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顶部，眺望峰。

　　这里是最高层平台，大约二十米见方，四周有半人高的矮墙。平台上散落着空弹药箱、熄灭的探照灯，以及一些分辨不出用途的铁架。

　　夜色中的沙漠辽阔，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闪电划过，照亮云层。

　　平台上已经站着几个人。

　　冯涤望着夜色。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陈雨的啜泣还在耳边。

　　【支线任务三：绿洲重启！基础奖励：20万轮回点。】

　　【要求：协助来自绿洲的女性战士们，让她们相信奇迹之地重现。】

　　支线任务三也是显示未完成状态，他也没搞懂为什么没有完成。

　　他内心焦躁。

　　玛莎奶奶她们明明已经愿意相信这里是绿洲的起点，为什么任务就是不肯判定完成？难道相信的程度还不够？非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生机勃发的景象？在这片被榨干的土地上，那谈何容易。

　　这次轮回的收获目前看只有可怜的一万点，这点轮回点，别说答应董小玉的正式身份，就连支撑他规划中的强化和物资储备都未必够支付。

　　难道要对她食言？

　　各种思绪拧成一团乱麻，焦头烂额。

　　龙森泰和亚当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

　　安格海菈则站在右侧，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装束，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这是弗瑞奥萨给她的。

　　他目光落在纳克斯身上，“纳克斯，过来。”

　　“殿主，”纳克斯快步上前，“您有何吩咐？”

　　冯涤看着他，开口道：“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

　　“您请说！”

　　“你今天受的伤，我用了特殊的方法治疗。”冯涤说，“这个方法有副作用，从今夜开始，在每个满月之夜，你的身体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呈现另一种形态。”

　　“另一种形态？”纳克斯眨了眨眼，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好奇取代：“是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获得神赐的变身吗？”

　　“是狼人形态。”冯涤直接点明，“你的身体会变大，长出毛发，牙齿和指甲会变长变锋利，身体属性会大幅提升，但理智会下降，攻击欲望会增强。”

　　纳克斯愣住了。

　　他消化了几秒钟，脸上突然露出狂喜的表情。

　　“殿主！”他再次深深低头，激动得发颤，“您是在赐福给我吗？让我获得野兽的力量，为了让我能更好地为您效忠，扫平前路上的荆棘？这是何等的恩典！何等的信任！！”

　　冯涤：“……”

　　旁边的安格海菈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不是赐福。”冯涤纠正，“是治疗带来的副作用，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你会第一次变身。这个过程会痛苦，你会失控。”

　　纳克斯却完全没听进去副作用和失控的部分，他的思维完全驶向了另一条轨道。

　　殿主救了我的命，清除了辐射瘤，现在更是将如此强大的力量托付给我！这分明是考验，是磨砺！

　　我一定要向殿主证明，我配得上这份力量，我能驾驭它！

　　“感谢殿主赐予我磨砺的机会！”纳克斯掷地有声，“我一定会控制住它！用这份力量，成为您最锋利的刀刃！”

　　冯涤叹了口气，知道解释不通了。

　　月亮逐渐升到天顶，那是一轮满月，黄澄澄的满月。

　　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纳克斯开始出汗。

　　大量的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他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殿主，我感觉很热……”他抓着胸口，皮肤开始泛红，“身体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退后。”冯涤对其他人说，自己则上前一步。

　　纳克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压抑嘶吼。

　　他的骨骼咯咯作响，像是被无形的手在体内拧动拉伸。衣服被撑裂，皮肤下肌肉膨胀。

　　粗硬的毛发从毛孔中钻出，覆盖了手臂、胸膛、后背。

　　他的脸在变形，颧骨突出，下颌拉长，牙齿变尖变长，从嘴唇间刺出。

　　耳朵向上拉长变尖。

　　眼睛变成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反射出野兽的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纳克斯重新站起来时，他已经不再是人类。

