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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朝堂之上

第九次回档 shu读百遍 5032 2026-03-29 18:03

  天还没亮,沈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不是陈童那种轻而又有节奏的敲法,是砸,用拳头砸,像要拆门。他翻身下床,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太监,不是御书房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是一个年轻的,面白无须,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跑了一整夜。

  “沈大人,陛下急召。陆大人呢?”

  “隔壁。”

  太监转身就去砸隔壁的门。沈昭跟出来,看到陆怀舟打开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白发披散着,没束。他的背弯得很厉害,手指在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站在门口的太监看到他的白发,看到他的皱纹,看到他的背,愣了一瞬,然后跪下。

  “陆大人,陛下急召。请您即刻进宫。”

  “什么事?”

  “不知道。陛下只说——‘让他来。让他一个人来。’”

  陆怀舟看了沈昭一眼。“你留下。”

  “大人——”

  “你留下。看着你姐姐。”

  沈昭闭嘴了。他看着陆怀舟走进小屋,束了头发,整理了衣冠。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样子——白发,青袍,弯了的背,抖着的手指。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裂隙核心最后一颗光点。

  “走吧。”他说。

  太监领着他走了。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天还没亮,街上没有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姐。”

  沈映寒开门。她已经醒了,穿着那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在脑后。她的左眼不发光了,但瞳孔很深,像一口井。

  “他走了?”

  “嗯。皇帝急召。”

  沈映寒没有说话。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槐树下。天还没亮,槐树的叶子是黑色的,风一吹,沙沙沙,像在说话。

  “姐,你担心他?”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陆怀舟。”她看着东方,天边有一丝白,快亮了,“他不会有事。”

  沈昭坐在她旁边。他们等着天亮,等着陆怀舟回来。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窗帘拉着,门关着,只有案几上一盏小灯,照出皇帝的脸。四十来岁,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手指在案几上敲着——咚,咚,咚。和裂隙核心一样的节奏。

  陆怀舟站在案几前面。他的背很弯,手在抖,但他站得很稳。

  “你老了。”皇帝说。

  “嗯。”

  “二十八天,老了二十八岁。”

  “嗯。”

  “你现在多大?”

  “六十三。”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案几下面拿出一样东西——一道圣旨,明黄色的,已经写好了,字迹是皇帝自己的,不是太监代笔。

  “朕昨晚写了一道圣旨。”皇帝说,“写完之后,朕在御书房坐了一夜。朕在想,要不要给你。”

  “什么圣旨?”

  “你自己看。”

  陆怀舟接过圣旨,展开。明黄色的绸缎很滑,手感冰凉。上面的字迹很急,像一个人在赶路,怕赶不上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裂隙已关,轮回终结。钦天监监正陆怀舟,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特封安国公,食邑万户,赐灵州城外宅邸一座,永免赋税。钦此。

  陆怀舟看着圣旨,看了很久。

  “陛下,”他说,“臣不要。”

  “为什么?”

  “因为臣没有做什么。臣只是没有放弃。”

  皇帝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释然,是心疼,是敬佩。

  “你没有放弃,”皇帝说,“就是做了最多的事。朕的皇祖父没有放弃,朕的父皇没有放弃,朕没有放弃。但我们只是等。等一个人不放弃。你等了八百年,你没有放弃。你做了我们所有人做不到的事。”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把圣旨放在案几上,推到皇帝面前。

  “陛下,”他说,“臣不要封赏。臣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臣回家。灵州,城外,竹林旁边。那间屋子。臣想回去住。”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准了。”他说,“准你长假。一辈子那么长。”

  陆怀舟跪下,磕了一个头。他的膝盖响了一下,手指在抖,背很弯。但他磕得很稳。

  “谢陛下。”

  “起来。”皇帝站起来,绕过案几,扶起他。皇帝的手碰到他的手臂时,感觉到他的体温——凉的,但不是冰的凉。是那种深秋的凉,太阳下山了,但地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温度。

  “你的手凉的。”皇帝说。

  “嗯。”

  “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陆怀舟看着皇帝的眼睛,“有人等臣回家。就不疼了。”

  皇帝的眼眶红了。他松开手,转身,背对着陆怀舟。

  “去吧。”他的声音有点哑,“回家。有人在等你。”

  陆怀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叫住了他。

  “陆卿。”

  “臣在。”

  “朕会去看你的。灵州城外,竹林旁边。朕去看那棵槐树。五百年了,朕的皇祖父种下的。朕想看看它多高了。”

  陆怀舟没有回头。“臣等陛下。”

  他走出御书房。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宫墙上,黄色的,暖的。他走在宫道上,步子很慢,一步十秒。白发在阳光里是银色的,青袍在风里鼓起来,背很弯,手在抖。但他走得很稳。

  宫门口,沈映寒在等他。她站在阳光里,黑衣黑发,眼睛很亮。沈昭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人!”沈昭跑过来,“您没事吧?”

