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莲烬萌生
第31章:寂灭峡谷·影杀送宝
从那条淹没于泥沼之下的上古引水古道中钻出时,凌蕴浑身上下裹着一层黑色的泥浆,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袖口和领口渗着黑水,散发着腐骨沼泽特有的腥臭。他站在古道出口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潭水在身后翻涌,像一张合拢的嘴,把他吐了出来,又闭上了。
他没有停留,在沼泽边缘找了块半浸在水中的石头坐下,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秽。泥浆被一层层刮掉,露出下面被泡得发白的皮肤。混沌莲子缓缓旋转,将残存在体表的污秽之气一丝丝抽离、分解。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青,手指有些僵,但眼神还是亮的。他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意。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调息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心跳稳了,呼吸平了,才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行。
半日后,他到达了寂灭峡谷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是一片巨大到望不见顶端的、仿佛被天神巨斧硬生生劈开的大地伤痕。崖壁是琉璃质的,光滑得像被火焰烧熔后又急速冷却的玻璃,灰蒙蒙的,不反光,不透明,只在某些角度下隐隐映出模糊的人影。高耸的崖壁直插上方那浓稠如墨的死气漩涡,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天。峡谷内没有光,只有那些游弋闪烁的银色裂痕——空间裂痕。它们无声无息地游动、分裂、湮灭、再生,像一群在黑暗中穿梭的银鱼,美丽得令人屏息,致命得让人胆寒。
凌蕴站在峡谷入口的乱石堆上,感受着那股从谷底涌上来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不是怕,是本能。是兔子看见鹰时腿会抖的那种本能,是鱼看见网时尾巴会甩的那种本能。他的混沌莲子转得慢了一些,不是他想慢,是它自己慢了——那种接近“虚无”与“终结”的气息,连混沌都难以消化。
他正要沿着崖壁寻找那条旧地图上标注的古栈道入口,灵觉忽然捕捉到远处有动静。他身形一闪,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将《敛息诀》催到极致,周身死气自然弥漫,与峡谷入口的荒凉融为一体。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东南方向的山坳里转了出来。是云剑宗。那庞大的蓝色光罩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像一盏漂浮在黑暗中的灯。光罩比之前暗了一些,边缘有些模糊,维持阵法的明阵长老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队伍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们在峡谷入口前停下了。凌蕴从藏身处远远望去,看见玄诚真人走到队伍最前面,目光如寒星,扫视着前方那片死亡区域。他身后,沐仙子白衣如雪,手按剑柄,神情清冷。夏侯皓站在队伍中间,脸色发白,定煞盘在他手中疯狂旋转,指针乱颤,嗡鸣不止。
“副宗主,此地空间乱流强度远超预估,裂痕生灭毫无规律,神识探入如石沉大海。”明阵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强行穿越,大阵恐难支撑,凶险异常。”
玄诚真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像一座雕像。风吹过峡谷入口,带着空间裂痕特有的冰冷寒意,卷起他青衫的一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沉稳,不带波澜:“夏侯少宗主。”
夏侯皓连忙上前,躬身道:“真人有何吩咐?”
“据你所知,由此处进入内渊,除了硬闯这寂灭峡谷,可还有其他路径可循?”
夏侯皓不敢隐瞒,连忙回答:“回禀真人,据我万木宗以及周边势力历代探索所知,从沉骨坡方向进入内渊,主要有三条路径。其一,便是眼前这寂灭峡谷,最为‘直接’,但也最为凶险,空间裂痕防不胜防。其二,是位于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熔岩裂谷’,那里地火肆虐,充斥着火毒与熔岩渊兽,环境极端。其三,则是东北方向的‘葬魂河’,需渡冥河,河中多诡谲魂煞与水系妖物,且河水有污秽法宝、侵蚀神魂之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条路径皆危机重重,各有千秋。寂灭峡谷胜在路程或许最短,但不确定性最大;另外两路环境相对‘稳定’,但路途更遥,且需应对不同类型的威胁。以往探索者根据自身功法特性,选择各不相同。”
玄诚真人静静听完,略作沉吟。他身侧的沐仙子清冷开口:“峡谷之路,变数太大,于我宗大队人马行进尤为不利。”
“嗯。”玄诚真人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明阵,你带两名精通阵法的弟子留下,在此监测空间波动,绘制详图。完成后,不要返回宗门,直接前往熔岩裂谷与大队汇合,此图或可为后续精锐小队潜入之用。大队人马,转向西北,目标,熔岩裂谷。”
他选择放弃硬闯这最不可控的路径,转而寻求一个环境相对“稳定”,更能发挥云剑宗整体实力的方向。这个决定,彰显了他作为副宗主的魄力与审慎——一切以宗门利益和成功率为先,而非一味逞强。命令下达,庞大的云剑宗队伍开始如同精密的机器般,有条不紊地转向。明阵长老与两名弟子留下,开始布设更小型的监测阵法,而那巨大的蓝色光罩则载着主力,缓缓消失在西北方向的灰霾之中。
