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危机
仙魔战场中部地域,向来是杀伐与凶险共生之地,上古仙魔大战残留的煞气经年不散,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荒山秃岭,山石被血色戾气浸染成暗沉的黑褐色,地表沟壑纵横,皆是无数年厮杀留下的痕迹。寻常空域尚且危机四伏,而在这片荒山最偏僻、戾气最浓重的褶皱深处,藏着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洞口隐匿在层层盘结的枯黑荆棘与突兀的巨石之后,被一层淡黑色的隐匿阵法牢牢笼罩,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阵法算不上顶尖,却胜在隐蔽性极强,既能遮掩洞内的魔气与声响,又能避开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哪怕是修为略高的修士路过,也只会将此处当作一处普通的乱石堆,绝不会想到内里藏着魔宗弟子议事。踏入洞内,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不同于山间的寒气,这是混杂着魔气与血腥气的阴寒,直透骨髓,让人浑身汗毛倒竖。洞内空间不算开阔,四壁凹凸不平,布满粗糙的凿刻痕迹,石壁缝隙里渗着丝丝缕缕的淡黑色魔气,缓缓在洞内弥漫,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腐朽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没有半点光亮,唯有众人周身萦绕的魔气,泛着微弱的幽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处处透着肃杀、隐秘与压抑,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静静蛰伏在仙魔战场的阴暗角落。
洞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没有座椅,没有摆件,更没有修士常用的打坐蒲团,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桌。这桌子绝非精心打造,而是随手砍伐山中粗木,粗略切割后临时搭建而成,桌面凹凸不平,布满木结,边缘还留着锋利的木刺,甚至有些歪斜,一看就是仓促之间赶制而成,仅仅能满足议事放置物件的需求,毫无精致与舒适可言,尽显魔宗行事的仓促与狠戾,不重虚礼,只重实效。木桌四周,或站或坐立着四道身影,四人站位颇有讲究,隐隐以一人为首,周身皆萦绕着或浓或淡的漆黑魔气,气息阴鸷、狠厉、冰冷,全然不同于正道修士的清朗,分明是在仙魔战场中部,让诸多散修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万魔宗弟子。
“可恶!”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低吼,骤然打破了洞内死一般的沉寂,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见木桌左侧,一道身形魁梧壮硕、浑身肌肉紧绷的壮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泛白,周身戾气瞬间暴涨,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将拳头重重砸在了那张临时搭建的粗糙木桌之上。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本就不稳固的木桌剧烈震颤,桌角瞬间崩飞数块木屑,桌身歪扭更甚,险些直接散架坍塌。壮汉面容阴鸷,肤色暗沉,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此刻因暴怒,疤痕都变得通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与凶戾,周身淡黑色的魔气如同沸腾的黑水一般疯狂翻涌,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戾气搅得紊乱,变得压抑刺骨。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狠戾,一字一顿地低吼道:“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毛头小子,竟敢肆无忌惮地动我们万魔宗的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寻死路!”
这壮汉乃是万魔宗的外门执事,那在中部空域作恶多端、被尽数灭杀的四人组,正是他亲手安插的手下。这四人平日里虽修为不算顶尖,却极为听话,专门负责在中部空域搜刮灵石、天材地宝,打探各方修士动向,收拢零散消息,为万魔宗在中部的行动铺路,算得上是他手里极为顺手的棋子。可如今,这四人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彻底灭杀,连一丝一毫的求救消息、对手信息都没能传回来,不仅直接折损了他在中部的人手,断了消息来源,更等同于当众打了万魔宗的脸面,在这弱肉强食的仙魔战场,丢了脸面便等于丢了威势,日后难免会有其他势力轻视,这对于向来狠戾跋扈、容不得半点冒犯的万魔宗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也难怪这壮汉会如此暴怒。
“说得没错,这仙魔战场中部地界,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修士,只要知晓是我们万魔宗的人,哪个不是绕道而行、不敢招惹?一个名不见经传、连背景都查不到的毛头小子,竟敢公然对我魔宗弟子下手,分明是不把我们万魔宗放在眼里,狂妄至极,目中无人!”木桌右侧,一位身着青衫、看似文弱的书生,缓缓摇着手中折扇,慢悠悠地开口附和。
这书生看似一身青衫、面容白净、文质彬彬,一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可周身萦绕的魔气,却暴露了他魔宗弟子的身份。他手中握着一把半旧的折扇,扇面上画着诡异的血色魔纹,开合之间,隐隐透着淡淡的魔气,眼底没有半分文人的温润,反倒藏着阴柔、狡诈与狠辣,目光闪烁间,满是算计与阴鸷。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冷意,继续说道:“这小子不过是仗着自身有几分微薄修为,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杀了几个魔宗外门弟子,就能在这中部空域立足扬名,实在是天真可笑。终究是惹错了人,得罪了我们万魔宗,不管他有何依仗,注定活不长,终究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在这书生看来,不管对手实力如何,敢招惹万魔宗,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仙魔战场亘古不变的规矩。
书生的话音刚刚落下,木桌对面,便传来一道娇俏、慵懒,却又带着十足媚意的女子声音,声调婉转,勾人心弦,与洞内压抑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袭棕色长裙,妆容艳丽夺目,眉眼弯弯,眸含秋水,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勾人的魅惑,偏偏周身魔气缠绕,形成一种又艳又戾的诡异气质。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鬓边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戏谑,又带着十足占有欲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肆意,慢悠悠地开口:“哦?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来了兴致。我听外面那些四处逃窜的散修议论,说这灭了咱们四人组的小子,还是个年纪轻轻、模样俊朗的少年帅哥呢,呵呵——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把人抓回来,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我倒是要好好玩玩,看看这敢动我们万魔宗的小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女子修炼的乃是魔宗魅惑功法,心性狠戾,喜好玩弄长相俊秀的修士,在万魔宗内外也是出了名的肆意妄为。在她眼里,那未曾谋面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反倒像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玩物,比起为同门报仇,她更在意的是对方的样貌,满心都是将人抓回来肆意玩弄的心思,那娇俏的笑声,在这阴冷死寂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瘆人,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事暗藏的凶险。
“胡闹!”
