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最后一段告诫的话，他不再多言，对冯涤略微颔首，便带着两名始终沉默如影子般的队员转身离去，很快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消失不见。
冯涤站在原地，望着【皇朝天下】消失和宪兵离去的两个方向，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收敛起来。
“哼。”冯涤冷哼一声，“【皇朝天下】？我倒要看看，你这皇朝，何时宫倾殿塌，你这天下，几时日月换新天。”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入心底。
现在不是时候。
“走吧，继续看看。这点不愉快，不该成为我们了解此地的阻碍。”冯涤对队员们说道，率先迈步，走向市场。
只是，经过这场风波，队伍的气氛凝重许多，原本对新环境的好奇被一层警惕和压抑所取代。
沿着指示牌左转，第二条街的景象更加热闹。
这里不像主街平安街那么宽阔，这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街道宽度只有主街的一半，两侧是鳞次栉比、五花八门、招牌各异的店铺，店铺之间的空隙以及街边空地上，则挤满了大量摆地摊的轮回者。
地面上铺着各式各样、彰显主人品味与财力的垫布：破旧褪色、边缘磨损的军用帆布；散发着淡淡腥臊气、鞣制粗糙的不知名兽皮；闪烁着恒定清洁与微弱防护能量微光的合成纤维防水布；还有直接利用技能固化出一片平整土石或冰面的……
叫卖声、激烈的议价声、因货物真伪而产生的争论声、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器械运转声混杂在一起，一股喧嚣的洪流，冲击着耳膜。
“刚出炉的《初级斗气修炼手册》能量运行回路经过三轮优化，副作用发生率低于市场统计平均值99%！只要8万点，附赠三条基础战技实战应用心得与一个标准训练用木桩的召唤符文，跳楼价，最后三本！手慢无！”
“高价收购！星际人族殖民地陆战队CMC-300/400系列动力装甲核心高能水晶能源模块！要求能量残量高于70%，内部灵能回路无隐性裂痕或衰变。老子只要正品，诚信交易，带价来！企图用战损件或山寨货以次充好的黑心贩子，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紧急组队招募！下个强制任务世界为《生化危机4》位面，现缺一名重火力覆盖手与一名具备高级创伤处理及抗病毒能力的专业医疗兵。硬性要求：基因锁稳定解锁程度达到二阶·初态以上！有类似世界生存经验、或拥有大范围AOE杀伤技能、或掌握B级以上治疗净化技能者优先！可签订临时团队契约，任务基础收益按贡献度分配，额外收获可议！”
“出售独家加密情报！关于《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低魔幻想位面，隐藏支线任务传奇炼金术师尼古拉斯·勒梅的原始研究笔记的触发前置条件、关键NPC交互节点及前期必须规避的三大致死性风险！500点一份，支持空间公证契约保证信息真实性，已成功售出十七份，客户零差评！信誉保障！”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货真价实来自《范海辛》猎魔世界的教堂祝福圣水，由高阶神父亲自祝圣，对低阶吸血鬼、狼人、地缚灵等常见黑暗生物有显著驱散与中等伤害加成效果！冒险必备，战备储藏必需品，仅剩最后三瓶，欲购从速！”
“祖传矮人附魔手艺！自带破甲符文效果的精钢匕首，只要15000点！经过压力测试，可轻易穿透标准轻型合金板，是防身偷袭，处理猎物，必备良品！”
就在这喧嚣的洪流中，一个戴着厚厚护目镜、半边脸都是粗糙金属义体、裸露的电子眼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摊主，正摆弄着一堆锈蚀的金属零件。
一个穿着老旧动力装甲外壳的轮回者在他摊位前停下，目光被一件物品吸引。
“相位偏移器稳定核心？”那路过的轮回者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个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精密凹槽的多面体金属块，核心一侧有明显的能量熔穿痕迹，内部可见断裂的幽蓝色导管，“看这工艺和纹路，是《质量效应》世界突锐人驱逐舰级别的备用件？好东西啊！可惜，损毁太严重了，内部零素场发生器肯定完蛋了。”
