔斯毙命,看着纳克斯死而复生……
心头那座压抑了她无数个日夜、名为不死老乔的巍峨冰山,就在她眼前消融。
她落泪了。
那个需要她时刻对抗的源头,消失了。
她看着冯涤的背影,致以崇高的敬意。
“赢了,他赢了。”格拉喃喃自语,“老婆子的种子,终于等到能见天日的时候了,他没辜负,没辜负……”她的托付是有意义的。
艾达奶奶握住身边梅拉奶奶冰凉的手,老泪纵横:“梅拉,你看见了吗?他赢了。”
瑞秋、温妮、格雷斯、玛莎,几位饱经苦难的老姐妹相互拥抱彼此瘦削的肩膀。
娇娥们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们哭得浑身发抖,喘不过气,她们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身体和未来,属于自己。
三位轮回者新人彼此对视,如释重负,她们的任务就要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恭喜!你对麦克斯展现奇迹,对其内心造成巨大冲击,个人威望值+10000。】
【恭喜!你对弗瑞奥萨展现奇迹,对其内心造成巨大冲击,个人威望值+10000。】
【恭喜!你对纳克斯展现奇迹,对其内心造成巨大冲击,个人威望值+10000。】
【恭喜!你对…………】
【恭喜!主线任务二:守护美娇娥(4/5)(完成)】
【奖励:12000轮回点,D+级购物券×1。】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主线任务一:声名鹊起(150000/10000)(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主线任务二:守护美娇娥(4/5)(已完成)】
【所有主线任务均已完成,可选择回归:】
【一、立即回归!】
【二、随时回归!】
【三、24小时后强制回归!】
【请选择!】
冯涤心中了然。果然,对娇娥们最大的生存威胁,正是不死老乔本人。
暴君一死,萦绕在她们命运上的最大阴影,便算消散了。
三位轮回者新人也都下了车,来到冯涤身边,眼见大局已定,她们过来询问任务的事情。
“冯大哥,”徐嘉芯问,“我们这算完成任务了吗?为什么我们没有更新完成提示?”
“没有完成提示?”冯涤一愣,旋即将任务栏分享给三人,他的已经完成了。
“这是怎么回事?”陈雨声音发紧,目光在冯涤和自己的任务面板之间来回移动,“冯大哥,你的完成了,我们的却没有,难道任务要求对我们不一样?”
林珊珊镇定一些,她也确认没有新的提示。
“冯大哥,”徐嘉芯看向冯涤,“我们的主线任务描述是获得10000点威望值,并成功守护四名美娇娥的安全。你的威望值远超标准,不死老乔已死,娇娥们安全了,理论上,我们应该同步完成才对。”
“我的部分完成,说明目标达成条件已经满足,你们的任务没有同步完成,可能问题出在判定机制上。”
他顿了顿,“判定脱离也许需要抵达真正安全的地方。”冯涤冷静地推测,“不死老乔虽死,但他的要塞还在,那里还有他的部分武装力量和遗留的影响。娇娥们现在只是在我们身边,而这里,依然是战场。”
徐嘉芯眼神一凛:“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还没把她们送回要塞,任务就可能一直处于未完成状态?”
“有可能。”冯涤点头,“返回要塞,处理后续,应该是属于你们任务的一部分。”
冯涤也不清楚,只能这样安慰她们,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陈雨脸色发白,万一冯涤选择立即回归,她们却被滞留,不禁打了个寒颤。
冯涤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不必慌乱。我的选择是随时回归,这意味着我可以自主决定停留时间,我们前往要塞,扫清残余,为娇娥们奠定安全的基础。这也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
他看向纳克斯正在动员的人群,又望了望弗瑞奥萨所在的驾驶室。
“公子,”董小玉的魂体飘回他身侧,带着邀功的兴高采烈,“小玉演得可还像样?”
“很好。”冯涤在心中简短回应,目光却再次落回纳克斯身上。
【回春符诀】确实无法处理如此重伤,它更擅长驱邪净秽、调理生机。
冯涤用的是那支【狼人血统药剂】。
【效果:获得黑暗视觉、基础再生能力。月圆之夜或受重创时触发强制兽化(理智下降,攻击欲望上升)。对银质武器、狼毒等抗性减弱。注:该血统与部分光明、神圣属性能力冲突,可被更高级血统覆盖或融合。】
【使用方式:注射。】
【警告:血统融合存在风险,可能导致身体异变或精神偏向。】
纳克斯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很自然的融合了药剂,强大的自愈力修复了致命伤,连带清除了体内的辐射病变异组织。
代价是,纳克斯将在今夜经历第一次血脉苏醒的蜕变,这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治疗。
冯涤的整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复盘:
利用董小玉的飞行与附身能力制造视觉神迹,震撼人心;
附身不死老乔制造神罚场面,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死亡;
最后,以狼人药剂作为神恩赐予,挽救濒死者,制造死而复生、祛除痼疾的终极震撼。
他厌恶成为神棍,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信仰崩塌又急需精神寄托的残酷世界里,这套组合拳确实高效好用。
纳克斯站在冯涤身侧不远处,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他们敬畏甚至恐惧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和殿主身上,前所未有的荣耀冲遍全身。
他宣泄着,大喊:“英灵殿之主!”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加入,第三个,第十个……
声音从杂乱到汇聚,最终化作山呼海啸的声浪:
“英灵殿之主!”
“英灵殿之主!”
“英灵殿之主!”
声浪澎湃,经久不息。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