凌蕴在岩石后面静静地看着,等那蓝色的光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又等了许久,确认没有留下暗哨,才从藏身处出来。他看了一眼峡谷入口处正在忙碌的明阵长老三人,没有靠近,而是沿着崖壁,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旧地图上标注着一条古栈道,在峡谷南侧,靠近底部的位置。那条栈道在当年的浩劫中已经残破不堪,但王玄玑的记忆里,他和李慕云曾远远瞥见过它的遗迹。那是一条死路,对他们来说。但对他来说,也许不是。
他需要找到它。
就在他沿着崖壁寻找栈道入口时,两道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杀意,如同毒蛇般自身后两侧悄然锁定了他。凌蕴的脚步猛地一滞,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不是灵觉捕捉到的,是身体自己感觉到的——那种被盯上的冷,从后脑勺一路凉到尾椎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继续走,步伐不变,呼吸不变,心跳不变。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从袖中滑出,五指微张,混沌莲子加速旋转,改良后的“破渊”战意在心间流淌。
是影杀楼那两名仅存的杀手。他们从腐骨沼泽一路跟来,像两条甩不掉的蛭。云剑宗在时,他们不敢露头;云剑宗走了,他们便从阴影里钻出来。一个散发着相当于凝气境波动、却能从腐骨沼泽活着走到此地的独行者,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是身怀异宝。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们出手。贪婪压过了理智,也压过了他们作为杀手本该有的谨慎。
“小子,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左侧的杀手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凌蕴缓缓转身,看似惊恐地后退半步。他的脚步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身形微微一晃。那晃动很自然,像是被吓到了。但他暗中已调动全身气血,混沌莲子微微旋转,“镇岳”、“流影”的战意在心间流淌,一触即发。
“跟他废话什么,前行无望,贼不走空,速战速决!”右侧的杀手更为急躁。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一道乌黑的匕首带着刺骨的阴寒,从凌蕴身后的阴影中刺出,直取后心要害!与此同时,左侧杀手也动了,双手挥动间,数道淬毒的影镖封死了凌蕴左右闪避的空间,镖刃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破风声暴露了它们的轨迹。
配合默契,一击必杀!
但凌蕴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选择需要开阔空间的“流影”闪避——左右都被封死,后退是匕首,前冲是影镖。他将“流影”的精髓融入方寸间的极限腾挪,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向侧后方猛地一扭!那一扭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又像是脚下的石头滑了,但他的重心没有丢,他的眼睛没有闭,他的呼吸没有乱。
同时,他双臂气血奔涌,交叉于身前,一式“镇岳”含而不发,并非硬撼,而是斜斜地迎向那柄淬毒的匕首侧面!
“嗤啦!”
匕首的锋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小臂划过,带起一溜血光,割开了一道不深但火辣辣的伤口!若非他以“镇岳”之势稍稍偏转了匕首轨迹,这一击必将洞穿他的身体!对方兵器上传来的阴寒锐气让他心头一凛——这匕首的材质非凡,绝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另一侧袭来的影镖也已临身,凌蕴借着刚才扭身的惯性,腿部发力,以毫厘之差再次闪避。一枚影镖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割开衣袍,带走一小片皮肉;另一枚钉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嗤的一声,岩石表面立刻浮起一圈黑色的腐蚀痕迹。但他的左腿外侧仍被一枚影镖划开,鲜血渗出,很快将裤腿洇湿了一片。
电光火石间的应对,虽未能完全避开,却已将致命的合击化为了两道皮肉之伤!混沌莲子的力量立刻运转,稳住伤势,驱散试图侵入的微弱毒素。
“有些本事!”两名杀手又惊又怒,对方这凝气境的小子,反应和身法竟如此诡异滑溜!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再动,如同两道纠缠的阴影,匕首与短剑化作夺命的寒光,从各种诡异角度袭向凌蕴。一道刺咽喉,一道斩腰肋;一道虚晃,一道实攻。他们的配合如同一个人长了四条手臂,密不透风。
凌蕴将“流影”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他的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总是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飘开。同时以“镇岳”巧劲格挡、偏转无法完全躲避的攻击,尽量避免与对方兵器正面硬碰。他的身体强度超乎对方预料,筋骨之硬、气血之旺,远非凝气境修士可比,但还远未到能无视利器伤害的程度,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
久攻不下,两名杀手焦躁起来。他们的呼吸变重了,动作变快了,破绽也变多了。其中一人卖了个破绽——他的右肋空门大开,像是被凌蕴的闪避带偏了重心。凌蕴的“流影”本能地往那个方向探了一步,又猛地收住。是陷阱。但另一人已经等不及了,他见同伴“露出破绽”,以为机会来了,全力爆发,匕首直刺凌蕴面门!那一刺快如闪电,匕首的刃锋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乌光,直奔他的眉心。
机会!