“兄弟，眼力不错。”金属义体摊主抬起眼皮，“老子刚从那个欧米伽空间站逃出来，屁都没捞着，就背回这堆破烂和一身伤。这玩意儿除了死沉，屁用没有，还差点因为效应场残余，被一队蓝皮突锐巡警当成可疑信号源，追了老子三条街区，差点打成筛子。”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金属手指，“你要？三万点，或者等值的零号元素、高纯度钷金也行。”
“三万？！”路过的轮回者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连连摇头，“老哥，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别？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块有点放射性的高级金属疙瘩！”说完，赶紧起身挤进人群溜了。
“别走啊！三千！三千也行啊！喂！”摊主徒劳地喊了两声，随即咒骂一声，继续埋头摆弄他的宝贝。
冯涤带着队伍，随着人流缓缓移动，边走边看，心中评估着这个市场的层次和物价。
一个用黑色绒布铺就、陈设异常精致的摊位吸引了董海菈的注意。
摊主是一位穿着维多利亚时期复古宫廷长裙、头戴小巧黑纱礼帽、面容完全隐藏在垂落黑纱之后的女子。她安静地端坐在一张雕花胡桃木小凳上，身姿挺拔，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前只摆着三样物品，每一样都单独放置在一个深紫色的丝绒垫上。
一个雕工繁复、有着蔓藤与蝙蝠纹饰的古典银质细颈瓶，瓶塞是暗红色的水晶。
旁边立着象牙小牌，以娟秀却透着冷意的花体字写着：
来源：《血源诅咒》亚楠旧城，某位已故血疗医师的隐秘私藏。
效果：服用后1-3分钟内陷入深度拟死状态，持续时间12-36小时，期间生理机能降至极限，心跳<5次/分，代谢停止，可有效规避大部分基于生命感知、热能探测、灵魂波动的追踪与探测手段。
副作用：苏醒后伴有持续2-4小时的强烈嗜血冲动、方向感丧失及轻度幻视幻听，长期或频繁使用可能导致血液质变倾向。
售价：300000轮回点。
或交换等值的高品质精神抗性物品、纯净生命精华。
一小截约手指长短、通体焦黑如炭、表面布满细小裂纹、但仔细看仿佛仍在极其缓慢地微微蠕动蜷曲的诡异藤蔓。它的标签是：
幽暗地域影冠藤活性残株。
出处：《黑暗之魂》病村底层，接近混沌温床的腐败区域。
特性：仍具微弱活性与侵蚀性。可作为高阶诅咒类装备的淬毒引子、某些禁忌仪式的催化剂，或用于培育。
副作用：直接接触可能导致接触部位皮肤木质化、神经麻痹，长时间靠近可能引发精神低落、噩梦及轻微的理性值下降。
售价：150000轮回点。
一本封面由某种暗沉、带着细微鳞片纹路的生物皮革制成，用暗红色似血管般的丝线粗糙装订的薄册子。标签字迹略显潦草：
《基础炼金术与毒性萃取笔记》
著者：不详，可能为多名中世纪炼金术士或女巫的合集。
内容：收录并详解了来自至少七个不同中世纪至低魔奇幻背景世界的常见及罕见，共十七种动植物、矿物毒物的辨识特征、萃取提纯方法、毒性强弱与生效时间、以及相应的基础解毒或弱化思路。
副作用：部分进阶配方涉及活体献祭、邪神尊名咏唱或禁忌材料，阅读并理解这些内容可能导致理智值不可逆的下降。
售价：8000轮回点。
董海菈的目光在这些道具上停留了五秒，她并不清楚这些道具的实际价值，只是感觉到有一股隐隐与她呼应的气息。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摊位的位置、摊主的特征以及那三样物品，尤其是那本笔记，或许未来有机会可以再来。
他们继续前行，在一处十字路口附近，喧闹声拔高了一个量级。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数个补丁的破烂道袍，满脸风霜沟壑、头发胡须纠结的中老年汉子，正站在摊位后，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对着一圈被吸引过来的轮回者布道：
