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地上喘息着的纳克斯，又看了一眼平台下方，要塞里已经亮起了火把和应急灯，人影攒动，呼喊声、奔跑声、车辆启动声，乱成一片。

　　“有势力打过来了？”他有些疑惑。

　　快步走到平台边缘，朝下望去。只见要塞内部的空地上，火光聚集。

　　弗瑞奥萨第一个冲出来，她披上了皮质肩甲，手里端着步枪，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紧接着是麦克斯，这位沉默寡言的独行者终究留在了要塞。

　　他从休息的角落里现身，背着杆狙击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更多的战争男孩、士兵、一些胆大的居民也涌了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敌人在哪儿？”弗瑞奥萨厉声问道。

　　“不知道！听到号角就出来了！”

　　“是野兽的叫声，从上面传来的。”

　　冯涤转身对龙森泰说：“看好纳克斯。”

　　他独自走下楼梯。

　　当冯涤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骚动平息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殿主，”弗瑞奥萨走上前：“我们听到了野兽的嚎叫和警报，发生了什么？有敌人渗透吗？”

　　上百双眼睛看向冯涤。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殿主先生。”

　　人群分开，玛莎奶奶在娇娥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玛莎奶奶？”弗瑞奥萨疑惑。

　　“殿主，”玛莎奶奶没有回答她，而是颤声问道：“刚才那声音，你告诉我，是不是狼嚎？”

　　冯涤看着她，点了点头：“是。”

　　“狼，”玛莎奶奶重复着这个字，哽咽了，“是狼嚎，真的是狼嚎。”

　　她忽然老泪纵横。

　　冯涤看着玛莎奶奶那双含泪的眼睛。

　　下午试种绿洲遗种的失败场景，历历在目。

　　第一颗种下去三分钟，种子在土枯萎，连芽都没发。

　　第二颗种下去发了点白根，然后根须开始腐烂，腐烂的物质滋生了这种辐射菌，他只能挖出来烧掉。

　　第三颗勉强算是成功，长出了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但叶子是畸形的，一半焦黄，一半透明状，能看见里面发黑的脉络，像一具植物标本。

　　“种不活，”她们当时无不绝望，“这片土地没救了。”

　　绿洲遗种的状态栏里写着自然条件下萌芽率近乎于零，他不是没看到，但他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现实没有万一。

　　“收起来吧，殿主。”玛莎奶奶忽然说，“好好收着，不要再试了。这些种子，不该被这样糟蹋，就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在盒子里睡着吧。”

　　“绿洲回不来了，我们早该知道的。”

　　冯涤看着玛莎奶奶那双含泪的眼睛。

　　“奶奶，您怎么了？”芙拉琼轻轻抚着她的背。

　　玛莎奶奶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孩子们，你们知不知道，”她环顾四周，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在废墟和沙漠中出生长大的面孔。

　　“那是狼的叫声。”玛莎奶奶一字一句地说。

　　狼？人们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

　　比辐射蝎子更大吗？

　　能吃不？

　　对于大多数要塞居民来说，狼只是一个存在于老旧故事书里的词汇，和森林、河流、草原一样，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们见过变异蜥蜴、变异沙鼠，狼？没听过。

　　“我上一次听到狼嚎，”玛莎奶奶闭着眼，回忆潮水般涌来，“是五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沙漠还没吞掉一切，夜里能听到狼群在远处的山丘上叫，声音长长的，悠悠的，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力气。后来，就再也听不到了。”

　　她睁开眼，泪光闪烁：“这几十年来，沙漠里除了那些恶心的、适应了辐射的蜥蜴、沙鼠、蝎子。除了这些怪物，什么都没有。绿洲死了，动物也死绝了。”

　　她的目光投向冯涤，又投向高高的眺望峰。

　　“可现在，狼嚎又出现了。”她松开手，转过身，她挺直了腰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需要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意味着这片土地还没死透，意味着正常的东西，还能活过来。”

　　“意味着绿洲，回来了！”

　　“这里就是绿洲！”

