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瞎了眼了？一直杵这儿当门神呢？”一个粗粝的恶意声音，甩进冯涤的耳朵。
冯涤转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隐隐堵住了他们观看任务面板的正面空间和一侧去路。
说话的是个颇为扎眼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仿古骑士铠甲，关节处还嵌着能量纹路，看起来防御不俗且价值不菲。
然而顶上却梳着一个用发胶打理得根根竖起、夸张无比的现代飞机头，两种风格拼凑在一起，不伦不类的跋扈。
他右手搂着一位身材火辣、穿着紧身皮衣的女性，手指不老实地在对方腰间摩挲，眼神却斜睨着冯涤几人，满是轻蔑。
“喂，”这次开口的是五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个，身高足有两米二三，像一堵移动的肌肉城墙。他声如闷雷，故意将音量拔高，将附近匆匆路过的轮回者目光吸引了过来，“你们几个不开眼的废物，挡着我们队长了知道吗？滚远点，别在这碍眼，污染空气。”
周围闻讯聚拢了七八个看热闹的轮回者，大多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或习以为常的讥笑。
在这里，弱者的窘迫是强者最好的消遣。
“嘿，【皇朝天下】又闻着新肉味儿了。”一个靠墙站着的独眼轮回者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啧，这次是五个，看着还算齐整，不像完全没经验的雏儿。”他的同伴，一个眼珠却异常灵活的汉子，咂了咂嘴，眼神像估价般在冯涤小队成员身上快速扫过，“可惜了，刚进城，脚跟都没站稳，就得被这帮吸血鬼扒掉一层皮，运气不好连骨髓都得被吸干。”
“队长李俊昊，听说上个月刚踏进二阶·超态的门槛？专挑这种刚有点起色的新人团队捏，真他妈有出息。”另一个围观者朝地上啐了一口黏痰，满脸鄙夷。
“嘘！小声点，被那群疯狗听见，盯上你，有你受的。他们可是连宪兵的面子都敢拂一拂的滚刀肉。”旁边有人赶紧低声提醒，眼神里带着忌惮。
纳克斯脸色一涨，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冯涤不动声色地一把按住了手腕，他能感觉到纳克斯手臂肌肉紧绷，那份属于狼人的凶性正在蠢蠢欲动。
“冷静。”他皱了皱眉，不欲生事，按下心中的不悦，低声道：“没必要，我们走，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任务面板另一侧人少的区域。
“走？”一个干瘦如猴、手指异常修长的男嗤笑一声，脚步一错，拦在了冯涤等人的侧前方，“跟你们说话呢，是没听见？还是耳朵里塞了驴毛？”
“赶紧的，低头，道歉，态度诚恳点。爷们儿今天心情不算太差，说不定大发慈悲，就当放个屁，把你们给放了。”他歪着头，眼神像打量猎物。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另一个身材魁梧如棕熊、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捏着拳头，瓮声瓮气地补充，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冯涤脸上，“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轮回点数，像样的装备，都他妈老老实实孝敬出来。”
“这，叫规矩，叫给前辈的见面礼。懂事儿呢，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提我们【皇朝天下】的名号，能少挨几顿揍。”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小哥哥，”最后那个穿着透视的暗紫色法袍，眼神迷离的女人扭着腰上前半步，“别这么紧张嘛，一看就是刚拿到进城许可的乡野人吧？”
“规矩不懂，很正常的呀~姐姐最有耐心了，可以手、把、手、慢、慢、教、你们哦~”她眼波流转，在冯涤、亚当、纳克斯身上扫过，“至于学费嘛……”
她掩嘴轻笑，“很简单，陪姐姐好好玩几天就行啦~保证让你们欲仙欲死。”
围观的人群又汇聚过来一些，形成了大约二十五六人的圈子，将冲突双方围在中间。
议论声嗡嗡响起：
“李俊昊这次带的妞挺骚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个玩精神魅惑的叫冯佳吧，啧啧，这身段，这魅惑劲儿，专吸新人精气神和本源能量，这几个愣头青怕是撑不过一夜就得成人干。”
“那瘦猴是鬼影侯振，号称扒皮抽筋不见血，下手黑着呢。大块头是撼地陶承岳，纯力量型莽夫，但听说皮肤硬得能弹开小口径能量枪，一巴掌下去，这几个新人怕是直接成肉饼。”
