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穷奇道雨夜诀别
魏无羡停住脚步,看着那个人,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蓝湛,”他的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你来阻我?”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魏婴,你要去哪儿?”
魏无羡仰头看了看天,任由雨水砸在脸上。他低下头,目光变得坚定:“不知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蓝忘机的眉头微微蹙起,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要想好。此一去,便是真正的离经叛道,不容回头。”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燃烧般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离哪本经?叛何方道?”
他死死盯着蓝忘机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剖白:“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一起许下的诺言?”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僵住。
“许我一生,”魏无羡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脸上滑落,“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他指着远处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声音变得悲愤:“可如今,孰强孰弱?又孰黑孰白?”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嘶吼。
“这难道,”他哽咽着,“就是你我所誓死守护的诺言吗?”
蓝忘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举起手中的陈情,对着蓝忘机,声音变得沙哑:“蓝湛,如果我和他们之间必有一战,那我宁愿和你决一生死。”
他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绝望,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要死,至少死在你含光君手上,不冤了。”
雨声如瀑。
蓝忘机的手,握紧了伞柄。
“咔!”
叶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场戏。
肖占和王一搏从戏里出来,一起看向监视器那边。工作人员冲上去给两人披毛巾、递热水。
叶深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刚才那段回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一搏身上。
“一搏,过来。”
王一搏走过去,站在监视器旁边。
叶深指着屏幕:“你看这里,魏无羡说完‘要死在你手上’之后,你的反应是什么?”
王一搏看着屏幕,想了想:“蓝忘机握紧了伞柄。”
“握紧了,然后呢?”叶深追问,“你的情绪是什么?”
王一搏沉默了几秒:“是……心疼?还是愧疚?”
叶深摇头:“不对。你刚才那个握紧伞柄的动作,力度是对的,但情绪不对。你知道蓝忘机此刻在想什么吗?”
王一搏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
叶深站起身,走到雨中,示意肖占也过来。
“你们两个,听我说。”他站在两人中间,雨水浇在身上也毫不在意,“这场戏,表面上是决裂,其实是两个人感情最浓的时候。”
他看着肖占:“魏无羡说‘要死在你手上’,不是威胁,是在撒娇。他在赌,赌蓝忘机舍不得,赌他会让开。”
肖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深转向王一搏:“你呢?蓝忘机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一搏沉默着。
“是疼。”叶深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心疼魏无羡,是疼自己。疼自己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疼自己为什么只能以‘阻拦’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疼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指着王一搏的手:“所以那个握紧伞柄的动作,不是‘克制怒火’,是‘攥住自己快要崩碎的心’。你懂吗?”
王一搏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思考了之后点点头:“叶导,再来一遍。”
第二遍,开始。
同样的雨,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对视。
但这一次,王一搏的眼神不一样了。
魏无羡说完“要死在你手上”之后,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痛苦。
他握紧伞柄,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神决绝。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咔!”
叶深再次喊停。
这一次,他没有叫他们过来,而是自己走到监视器前,把回放看了三遍。
片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评价。
肖占和王一搏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着,谁都没动。
良久,叶深抬起头。
“一搏,那个眼神对了。”他说,“但你还有一个问题。”
王一搏等着他说。
叶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眼睛:
“最后魏无羡转身离开的时候,你的眼神里要有两种东西,一种是看着爱人远去的痛,一种是‘我等你回来’的笃定。你现在只有第一种。”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蓝忘机等了他十六年。这一刻,他要开始等了。”
王一搏看着他,继续点头。
“叶导,再来一遍。”
第三遍。
魏无羡说完最后那句“不冤了”,转身,决然地走入雨幕。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追。
但他的眼神里,有泪光。
那是看着爱人远去的痛。
还有一种,深埋在眼底的、不可动摇的笃定。
“我等你。”
雨声如瀑。
蓝忘机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终于滑落。
他把伞扔了。
任由雨水浇在身上,浇在那身白衣上,浇在那颗已经碎成千万片的心上。
“咔!!!”
叶深的声音响起。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郑伟文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从监视器旁边,到灯光组,到场务,到每一个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幕的人。
肖占还站在雨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冲上去给他披上厚厚的浴巾,他接过来,却忘了擦,只是呆呆地看着监视器那边。
王一搏被一群人围着擦头发、披衣服,但他的目光,也落在同一个方向。
叶深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那条回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整体。
第二遍,看王一搏那个扔伞的瞬间。
第三遍,看肖占转身时的眼神。
然后叶深站起来,看着那两个人。
“这场戏,过了。”
肖占和王一搏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肖占裹着浴巾,走到叶深旁边。
“叶导,你觉得我演的过关吗?”
叶深拍了拍肖占的肩膀:“这两个角色对你和王一搏来说都是量身定做的,你们是本色演出,只是细节方面需要雕琢。”
“谢谢你,叶导,给我机会,要一点一滴教我演戏。”肖占由衷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