　　【恭喜！支线任务三：绿洲重启！（完成）】

　　【奖励：20万轮回点。】

　　冯涤心中愕然。

　　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因为一声狼嚎？

　　这么不讲道理？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脸。

　　号角声已经停了，敌袭警报解除。

　　“今夜无事。”冯涤朗声说道，“没有敌袭，都回去休息吧。”

　　人群缓缓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绝。

　　今夜，许多人将难以入眠。

　　冯涤转身，重新走上眺望峰。

　　平台上，纳克斯已经恢复人形，被龙森泰用毯子裹着，仍在昏迷中。

　　“他怎么样？”冯涤问。

　　“生命体征稳定，深度昏迷，预计黎明前苏醒。”龙森泰报告，“初次狼人化及后续压制过程数据已完整记录。”

　　冯涤望向远方，月光下的沙漠一片银白死寂。

　　“她找到了她的希望。”他像是在对龙森泰说，又像是在自语，“哪怕那希望，根植于一个尚未实现的承诺。”

　　“您承诺绿洲会回归。”龙森泰的声音平稳无波，“狼嚎的出现，是生态恢复进程中的或然性事件，可被视为承诺的潜在证据之一，逻辑成立。”

　　冯涤沉默了片刻，自嘲一笑：“你说得对。”

　　第二天中午，阳光炙烈。

　　距离冯涤传送还剩最后30分钟。

　　要塞中央最大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

　　弗瑞奥萨站在最前方，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皮革护甲，腰间挂着长刀和手枪。

　　她的身后是四位娇娥。

　　安格海菈不在。

　　一个小时前，她以昨晚受了惊吓，需要去育婴室休息为由离开了人群，没有人怀疑，育婴室确实是最安静的地方。

　　只有冯涤知道，她此刻已经安静地躺在【乾坤袋】的角落，等待着穿越时空的旅程。

　　她害怕。

　　害怕冯涤会像抛弃林珊珊三人一样抛弃她。

　　玛莎奶奶和她的老姐妹们站在另一侧：艾达、格拉，还有其他几位老人。

　　她们互相搀扶着，仰头望着观望台的方向。

　　庞大的车队排列在空地边缘，和平制造者、战争卡车、油罐车、履带车、还有各种改装车辆。

　　麦克斯靠在他的拦截者车头旁，抱着手臂，墨镜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战争男孩们躁动不安，却奇异地保持着队列；士兵们持枪肃立；普通的居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座高高的观望台。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

　　观望台上，冯涤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龙森泰如同沉默的雕像。

　　他的面前，林珊珊、陈雨、徐嘉芯三人并排站着。

　　“冯大哥……”林珊珊三人站在他面前。

　　冯涤望着下方人群，望着弗瑞奥萨，望着玛莎奶奶，望着这片要塞。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三个女孩绝望的脸。

　　“我有一个想法，”他开口，三个女孩眼中爆发微光，“但不保证成功。”

　　他将【乾坤袋】的原理和风险快速解释了一遍，主要是针对活人承载和系统空间的排斥机制。

　　“根据现有规则模型推演，”龙森泰适时补充：“携带未完成主线任务单位穿越空间屏障，触发规则冲突并被直接抹杀的概率，高于97.3%。该方案不具备可行性，强烈不建议尝试。”

　　最后的微光，熄灭了。

　　徐嘉芯的眼泪无声滑落，林珊珊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

　　冯涤心中叹息。

　　他何尝不想带她们走？

　　“我要走了，规则如此。”冯涤看着她们绝望的眼神，心中也不好受。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一同历经生死的同伴。

　　“主线任务均已完成，绿洲的框架搭起，弗瑞奥萨有能力也有威望管理好这里。你们留在这里，至少生命安全有保障。活下去，或许，未来还有其他轮回者到来，或者你们能完成主线任务……”

　　他的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废土世界，失去了冯涤这个神迹和高端武力的支撑，单靠弗瑞奥萨和刚刚稳定的绿洲，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下支撑多久？