  “没事。”

  “皇帝说什么了?”

  “说让我回家。”

  沈昭愣了一下。“回家?”

  “嗯。灵州,城外,竹林旁边。那间屋子。”

  沈昭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

  “大人,”他把食盒递过来,“陈童送的。饺子。芹菜猪肉馅的。他说您昨天吃了说好吃,今天又包了。”

  陆怀舟接过食盒,打开。饺子还热着,冒着热气。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昭问。

  “好吃。”

  “比昨天呢?”

  “一样好吃。”

  “那就是没进步?”

  “不用进步。已经很好吃了。”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在前面。陆怀舟走在中间,沈映寒走在他右边,手扶着他的胳膊。他们走出宫门,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桂花很香,风很轻。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卖菜的,挑水的,赶着上朝的。有人看到了陆怀舟的白发,看到了他的青袍,看到了他的背。有人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谁?”有人问。

  “钦天监的陆大人。”

  “他怎么那么老了?”

  “不知道。听说他进了裂隙。出来就老了。”

  “裂隙?那个很危险的地方?”

  “嗯。很危险。但他关了。”

  “关了?”

  “关了。以后不会再有裂隙了。”

  “那他——他救了所有人?”

  “嗯。他救了所有人。”

  那个人看着陆怀舟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鞠了一躬。旁边的人也鞠了一躬。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都鞠了一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鼓掌。只是鞠躬。

  陆怀舟没有看到。他走得很慢,一步十秒。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阳光,看着沈映寒的侧脸。

  “怀舟。”沈映寒说。

  “嗯。”

  “他们在看你。”

  “嗯。”

  “他们在谢你。”

  “嗯。”

  “你不回头看看?”

  “不看。”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没有放弃。”

  沈映寒笑了。她握紧他的手,走在他身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们走到钦天监门口。陈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看到陆怀舟,笑了。

  “大人!您回来了!我又包了饺子!这次少放了一点盐,您尝尝!”

  陆怀舟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站在阳光里,手里提着食盒,笑得眼睛弯起来。他想起记忆碑上的名字——陈童,没有死因,没有年龄,只有名字。他记得他。记得他每年冬至送饺子,记得他等了六十年,记得他说“大人,您回来之后,我给您包饺子。更好的。”

  “陈童。”他说。

  “在!”

  “以后不要每天包。会累。”

  “不累。包饺子不累。”

  “那也不要每天送。隔几天送一次。”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灵州。不在钦天监了。”

  陈童愣了一下。“灵州?您要去灵州?”

  “嗯。回家。”

  陈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我去灵州看您。每年冬至,我给您送饺子。”

  “好。”

  陈童把食盒塞给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喊:“大人!您等我!我明年冬至去灵州看您!”

  陆怀舟笑了。“好。”

  陈童跑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陈童说的——“我等了六十年。”他笑了。这个人,不用等六十年了。明年冬至,他就能见到他了。

  陆怀舟走进钦天监,坐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映寒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沈昭坐在对面,打开食盒,拿出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好吃吗?”陆怀舟问。

  “好吃。”

  “比昨天呢?”

  “差不多。”

  “那就是没进步?”

  “不用进步。已经很好吃了。”

  陆怀舟笑了。他看着天上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数到第十三片的时候,停下来。

  “沈昭。”

  “嗯。”

  “明天还去裂隙。还有五天。五天,五年。六十八岁。”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

  陆怀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

  沈昭也笑了。他吃完了饺子,把食盒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忽然觉得,这就是活着。不是走在裂隙里,不是吸收能量,不是变老。是坐在这里,吃饺子,看叶子落下来。是姐姐在笑,大人在吃,阳光在照。

  “大人。”他说。

  “嗯。”

  “明天我陪您去。”

  “好。”

  “后天也陪。”

  “好。”

  “大后天也陪。”

  “好。”

  “一直陪。陪您回家。陪您变老。陪您死。”他停了一下,“您不会死。”

  “嗯。不会死。”

  “您保证?”

  “保证。”

  “怎么保证?”

  陆怀舟伸出手,握住沈映寒的手。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在变暖。

  “这就是保证。”

  沈昭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买糖葫芦。”

  “灵州城的。”陆怀舟说。

  “灵州城没有糖葫芦了。八百年前就没了。”

  “那买现在的。”

  “现在的可能不好吃。”

  “没事。”陆怀舟看着沈映寒,“她吃过,就好吃。”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舟还坐在槐树下,沈映寒靠在他肩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他想起皇帝说的话——“回家。有人在等你。”他笑了。这个人,等了八百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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