“完了，新人完了，这阵容摆明了吃定他们。要么破财消灾签卖身契当奴工，要么被激得热血上头去竞技场签生死状，死得更惨更快。”
“老戏码了，就看这几个新人骨头硬不硬，脑子清不清醒了。硬碰硬？死路一条，认怂？生不如死。”
轮回空间里，弱肉强食是铁律，新人被欺负，被当做资源掠夺太常见了。
冯涤的心沉了下去。
原先还抱有或许只是偶发口角的侥幸，此刻已烟消云散。
对方五人出现的时机、站位、话语的层层递进、节奏的把控，无不表明这是一次目的性极强的狩猎。
他们深谙如何用最低的成本，最大限度地撩拨新人的怒火、恐惧、屈辱感，将其逼入失去理智的边缘。
“他们在故意激怒我们，逼我们动手……”冯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轮回者城市核心区域，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将遭受空间规则的严厉惩罚，轻则扣除巨额点数、强制劳役，重则直接抹杀，这是铁律。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嚣张地反复挑衅，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们并非真想在这里动手，而是千方百计要将冲突的性质，从单方面挑衅扭转为双方自愿同意的纠纷解决。
比如同意去竞技场解决纷争，或者签订某种公平实则陷阱重重的契约。
冯涤的眼神快速扫过对方五人。
气息凝实，装备精良，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彼此呼应，封死了所有的突击或撤退路线。
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只用眼神打量他们的队长，身上隐隐有种让他感到危险的压力。
“对方团队成员基本都解开了一阶基因锁。”迅速权衡利弊，冯涤知道毫无胜算。
己方除了自己和龙森泰有些战力，纳克斯不稳定，亚当辅助为主，海拉倒是可以拖住一个，但是正面抗衡这支配合默契、专干黑活的小队，胜算渺茫。
“怎么？怂了？吓傻了？”干瘦男人侯振见冯涤只是沉默地扫视他们，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认定这几个新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带着口臭喷溅过来：“就这点老鼠见了猫的胆子，也他妈敢来县城区晃悠？滚回你们那穷乡僻壤的破岛，找你妈吃奶去吧，废物东西！”言语的侮辱达到顶点。
同时，他那留着乌黑尖锐指甲的右手，朝着冯涤的脸颊扇来，这是要将蔑视进行到底，践踏对方的尊严。
冯涤自己向后微微撤了半步，恰好让侯振的手拍了个空。
“你找死！！！”
纳克斯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崩断，殿主受此大辱，比杀他千百遍更甚。
“纳克斯！”冯涤一声低喝，让纳克斯动作一滞。
拍空的侯振微微一怔。
冯涤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皇朝天下】的每一个人。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回骂或反抗，都更让李俊昊等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憋闷。
就像蓄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冯涤只当对方是一团需要绕开的污浊空气。
他对身后的队员们点了下头，示意跟上，便朝着另一个方向，人群自动让出的缝隙，迈步走去。
姿态从容，步履稳定。
“妈的……”侯振脸上挂不住，眼中凶光一闪，骂了一句，那只拍空的手变掌为爪，五指乌光隐现，就要强行去抓冯涤的肩膀，打算用更直接的方式留下他们。
规则是禁止斗殴，但肢体冲突和强行阻拦在界定上存在灰色地带，他们常借此进一步施压。
“够了。”
就在冲突似乎要升级为强行拦阻时，一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的轮回者，迈着规律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们的服装剪裁极致利落，面料闪烁着哑光的黑曜石色泽，左胸心脏位置，以银色丝线绣着平衡意味的天秤徽记，这是轮回空间认可并授权的秩序维护者，俗称宪兵的标志。
三人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许多围观者移开视线，皮肤一阵莫名的刺痛。