　　她们三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女子，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冯大哥，不用安慰我们了。”林珊珊惨然一笑，“能活到现在，谢谢你做的一切。”

　　徐嘉芯只是无声流泪，陈雨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纳克斯冲了过来，刚才在楼梯口他听到林珊珊三人的对话。

　　这个机灵的年轻人，知道殿主要离开了，要去英灵殿，而这三个圣女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跟随。

　　他冲上来了，他害怕被抛弃。

　　“殿主！我的命是您给的，我的生命是您赐的，如果您要走，请务必带上我！我可以为您战斗，为您探路，为您做任何事，我是最优秀的黑手指！”

　　“纳克斯，你没必要，”冯涤皱眉：“绿洲需要你这样的战力，弗瑞奥萨她们需要……”

　　冯涤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纳克斯现在是狼人，月圆之夜会变身。

　　虽然昨晚被自己压制了，但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放任一个不受控制的狼人在这片刚刚建立秩序的绿洲里，对弗瑞奥萨她们来说，是巨大的隐患。

　　而且，以纳克斯对自己的狂热崇拜，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比如缠着林珊珊她们追问跟随殿主的方法，甚至可能伤害她们。

　　这个年轻人，不能留在这里。

　　“殿主！”纳克斯见冯涤沉默，以为他要拒绝，更加急切地磕头，“我知道我笨，我知道我昨晚失控了！但我发誓，我会学会控制！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练习！只要您给我机会，只要您不抛弃我。”

　　冯涤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个信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谢殿主！”纳克斯狂喜的表情点亮了整张脸，笑得像个孩子，“谢殿主恩典！我发誓，我纳克斯此生——”

　　“安静。”冯涤打断他，“放松，不要抵抗。”

　　他取出【乾坤袋】，袋口对准纳克斯。

　　纳克斯顺从地闭上眼，脸上是全然信任的表情。

　　他主动向前倾身，一股吸力传来。

　　纳克斯的身影缩小，被摄入袋中。

　　冯涤系紧袋口，感受着袋中又多了一个生命的重量。

　　做完这一切，最后的时间所剩无几。

　　他看向三位面如死灰的新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保重。”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选择回归！】

　　最后一次神迹以冯涤和龙森泰为中心，耀眼的纯白色光芒凭空涌现，将他们笼罩其中。

　　光芒中流淌着无数细密而玄奥的符文，来自世界根源的法则具现。

　　光芒越来越盛，冲天而起。

　　下方空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飞升的神迹。

　　弗瑞奥萨仰着头，盯着光柱中的那道身影。

　　玛莎奶奶和老姐妹们互相搀扶着，泪水再次涌出，是祝福的泪。

　　麦克斯摘下了墨镜，眯着眼看着天空。

　　四位娇娥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低下了头。

　　战争男孩们、士兵们、居民们……所有人都仰望着。

　　光柱中的冯涤，身影在纯粹的光芒中变得崇高、模糊、如同真正的神祇。

　　“殿主，不要走。”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汇聚成浪潮：

　　“殿主，绿洲需要您指引。”

　　“殿主，带上我们吧！”

　　“殿主！！！”

　　在无数道声音送别下，光柱缓缓上升，越来越亮，最终在达到顶峰时，一道无声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光柱消失了。

　　观望台上，空无一人。

　　冯涤与龙森泰，消失在今天难得清澈的天空之中，只有林珊珊、陈雨、徐嘉芯三人还站在那。

　　弗瑞奥萨面对仍沉浸在震惊与失落中的人们，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胸腔深处：

　　“神赐予我们名字与希望，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绿洲！”

　　“这里是绿洲！！！”奶奶们苍老的声音回应。

　　“这里是绿洲！！！”战争男孩们举起了武器。

　　“这里是绿洲！！！”士兵们、居民们、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声浪席卷整个要塞，一遍又一遍。

　　“这里是绿洲！”

　　“这里是绿洲！”

　　“这里是绿洲！”

　　《疯狂麦克斯4：狂暴之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