　　他变成了狼人。

　　身高从一米七左右暴涨到接近两米五，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色毛发，肌肉虬结。

　　手指变成利爪，每根都有二十厘米长，尖端闪着寒光。

　　尾巴从尾椎骨伸出，粗壮有力。

　　他仰起头，对着满月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原始的兽性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要塞下方传来骚动声，显然有人听到了。

　　狼人纳克斯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冯涤。

　　“也是，第一次不可能控制的住。”冯涤心想。

　　狼人动了。

　　冯涤也动了。

　　“基因锁，一阶，开！”

　　同时，他的左手从怀中抽出三张符纸，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三道流光射出。

　　第一张【缚魂符】贴在狼人右脚，淡青色的光芒化作一道虚幻的锁链，缠向狼人的脚踝。

　　第二张：【安魂符】贴在狼人头顶，乳白色的光晕化作光点，这是安抚精神、压制狂躁的符咒。

　　第三张：【烈焰符】贴在胸前，赤红色的符文燃起一团火焰，火焰烧焦了狼人胸前的毛发。

　　冯涤没有停。

　　他绕到狼人右侧，左手再次抽出两张符纸。

　　【寒冰符】！

　　湛蓝色的寒气喷涌而出，冻住了狼人的右小腿，冰层不算厚，但足够限制行动。

　　【破邪符】！

　　纯金色的符文印在狼人后心，狼人整个身体抽搐，口中喷出白沫。

　　“嗷！！”狼人痛吼。

　　从狼人扑击，到冯涤完成这一系列反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平台边缘，所有人静静看着。

　　龙森泰时刻记录着冯涤的动作：“基因锁应用更熟练了，符咒衔接毫无间隙。”

　　亚当双手交握在胸前，低声念诵着什么。

　　安格海菈盯着狼人的动作，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让冯涤受伤。

　　战场上，狼人纳克斯已经陷入绝境。

　　但这还没完。

　　冯涤在掷出符纸的同时，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特制的【M1911手枪】，枪身刻满符文，对黑暗生物有额外压制效果。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枪！

　　五道金色光束连成一条线，全部射向狼人左肩同一个位置。

　　第一枪，伤口扩大。

　　第二枪，骨骼碎裂。

　　第三枪，筋腱断裂。

　　第四枪，血肉蒸发。

　　第五枪，狼人整条左臂，从肩关节处被打断。

　　“嗷呜！！！”狼人长啸一声，轰然倒地。

　　冯涤上前一步，符纸贴在狼人额头。

　　“睡吧。”

　　三张【安魂符】分别贴在狼人额头，左右肩。

　　狼人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缓缓闭上，身躯开始收缩，毛发消退，骨骼复位。

　　几秒后，退化为赤身裸体、昏迷不醒，左肩处有一个伤口的纳克斯，他呼吸平稳，像是在做一场深沉的梦。

　　冯涤收起手枪，符纸的余烬在他指尖飘散。

　　他转向龙森泰：“全阶段数据记录完整？”

　　“记录完整。”龙森泰回应，“目标狼人形态转换能量图谱、战斗数据、符咒及特殊弹药效果参数，均已存档。”

　　“亚当，处理他的伤口，用治愈祷言，让他安稳睡到天亮。”冯涤对走过来的亚当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先生。”亚当蹲下身，双手悬于纳克斯伤口上方，口中吟诵着节奏舒缓的祷文。

　　夜晚的要塞，不论是士兵还是居民全部陷入沉睡，除了那些值班的人员外。

　　今夜值守东南角瞭望哨的，是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年轻战争男孩。人们都叫他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今年满7475天，大约二十个地球年。

　　男孩抱着他那杆枪管都有点磨秃了的老旧步枪，缩在墙壁背风的凹陷处，眼皮打架。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不死老乔死了，被神一样降临的英灵殿之主取代，净水开闸流淌，仓库里那些发霉的豆子和肉干也被搬出来分发，一切都天翻地覆。