凌蕴眼中混沌之色一闪。在匕首及体的瞬间,他的头部以毫厘之差极限侧偏,冰冷的刃锋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割断了几缕发丝,他甚至能感觉到刃锋上淬的毒在皮肤表面留下的一丝灼热。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混沌莲种的能量混合着磅礴气血,蓄势已久的一式“破渊”直捣黄龙——不是打,是穿。把全身的力量攒成一根针,从指尖刺出去,穿过皮,穿过肉,穿过骨头,穿到对面去。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名因全力突刺而中门大开杀手的胸膛正中。
“噗!”
那名杀手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眼珠凸出,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股无比凝聚、带着撕裂与吞噬特性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粉碎了他的心脉,甚至连他体内的暗影灵力都被搅乱、吞噬,像一块石头扔进漩涡里,转了两圈,沉下去了。他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脸上还挂着那副“我马上就得手了”的表情。
另一名杀手见状,亡魂大冒。他的同伴,筑基中期的同伴,被一个凝气境的小子一指头点死了。他哪里还敢再战,身形急退,就要融入阴影遁走。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散了,没了。
“想走?”
凌蕴冷哼一声。他刚刚领悟“流影”不久,正需要实战磨砺。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烟似雾,瞬间拉近了距离。“流影”并非只是躲避,更是贴近敌人的绝佳身法——你往后退,我往前贴;你往左闪,我往右跟。你退一步,我进一步。你永远甩不掉我。他贴近那名杀手,双掌连环拍出,掌风中蕴含着“镇岳”的厚重与“破渊”的穿透,逼得对方手忙脚乱。那杀手连影子都来不及融入,就被他从阴影里拽了出来。最终,凌蕴抓住对方一个防御空隙,一记蕴含全力的手刀,带着混沌莲种的特异能量,狠狠斩在其脖颈之上。
“咔嚓!”
第二名杀手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惊愕,瘫倒在地,气息断绝。他的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嘴张着,像在问:他到底是谁?
凌蕴微微喘息,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他的手臂上还有两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是匕首上淬的毒。混沌莲子的气息转了几圈,那些黑气就被抽走了,伤口开始愈合。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凝气境表象,独战两名筑基期的影杀楼精锐杀手并战而胜之,主要依靠的便是这具神族躯体的强悍以及改良战技的出其不意。他们的匕首很快,快到他的“流影”躲不开;他们的配合很默契,默契到他的“镇岳”挡不住。但他们犯了一个错——他们把他当成凝气境的散修。凝气境的散修,不可能有这种反应,不可能有这种身体,不可能一指头点死一个筑基中期的杀手。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
他迅速将两名杀手的储物袋收起,灵觉探入,心中微微一震。收获颇丰!对当今的他而言这可以称为是一笔巨款,一夜暴富。两个储物袋里除了三千余下品灵石解了他当前贫穷的窘境外,还有一些品质不一的各类修行、疗伤、解毒丹药、几盒淬毒散剂、几柄淬毒的匕首短剑、数十张用途不一的符箓、以及数套用于困敌、隐匿、迷幻等等用途的布阵器具。他的储物袋从瘪到鼓,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四枚黑色的玉简。
他将灵觉探入,逐一查看。两枚记载的是同一门秘术——《幽影遁》,影杀楼杀手赖以成名的隐匿遁术,不仅能收敛气息融入阴影,更能在短距离内进行诡异的阴影穿梭,适用于刺杀与潜行。另两枚记录的是一门狠辣凌厉的《绝影剑诀》,专为刺杀而生,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剑招诡谲狠辣,与《幽影遁》配合相得益彰。
凌蕴握着那枚记载《幽影遁》的玉简,心中升起一丝悸动。这门秘术虽好,但适用环境太过单一。如果以混沌之气模拟五行属性,是否能衍生出五行遁法?五行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各有其遁——金遁穿铁石,木遁过林木,水遁入江河,火遁化烟焰,土遁走大地。若能成功,再将五行归一,是否能衍化为混沌遁术?一念及此,他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将极大弥补他目前移动和隐匿手段相对单一的短板,让他在险地中多一分生机。而那门《绝影剑诀》,其发力与刺杀理念,不但可以对他完善“破渊”等战技有着借鉴作用,最为重要的是能够让他在这具神族躯壳的强悍肉身之外,增加另外一种对敌手段。他不需要成为刺客,但他需要学会刺客的思维——如何隐匿,如何接近,如何一击致命。
短暂的整理过后,他迅速将玉简和有用之物收起,把那两具尸体拖到峡谷入口的乱石堆里,用碎石盖上。又用混沌之气将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一一抹去,直到看不出任何异常。然后他站起身,处理完这些,他不再停留。学习、消化这些所得要慢慢来,现在不是时候。
他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激战带来的疲惫。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危机四伏的寂灭峡谷。
云剑宗走了,影杀楼的人死了,散修队伍全军覆没。现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决定暂时不再跟随云剑宗的行踪行动。他们走他们的熔岩裂谷,他走他的寂灭峡谷。各走各的,各安天命。
