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源石
“嗯不错!还知道打不动就拿来当靶子练,不过就是这靶子有点不靠谱罢了!”
白发男子负手立于血色石壁之下,宽大的衣袍垂落地面,周身那层淡白色的守护光晕依旧轻柔笼罩着整片洞穴,他看着在骷髅群中身法灵动、肆意穿梭的尹凡,脸上露出一抹欣慰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朗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尹凡耳中,穿透了洞内刀光剑影的嘈杂、骨骼碎裂的脆响与骷髅无声的嘶吼,带着一股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气度,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缠斗,不过是一场孩童间的嬉闹。
尹凡此刻正全身心沉浸在《归墟隐遁术》的锤炼之中,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一具血色骷髅身后,炼气七层的浑厚灵力顺着右臂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天魔刀之中,漆黑的刀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顺势横斩而出,精准劈在骷髅的肩骨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如血玉的肩骨瞬间碎裂开来,骨屑飞溅,可下一秒,浓郁的红光便从骷髅骨身之中疯狂涌出,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血色液体,快速包裹住断裂的骨骼,不过一息之间,碎裂的肩骨便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听到师尊的话语,尹凡动作微微一顿,沉浸在实战中的心神瞬间回笼,他心念一动,便停止了《归墟隐遁术》的施展,身影从虚空之中稳稳显现而出,脚尖轻点地面,落在三丈之外的安全区域。他微微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如星辰,周身战意依旧浓烈,丝毫没有长时间战斗后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酣战之后的畅快与精进后的昂扬。
他转头看向立于血色石壁下的白发男子,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又有几分被师尊点破心思的腼腆,耳根微微泛红。刚刚他确实是发现这些血色骷髅杀不死、打不坏,再生能力极为逆天,索性便放下了击杀对手的念头,将它们当成了锤炼身法的绝佳活靶子,全身心投入到《归墟隐遁术》的修炼之中,甚至到了忘我的境地,连周遭的危险都抛诸脑后,此刻被师尊一语道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尹凡张了张嘴,准备开口向师尊回话的刹那,白发男子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如同出鞘的神兵,直直锁定住前方被尹凡戏耍得暴怒不已的七八具血色骷髅。周身那层原本轻柔的淡白色光晕骤然暴涨,化作一圈柔和却威严的光纹,一股浩瀚无垠、威严厚重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非修仙者常见的狂暴灵力,也不是魔物那般凛冽的杀气,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大道威压,如同苍天俯瞰众生,如同山海压顶而来,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权威,瞬间充斥了血玉洞的每一寸角落,连空气中浮动的灵气与血色杀念,都在这股威压之下乖乖静止。
“给我——定!”
白发男子唇齿轻启,一声轻喝陡然响彻洞穴!
这一声喝,不似凡音,不似灵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却直接穿透肉身,作用于神魂层面,如同天道降下的律令,字字千钧,不容违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气芒从白发男子指尖迸发而出,那气芒看似轻柔如雾,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重若万钧,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神锁,瞬间笼罩了所有血色骷髅。原本还在疯狂挥舞骨爪、嘶吼冲撞、眼窝血焰狂跳的骷髅群,在被白色气芒触碰到的刹那,如同被施了最严苛的定身咒一般,瞬间被定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它们僵硬地保持着前扑、挥爪、嘶吼的姿态,有的骨爪高高扬起,有的身躯前倾欲冲,有的头骨微侧似在搜寻目标,每一个动作都定格在瞬间,如同被凝固的雕塑。眼窝中的血焰剧烈跳动,充斥着暴怒与不甘,却连一丝一毫的位移都做不到,连骨节微微转动的余地都没有。那道无形的白色气体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又如同亿万斤巨石,死死压在它们每一寸骨身之上,从头骨到趾骨,没有一丝遗漏,让它们连低头、转头、眨眼都做不到,只能被迫僵直地站在原地,承受着这股无法抗拒、无法挣脱的力量。
尹凡站在一旁,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与这些血色骷髅缠斗了许久,深知它们的诡异与难缠。肉身坚硬如精铁,寻常法器砍上去只留浅痕,再生能力更是逆天,无论受到何等重创,都能在红光涌动间瞬间复原,即便是自己全力出手,配合《归墟隐遁术》的极速身法,也只能与其周旋,无法真正将其制服、击杀。可师尊仅仅一声轻喝,一道看似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芒,便将这七具凶戾滔天、让自己束手无策的骷髅彻底定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钉在原地的死物。
这份实力,这份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对修仙者的认知,超出了炼气、筑基乃至更高境界的范畴,让他对师尊的敬畏又深了一分,心中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一直知道师尊实力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竟强大到了这般地步,随手便能镇压一切诡异强敌。
尹凡见状,下意识向白发男子的方向望去,眼中还残留着一丝酣战未歇、意犹未尽的意味。方才沉浸在《归墟隐遁术》的锤炼之中,他正摸到了这门上古身法更深层次的门道,对“无形、无迹、无我”的核心领悟越来越深,眼看便能将这门秘术修炼得更加圆融如意,彻底变成本能,却被师尊突然出手打断,心中难免有些不舍与遗憾,仿佛正读到精彩之处的书籍被人强行合上。
不过他没有吱声,没有追问,更没有流露出不满,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目光恭敬而专注地看着师尊,静静等待着师尊发话。他跟随师尊已有不短的时日,深知师尊行事必有深意,绝不会无故打断自己的修炼,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自己未曾发现的危险,或是有更重要的安排,这份信任与敬畏,早已刻入骨髓。
白发男子看着尹凡眼中那抹明显的意犹未尽,看着少年人脸上未消的战意与不舍,顿时被逗乐了,紧绷的神色再次放松下来,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温和又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缓缓说道:“怎么没玩够!要不要我陪你玩玩!”