　　男孩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他值的是下半夜的班，从午夜到黎明。

　　这本该是个闲差，几十年来，从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夜里偷袭要塞，沙漠的夜晚太危险，变异生物、辐射沙暴、骤降的温度，都是天然的屏障。

　　但今晚不同，男孩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纳克斯。

　　那个以前和他一起在底层厮混，同样瘦小，同样是普通战争男孩的纳克斯，同样肩胛骨下面也有辐射瘤，打架时总是不自觉地缩着肩膀，被人嘲笑的纳克斯。

　　可现在呢？

　　纳克斯站在英灵殿之主身边，脸上干干净净，被当众宣布为殿主亲卫。

　　今天下午分发食物时，男孩远远看到纳克斯在跟弗瑞奥萨副官说话，弗瑞奥萨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操……”小汤姆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纳克斯的好运，骂那只该死的蝎子，还是骂这不公平的世道。

　　他也想进步。

　　想像纳克斯那样，站到光芒中心，被殿主看到，被赋予新的名字和使命，而不是永远只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

　　他摸了摸左脸颊上那道新鲜的疤痕，是三天前在一次巡逻中，被一只辐射蝎子甩尾划伤的，差点就瞎了一只眼。

　　当时血流了满脸，没人管他，他自己用烧红的铁片烫了伤口才止住血，疼得晕过去好几次。

　　如果当时殿主在就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听说殿主身边的那个灰衣使者，手一碰伤口就好了。

　　“纳克斯这混蛋，要是够意思，就该在殿主面前提提我。”男孩喃喃自语，“我也能打，我也够狠，我也忠诚，我他妈比他还早三个月通过战争男孩测试呢。”

　　他越想越不甘心，又有些委屈。

　　为什么好事总是落在别人头上？为什么他只能在寒夜里抱着破枪，对着黑漆漆的沙漠发呆？

　　他忽然想：要是今晚有哪个不长眼的流浪匪帮，或者那些像老鼠一样躲在沙丘后面的拾荒者，被白天的动静吸引，偷偷摸过来想捡便宜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第一个发现敌情，第一个吹响警报，第一个开枪反击，最好能一个人撂倒好几个，受了伤也不怕，殿主肯定会治好的。

　　然后殿主就会注意到他，像注意到纳克斯那样，他也能成为红人，时刻守卫在殿主身边。

　　男孩被自己的想象激动得发抖，握紧了怀里的步枪。

　　他探出头去，朝要塞外漆黑的沙漠张望了好一会儿，希望能看到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夜色中的沙漠安静得可怕，连那些白天偶尔可见、在沙地里钻来钻去的辐射蜥蜴和变异沙鼠都不见了踪影。

　　这些适应了辐射环境的小东西眼睛退化成两个白点，靠震动和气味在沙下觅食，但它们也怕冷，夜晚会躲进深沙里。

　　“唉。”男孩失望地缩回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夜无事发生。

　　困意再次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怀里步枪的枪托抵着下巴，硌得生疼。

　　意识在清醒与困倦的边缘浮沉，那些关于立功受赏的幻想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想要睡觉的念头。

　　就在他的头即将垂下去的那一刻——

　　“嗷呜！！！”

　　一声长嚎撕裂夜空！

　　那声音像是怪物在咆哮，它从要塞顶部传来，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男孩被惊醒，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声音？他从未听过。

　　不是人声，不是引擎，不是风声，是野兽？

　　但沙漠里怎么会有野兽？除了那些恶心的辐射蜥蜴和沙鼠，最大的活物就是偶尔飞过的秃鹫了。

　　敌袭？！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对！一定是敌袭！某个部落用野兽声音作为信号。

　　机会来了！

　　男孩抓起挂在墙上的青铜号角，这是警报器，表面覆着一层铜绿。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

　　急促的号角声传遍要塞。

　　紧接着，其他岗哨的守卫也被狼嚎惊醒，听到号角后纷纷响应。

　　一时间，号角声此起彼伏。

　　要塞沸腾！

　　眺望峰上。

　　冯涤听到号角声，眉头微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