为首的是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在冲突双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城市核心区域，严禁聚众挑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预备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侮辱性肢体接触、能量蓄势、技能预热。”中年男子声音沉静，“我们是本区轮值宪兵。立刻散开，违者将根据《平安县城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进行处罚。”
他顿了顿，目光重点落在李俊昊和侯振身上：“解除对峙状态，最后警告一次。”
宪兵到来让五人气焰稍微收敛。
“知道知道了，”飞机头队长李俊昊再次开口了，他满脸不耐烦：“宪兵大人辛苦，我们懂规矩，这就走。”
【皇朝天下】的五人慢悠悠地转身，候振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对着冯涤的方向，嚣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咧开恶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等、着。”
然后，他们才勾肩搭背，笑出声，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转角处。
宪兵没再追究，只是警告性地扫视了一圈围观者，人群也很快散去。
冯涤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皇朝天下】消失的方向。
殿主在纳克斯面前连番受辱，他胸口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和杀意，牙齿咬得咯咯响。
无处不在的纷争与恶意……亚当无声地叹息，将一只手按在纳克斯颤抖的肩膀上，低声念诵着祷言。
董海菈眯着眼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龙森泰时刻遵循冯涤的命令，没有出手，没有动作。
冯涤走向那位正准备离开的宪兵队长，礼貌地问道：“您好，打扰一下。请问刚才那个小队……”
宪兵队长停下已经转了一半的身形，重新面对冯涤。
他的目光在冯涤和他身后几名状态各异的队员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皇朝天下】，一支游荡在县城区域、专以新人或落单弱小队为狩猎目标的劫掠型团伙。队长李俊昊，已确认解锁基因锁二阶·超态，主强化方向为近战体质与力量双重爆发，装备精良，实战经验丰富，为人嚣张但并非无脑莽夫。”
“核心队员三人：侯振，基因锁一阶·初态，高敏捷，擅长偷袭、盗窃；陶承岳，基因锁一阶·常态，皮肤经过特殊强化，普通能量武器难伤；冯佳，基因锁一阶·常态，精神系魅惑与毒素专精，擅长削弱与控制。”
“他们惯用伎俩，便是在城市非战斗公共区域，以精心设计的侮辱性言语、姿态和肢体接触，极尽所能地激怒目标，摧毁其理智防线，诱使或逼迫目标在情绪失控状态下，要么同意前往竞技场签订生死状进行所谓的公平决斗。”
“要么，哄骗或威逼目标签订诸如高息资源借贷、平等任务协助、人身安全保障等契约。这些契约通常经过公证，具备空间效力，一旦签订，新人往往被榨干初始资源、剥离装备，甚至被迫签订灵魂绑定的长期奴役条款，彻底沦为他们的炮灰、苦力、玩物。”
宪兵队长看着冯涤：“你们刚才的反应，从生存角度看，是合格的。没有因愤怒而当场动手触发规则惩罚，也没有因恐惧而轻易允诺任何条件。”
“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的第一步，往往并非取决于你初始有多强，而是取决于你能否在绝境中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智，准确判断形势，做出最不坏的选择。当实力存在绝对差距时，忍耐不是懦弱，而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你们需要知道，但不必现在就深究：他们行事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屡屡游走在规则边缘而未被清除，是因为他们与某个中型军团血颅战盟的外围组织有些不清不楚的庇护关系。”
“这给了他们一层保护色，不过，这些涉及更深层势力博弈的事情，远不是你们现阶段需要关心的。将今天的遭遇封存，专注于如何利用现有资源最大限度提升自己，才是你们当前唯一且最正确的道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