尹凡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刚刚的战意与震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腼腆。他连忙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推脱:“这就算了!弟子可不敢跟师尊动手,那纯属自讨苦吃。”
他心中清楚得如同明镜一般,师尊的实力深不可测,如同汪洋大海,而自己如今的修为,不过是沧海一粟。莫说现在的自己只是炼气七层,就算是修炼到筑基期、金丹期,乃至更高的境界,也未必能接下师尊一招一式。跟师尊过招,那不是修炼,不是切磋,纯粹是找虐,他可没有这般自虐的喜好,更何况,对师尊出手,本就是大不敬,他绝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看着尹凡窘迫又恭敬的模样,白发男子轻笑一声,不再调侃眼前这个心性纯良、勤奋好学的徒儿。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了几分,眼神也严肃下来,抬眼看向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血色骷髅,语气低沉而严肃地说道:“好了!这些骷髅快要炸了!”
“什么!”
尹凡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讶与难以置信,失声喊了出来。他一脸错愕地看向那些被定住的血色骷髅,它们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骨身晶莹如血玉,除了眼窝中的血焰依旧跳动,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没有丝毫异常,又转头看向神色郑重的白发男子,眼神之中满是茫然与震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不停砍杀、用来练手的骷髅,竟然是快要爆炸的!
若是这些骷髅真的自爆,以它们体内蕴含的浓郁血色魔气、先天杀念与血玉洞的本源血气,威力定然极其恐怖,绝非寻常魔物自爆可比。自己方才一直在它们中间穿梭缠斗,距离近在咫尺,几乎是贴身战斗,一旦爆炸,根本来不及躲闪,即便有师尊守护,恐怕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势,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一想到这里,尹凡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流淌,浑身一阵发冷,后怕不已,心脏更是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刚刚只顾着锤炼《归墟隐遁术》,完全沉浸在实战修炼的快感之中,一门心思提升身法熟练度,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骷髅有任何异常,更没有发现它们即将自爆的征兆。这些骷髅除了再生能力诡异,外表看上去与仙魔战场常见的骨类魔物无异,安静时甚至透着几分玉石的温润,哪里有半分要爆炸的迹象?若不是师尊及时提醒,他恐怕还会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直到灾难降临。
白发男子看着尹凡满脸震惊、后怕不已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他伸手指向被定住的血色骷髅胸口正中的位置,耐心解释道:“你啊,战斗之时只顾着锤炼身法,只顾着提升自己的手段,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仔细观察对手的要害与异常。这石壁之上的先天文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些血色骷髅并非外界诞生的普通魔物,而是由血玉洞的先天血气、杀念与天地初开的浊气凝聚而成的异数,它们的力量来源,它们的生命核心,便是胸口处镶嵌的一枚血源石。”
尹凡顺着师尊手指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屏住呼吸,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每一具血色骷髅的胸口骨腔正中,都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晶石,之前被骷髅快速移动时的残影、骨身涌动的红光死死遮掩,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心中更是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此刻骷髅被彻底定住,静止不动,那枚晶石便清晰地显露出来,颜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水,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躁动不安、濒临失控的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暗藏致命危险。
“这血源石,便是它们的力量核心,也是唯一的致命弱点。”白发男子缓缓说道,语气笃定,不容置疑,“石壁上的先天文字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些血色骷髅诞生之初,血源石的颜色是深邃的暗红,代表血气与杀念处于稳定状态;可一旦受到持续不断的攻击,体内的血气与杀念就会被不断刺激、不断膨胀,血源石的颜色就会慢慢变淡。当血源石的颜色从深红褪至浅红色时,便代表它们体内的血气与杀念已经达到饱和临界点,彻底失去了控制,随时都会引发自爆,威力足以炸碎这片洞穴的石壁,席卷整个血玉洞,即便是炼气十层的修士,被正面波及,也会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尹凡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方才与这些骷髅缠斗了足足半个多时辰,一刀一剑不停劈砍、刺击,每一次攻击都在刺激骷髅体内的血气与杀念,相当于一直在加速它们的自爆过程,把即将爆炸的危险之物,当成了最安全的练功靶子。若不是师尊及时出手,用无上力量定住了这些骷髅,阻止了血气与杀念的继续膨胀,恐怕下一刻,便是惊天动地的自爆,洞穴崩塌,魔气席卷,自己轻则重伤陨落,重则直接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尹凡浑身一阵发冷,后背的冷汗彻底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心中后怕到了极点。他这才明白,师尊并非无故打断自己的修炼,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自己的性命,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同时,他也暗自警醒,将这次的教训深深刻入心底:日后战斗,绝不能只顾着修炼与厮杀,绝不能被一时的快感冲昏头脑,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仔细观察对手的异常、要害与隐藏的危险,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修行之路,步步惊心,容不得半分粗心大意。
