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我们都做不到了
厦门,出租屋场景。
剧组在那间小小的老式公寓里架好了机器。
灯光调得有些昏暗,营造出压抑的氛围。
叶深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穿着皱巴巴的T恤,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
导演讲戏:“这场戏是全片的情感核心。”
“各就各位——第四十八场第一镜,Action!”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尤咏慈(白麓)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在周潇齐(叶深)身边坐下。她把水递给他,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眼里满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潇齐,”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要不我们结婚吧。”
周潇齐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面,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烦躁:“我现在这样结什么婚?连个正经的婚礼都给不了你。”
尤咏慈往他身边靠了靠,握紧他的手:“我不要什么正经婚礼,我只要你。”
周潇齐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爱,有愧疚,还有被生活压垮后的疲惫。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尤咏慈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周潇齐?”她轻声唤他。
周潇齐没有回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如果不是因为我救你……我就不会受伤,不会断送游泳生涯,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他顿住了。
尤咏慈站起来,看着他。
下一场戏,接周潇齐和朋友吐槽,后悔遇到了尤咏慈。
如果没有遇到尤咏慈,就不会因为救她而受伤,自己的运动员生涯就不会提前结速。
“你后悔了?”
四个字。
却像四把刀,狠狠插进尤咏慈心里。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眼睛,一瞬间睁大,瞳孔收缩。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无条件信任的人,看着这个亲口对她说过“永远不让你伤心”的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潇齐慌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尤咏慈退后一步。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但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看着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周潇齐愣住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尤咏慈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因为我爸喝酒就打我妈,我妈带着我东躲西藏。我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
“可是你……”
她哽咽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是你出现了。你傻乎乎地追我,为了我复读,为了我考上大学,为了我打架。你亲口告诉我,永远都不会再让我伤心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我信了。”
周潇齐的眼泪也流下来。
“咏慈……”
“所以我们一起熬过那些苦日子。”尤咏慈打断他,声音沙哑,“你受伤的时候,我守在医院,几天几夜没合眼。你复健的时候,我陪着你,一次一次鼓励你。你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爱,有痛,还有深深的绝望:“因为我坚信,你就是那个对的人。”
周潇齐冲过去想要抱她:“咏慈,我错了……”
尤咏慈推开他。
“可我竟然亲耳听到你说后悔。”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原来是我错了。”
周潇齐彻底慌了。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我不是真的后悔!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尤咏慈低头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这个她以为会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她平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爱,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心痛和清醒。
“我不是不能原谅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一想到你说的‘后悔’这两个字,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你。”
周潇齐拼命摇头:“不会的!我会忘掉!我们都会忘掉的!”
尤咏慈轻轻摇头。
“如果我们继续走下去,”她说,“以后的人生,可能都绕不开这两个字了。”
周潇齐愣住了。
“你遇到挫折的时候,会不会想,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更好?”尤咏慈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做得不够好的时候,你会不会在心里说,早知道当初就……”
“不会!”周潇齐打断她,“我不会!”
尤咏慈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心碎,有她最后一点温柔。
“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她轻声说,“可我们都做不到了。”
回到家,尤咏慈开始收拾行李。
一件一件,很慢,很仔细。
周潇齐冲进去,想要阻止她。
她推开他,继续收。
“我已经决定去米兰了。”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平静却决绝。
周潇齐整个人软下来,跪在卧室门口。
“不要……”他的声音沙哑,“求你……”
尤咏慈收好最后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转过身,看着他。
她走过去,最后一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周潇齐,”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这十五年。”
然后她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咔!!!”
韩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片场安静了整整十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白麓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眼泪还在流,肩膀剧烈起伏,完全无法从情绪里出来。
工作人员冲上去,给两人披上毛巾,递上纸巾。
但两人都没有接。
拍完戏,两个人沉默地喝着奶茶。
窗外,雨已经停了。
白麓忽然开口:“叶深哥,刚才那段戏……我是不是又太投入了?”
叶深转头看她。
白麓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演得很好。”
白麓的嘴角扯了扯。
“叶深哥,”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拍这段戏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尤咏慈。”
叶深没有说话。
“我想的是我自己。”白麓抬起头,看着他,“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是我。”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白丫头……”
“我知道。”白麓打断他,“你有甜甜姐了。我现在是一个人,以后也是一个人。”
她站起来,看着他:“只是这场戏,让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谢谢你,叶深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