就在女子笑声未落、壮汉依旧怒火中烧、书生满脸算计之际,一声低沉、冷厉、带着十足威严的呵斥,骤然在洞内响起。这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压下了洞内所有的躁动与声响。
说话之人,正是坐在木桌主位上的男子,也是这四人中的绝对领头人,乃是万魔宗在仙魔战场中部的小统领,修为远超另外三人,已然达到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长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魔气,周身漆黑魔气凝练如实质,不再是另外三人那般涣散漂浮,而是紧紧缠绕在周身,气息深沉、浑厚、冰冷,深不可测,远比另外三人更加强悍、更具压迫感。他眉眼冷冽,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静静坐在那里,没有散发丝毫戾气,也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有半分忤逆。
为首男子这一声呵斥落下,洞内原本躁动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方才还暴怒不止、满脸戾气的壮汉,瞬间闭上了嘴,收敛了周身翻涌的魔气,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方才还摇扇附和、满脸算计的书生,也停下了手中的折扇,垂手而立,神色变得恭敬、肃穆;就连肆意调笑、满脸媚意的红衣女子,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与魅惑,挺直身姿,眼底的戏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顺从。三人尽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浮躁与肆意,足以见得这为首男子在四人之中,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与威严,无人敢违抗。
洞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任何交谈声、调笑声,只剩下四人平稳却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石壁缝隙里渗出的魔气缓缓流动,周遭的压抑感愈发浓重,让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方才的躁动与轻视,在为首男子的威严之下,被彻底压得烟消云散。
待洞内彻底安静,再也没有半分杂音,为首男子才缓缓抬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没有怒火,没有戏谑,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审视。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三人,声音低沉、沉稳,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与沉稳,缓缓开口:“你们三个,都太小看了对手,行事太过鲁莽浮躁,这般心性,日后迟早要栽大跟头。你们仔细想想,能以一己之力,不动声色、顷刻之间,灭杀我们魔宗四位弟子,其中更是包含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绝非等闲之辈,此人实力定然不凡,要么是修为远超表面,要么是实战能力极强、身怀秘术,此事绝不可大意轻敌,更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只会折损更多宗门人手,酿成更大的祸患。”
为首男子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远比壮汉的鲁莽、书生的阴柔、女子的肆意要沉稳得多。他能坐上万魔宗中部统领的位置,靠的从不是一时的暴怒与冲动,而是遇事冷静、权衡利弊、狠厉且谨慎的行事风格。他心里清楚,那四位魔宗弟子虽说不是顶尖高手,却也配合默契,联手之下,就算是面对练气七层、甚至练气八层的修士,也能周旋一番,即便不敌,也能发出求救信号,可如今,四人被尽数灭杀,连半点动静都没能传出,足以说明对手实力远超他们,出手速度极快、狠厉果断,根本不给四人任何反应、求救的机会。这般对手,若是轻视,必定会吃大亏,这也是他当即呵斥三人、压下躁动的原因。
听了为首男子这番冷静且透彻的分析,另外三人心中皆是猛地一凛,瞬间回过神来,方才心底残存的浮躁、轻视、戏谑,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警惕。他们三人方才只想着同门被杀、魔宗颜面受损,却从未仔细思量过对手的真正实力,此刻经为首男子提点,才猛然意识到此事的凶险,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觑对手的心思。
洞内再次沉默了片刻,气氛愈发凝重。良久之后,那文质彬彬、心思缜密的书生,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着主位上的为首男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且带着几分忐忑,试探着开口问道:“大人见识深远,思虑周全,那依您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任由这小子在中部空域嚣张跋扈,坏我们万魔宗的名声吧?若是此事不了了之,日后其他势力定会以为我们万魔宗好欺负,怕是会纷纷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在中部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书生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仙魔战场本就是弱肉强食、恃强凌弱的地方,万魔宗向来强势,容不得半点冒犯,若是此次被人灭杀弟子却毫无作为,不仅会沦为其他势力的笑柄,更会彻底失去在中部空域的威势,后续的资源搜刮、势力扩张,都会受到极大的阻碍。为首男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周身凝练的魔气,骤然变得凌厉、冰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迟疑:“算了?我们万魔宗立世至今,从来没有被人冒犯后轻易作罢的道理。伤了我们的人,坏了我们的事,辱了我们宗门的脸面,就要付出相应的惨痛代价,无论是谁,不管他有何背景、有何依仗,都绝不姑息,必杀之而后快!”