白发男子看着尹凡幡然醒悟、后怕不已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没有严厉斥责,也没有反复叮嘱。他深知,有些教训,千言万语的教导,远不如亲身经历一次来得深刻,来得刻骨铭心,今日这一劫,会让尹凡的道心更加坚韧,让他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他眼神一冷,周身气息再次微微一凝,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看向那些被定住、胸口血源石闪烁不定、濒临自爆的血色骷髅,口中吐出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斩尽一切的决绝:
“好了!都给我——死!”
话音落下,白发男子缓缓抬起右手,衣袖轻拂,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他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指尖微微弯曲,对着前方被定住的七具血色骷髅,轻轻一捏!
这一捏,看似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没有耀眼的灵光绽放,却蕴含着撼动天地、碾碎万物的伟力,是超越了境界、超越了规则的绝对力量。
下一秒,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被白色气芒死死定住、连挣扎都做不到的七具血色骷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通天大手狠狠攥紧,从内而外承受着无法抗拒的碾压之力,全身骨身瞬间剧烈扭曲、崩裂!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如同炒豆一般,在安静的洞穴中清晰回荡。原本晶莹如血玉、坚硬如精铁的骨架,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断裂,节节崩碎,化作漫天细密的血色骨屑,随风飘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狂暴的魔气席卷,没有惨烈的嘶吼,在白发男子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即将自爆、威胁极大的诡异骷髅,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碾成了齑粉,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不存在。
血色的骨屑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漫天纷飞的血色雪花,轻轻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堆积起一层薄薄的红色粉末。那七具凶戾无比、让尹凡束手无策、缠斗许久都无法击杀的血色骷髅,在白发男子弹指一挥间,便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一毫的气息、一丝一毫的残骸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尹凡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耗费了无数力气,挥洒了无数汗水,缠斗许久都无法击杀、甚至无法造成实质伤害的对手,在师尊手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仅仅抬手一捏,便尽数覆灭,连渣都不剩。这份实力,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同创世神明一般,轻易掌控万物生死,轻易碾碎一切强敌。
而就在漫天骨屑缓缓飘落、洞穴内的尘埃渐渐落定之后,洞穴中央的地面上,七枚通体赤红、晶莹剔透、龙眼大小的血色晶石,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而精纯的气息,与之前骷髅胸口的浅红色血源石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暴戾的魔气,没有丝毫躁动的杀念,反而纯净无比,透着一股浓郁的天地本源之力,正是白发男子此前所说的、炼制禁忌血丹的唯一核心主药——魔物本源血核!
每一枚血核都完美无瑕,红光内敛,圆润通透,如同世间最珍贵的红宝石,却又透着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本源气息。七枚血核整齐排列在地面上,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而诱人的红光,静静等待着尹凡的拾取,如同七颗跳动的心脏,蕴藏着无穷的潜力与机缘。
尹凡怔怔地看着那七枚珍贵无比、可遇不可求的本源血核,又看了看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发男子,心中的震撼、感激、惊喜、敬畏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潮水,久久无法平息。他知道,师尊这一手,不仅彻底消除了骷髅自爆的致命隐患,护住了自己的性命,护住了血玉洞,更是为他,将炼制石壁记载的逆天血丹的核心材料,完完整整地留了下来,没有丝毫损毁,没有丝毫浪费。
这场看似意外、暗藏凶险的鏖战,最终,还是化作了属于他的无上机缘,成为了他修行之路上,最珍贵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