“……所以说，小子们，听老夫一句劝！那《笑傲江湖》里的辟邪剑谱，还有类似的什么《葵花宝典》，那就是天坑！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空间或者神仙们埋下的毒饵！是！速成，威力大，前期优势明显！可那代价呢？”
“嘿！”他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老夫当年有个队友，也是个不信邪的主儿！机缘巧合，在一个衍生位面捞着了辟邪剑谱的下半册残篇，上面有些模糊的注释，他自以为天资聪颖，找到了不用自宫也能练成其中三成精要的取巧秘法！结果怎么着？”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怀疑、或若有所思的面孔，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恐怖的氛围：“练到第三重关口，气血逆行，经脉错乱，半边身子不受控制地长出诡异的黑硬鬃毛，牙齿变尖，眼泛绿光，见活物就扑，力大无穷毫无理智！最后被那个世界的土著武林正道，当成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半妖，围堵在华山思过崖，乱刀分尸，死得那叫一个惨呐！”
“嘶！这么邪门？”旁边一个年轻轮回者倒吸一口凉气。
“那也太吓人了。”旁边有轮回者捧哏。
“可不是嘛！”道袍汉子感慨一声，反手呛啷一声抽出身后背着的连鞘长剑。
那剑样式古朴，剑鞘乌黑，并无特异光华，但出鞘时却带起清越的颤鸣，他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瞧见没？”他颇为自豪地用指节弹了弹剑身，“正经的华山《养吾剑》路子！虽然进度慢，讲究个水磨功夫，但根基扎实，中正平和，养身养气更养心！搭配这本正宗的《华山基础心法》，”
他从摊位上拿起一本保存尚好的线装书，“只要12万点！包你三个月内凝练出第一缕精纯的气感，强健体魄，舒缓精神，延年益寿，未来转修其他高阶武学事半功倍！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诶，别走啊！价格好商量！100000也行！20000点一口价！”
冯涤扫了一眼那汉子摊位上零散的东西：几本封面磨损的线装书，《五虎断门刀招式图谱》、《基础吐纳术摘要》、《江湖常见毒物辨》，一些品质普通、做工粗糙的飞镖、飞刀、袖箭，还有几个贴着红纸标签的小瓷瓶，写着金疮药、解毒散、跌打酒。
都是最低阶的武侠位面产出，对于已经接触过奇幻位面的他而言，实在有些鸡肋。倒是这汉子口中关于任务世界功法陷阱和战力体系冲突风险的鲜活案例，颇具参考价值，被他记在心里。
“老陈头！又在这儿拿你那套正宗玄门忽悠新人呢？”
旁边一个一直蹲着、摆弄机械零件的秃顶轮回者抬起头，嗤笑一声，打断了道袍汉子的推销。秃顶男脸上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
“还《养吾剑》？你那点微末内力，放在低武世界或许还能欺负欺负地痞流氓，在这里，连只稍微壮点的变异丧尸都砍不死。”
“不如看看我这个！”他举起手中一块某种火炮基座的厚重金属部件，炫耀般地拍了拍：“《星际争霸2》人族劫掠者动力装甲的破损型惩罚者榴弹发射器肩扛部件！看见这铭文没？”
“柯尔号军工厂，Terran Dominion！虽然主体能量回路和激发器坏了，但这凯达林水晶镀层的合金装甲材质，这精密的液压缓冲结构设计，拿回去熔了重铸高级武器或护甲，或者干脆当高级工程学、材料学的研究样本，绝对值回票价！只要180000点！”
“你懂个屁！”被称为老陈的道袍汉子吹胡子瞪眼，剑尖都要戳到秃顶男的鼻子上：“内力乃人身本源之气，温养循序渐进，调和阴阳，乃是堂堂正正的大道！根基稳固，未来方能跃升更高境界。”
“你那铁疙瘩，离了能源电池、脱离了那个科技体系，就是一堆会生锈的废铁，岂能与性命交修之道相提并论？！”
“废铁？你炼一辈子气，能扛得住我这废铁一炮吗？”秃顶男反唇相讥。
“莽夫！夏虫不可语冰！”
“老古董！井底之蛙！”
两人显然熟识，当场脸红脖子粗地争吵起来，引来一小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
冯涤摇摇头，示意队员们不必停留，带着他们从这场理念迥异的争论旁安静地绕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