话音落下,为首男子不再有丝毫迟疑,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洞内最阴暗、最深邃的角落,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来人!”
这一声落下,洞内没有任何动静,可若是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洞内角落的魔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那是极致的隐匿之术,将自身气息、身形完全掩藏,与周遭的黑暗、魔气融为一体,即便是神识探查,也难以察觉。
下一秒,只见洞内阴暗的角落,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浑身裹在漆黑紧身衣里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闪现而出。这黑衣男子身形瘦削、动作轻盈,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外泄,脸上戴着严实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死寂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没有喜怒哀乐的杀人工具。他浑身透着极致的隐匿与狠厉,身法快到极致,落地无声,显然是万魔宗专门培养、负责打探消息、执行暗杀任务的暗卫,个个身手矫健、隐匿术高超、忠心耿耿,只听从高层号令。
黑衣暗卫出现之后,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径直走到木桌正前方,双膝弯曲,“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微低,对着主位的为首男子恭敬行礼,声音低沉、有力、恭敬,没有半分波澜:“属下在,听候大人吩咐!”
为首男子坐在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暗卫,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微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他语气冰冷、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下达死命令,字字清晰,将探查要求尽数说明:“去查!动用我们万魔宗在仙魔战场中部所有可用的暗线、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三件事。第一,近日在中部荒山空域,灭杀我魔宗四位弟子的少年小子,姓甚名谁,有无宗门背景,师从何人;第二,他如今的真实修为、身怀秘术、惯用法器,实力究竟几何;第三,他此刻身在何处,行踪动向、一举一动,尽数打探清楚,不得有半点遗漏,一旦查到消息,立刻回来禀报,不得有误!”
“是!”黑衣暗卫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句多问,恭敬应声,声音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只见黑衣暗卫周身气息再次内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融入洞内的阴暗之中,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洞内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魔气痕迹,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速度快到极致,隐匿能力堪称一绝。
待黑衣暗卫彻底离去,洞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比先前更加压抑、更加冰冷,浓浓的杀意与戾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挥之不去。另外三人,依旧垂手而立,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静静等待着为首男子的后续指令,也等待着暗卫传回消息。
为首男子依旧坐在木桌主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周身魔气凝练,眼神阴鸷得可怕,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目光锐利,仿佛已经透过遮掩的荆棘与山石,穿透了茫茫荒山与血色雾气,直接看到了远在仙魔战场中部、尚且不知危机降临的少年。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紧绷,周身的杀意越来越浓,洞内的魔气也随之变得愈发阴冷、愈发浓烈,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片刻之后,为首男子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狠戾、冰冷的杀意,低声呢喃,这话语更像是对那少年的必杀誓言,在洞内缓缓回荡,透着无尽的阴冷:“小子,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何依仗,不管你是散修还是名门弟子,敢动我万魔宗的人,敢扫我万魔宗的脸面,你都死定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的人定会查到你的踪迹,到时候,我定会亲自出手,将你擒杀,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到极致的代价!”
他话音落下,洞内的魔气彻底沸腾,阴冷的气息席卷整个山洞,石壁上的魔气疯狂翻涌,空气中的血腥与压抑感达到了顶峰。一场针对那少年的暗中追杀、一场暗藏在阴暗处的腥风血雨,已然悄然拉开序幕。万魔宗在中部的所有暗线尽数出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仙魔战场中部缓缓铺开,悄无声息地朝着少年所在的方向笼罩而去。而此时的少年,尚在修士聚居地休整,全然不知自己因灭杀魔宗四人组,已然惹上了万魔宗这等难缠的势力,一场关乎生死的危机,正悄然向他逼近,仙魔战场中部的平静,终将被这股魔宗暗流彻底打破,新一轮的杀伐,即将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