凭借识海内道痕图谱与星空空间特性的感知,他锁定了一条靠近峡谷底部、栈道残骸尚存的危险路径。那栈道在旧地图上只有模糊的几笔,标注着“古栈道·残·不可行”。王玄玑当年远远看了一眼,没有靠近。现在凌蕴要走了。接下来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独舞。他紧贴崖壁,指尖抠着岩石上那些被岁月磨圆了的棱角,脚踩在栈道残存的石板上,那些石板有的已经裂了,有的悬空着,有的只剩巴掌宽。他规避着无声划过的空间裂痕——那些银色的光线在他身边游弋,像水里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转向。他抓住稍纵即逝的间隙,以“流影”身法电射而过,在一条裂痕合拢的瞬间穿过去,在另一条裂痕张开的刹那停下来。冰冷的空间寒意数次擦着他的肌肤掠过,带走一丝丝生机,又迅速被混沌莲子稳住。每一次擦过,他的皮肤上都会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冷,是身体在提醒他:你差点死了。他行进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要用灵觉探三次,每一次抬脚之前都要想三遍。精神高度集中,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每一息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条路,只适合他这样的“独行者”——凭借特殊的感知和渺小的个体,在规则的缝隙中求生。
云剑宗的转向,让侥幸穿过腐骨沼泽的其他残存者陷入了更深的绝望。那支散修队伍的最后一人,那个燃烧精血逃出沼泽的队长,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峡谷入口,看见那满地的碎石和空无一人的荒原,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望着峡谷深处那些游弋的银色裂痕,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哭。然后他取出身上所有的灵石和丹药,一口吞下,燃烧了最后一点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冲进了峡谷。他在百丈深处被骤然出现的空间裂痕网切割湮灭,尸骨无存。血光散尽,什么都没留下。
他的结局,昭示着试图跟随云剑宗捡便宜的念头,在此路已然不通。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北方向,熔岩裂谷的地火映红了半边天空。云剑宗的蓝色光罩在暗红色的天地间缓缓移动,像一盏在火海中漂浮的灯。玄诚真人站在光罩最前方,目光沉稳,看着前方那片翻涌的岩浆河流。沐仙子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白衣如雪,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暖色。夏侯皓跟在他们身后,定煞盘上的指针不再乱转,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在东北方向的葬魂河,冥河的水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河面上漂浮着惨白色的雾气,雾中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一队黑衣修士沿着河岸缓缓前行,为首的老者手持一盏惨绿色的灯笼,那灯笼的光照在水面上,河水便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湿漉漉的泥路。他们走得很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也或许是其他方向,正有着其他实力不俗的队伍,在以各自的方式,艰难地向着内渊,向着那共同的目标——神族皇城遗迹,一步步推进。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有多少人,来自何方。但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汇聚点,必将在那废墟的核心区域。那里有他们要的东西,有他们拼了命也要拿到的东西。那里也有一万年前的秘密,和一万年后的人心。
而凌蕴,此刻正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向内凹陷的岩壁平台上,稍作喘息。他的手指磨破了,指尖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石粉。他的衣袍被空间裂痕割开了好几道口子,有些地方渗着血,有些地方露着肉。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发红,呼吸急促。但他站着,没有倒。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峡谷对面崖壁上,一片残破的、依附着山体修建的古老建筑轮廓,在灰蒙蒙的空间乱流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建筑的样式与他在皇城废墟中见过的那些遗迹如出一辙——巨大的石柱,宽阔的台阶,刻满符文的墙壁。只是更加残破,更加荒凉,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很久很久。那像是一处神族时代建立的、用于观测和驻守此地门户的前哨。
那里或许藏着关于此地空间规律的更多秘密,也或许只是一处空荡荡的殿堂,更或许是下一个致命的陷阱。凌蕴看着那片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缓了缓呼吸,将手掌上的血在衣袍上蹭了蹭,然后重新贴回岩壁,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