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在汐梦的屋外站了一夜,未曾休息。
就在天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抬手叩了叩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这片刻的温馨。
“汐梦。”
屋内并没有回应。
苍月也不着急,反而又叩了两下,正要推门,门却反而从里面打开了。
汐梦站在门槛内,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但此刻已经看不出泪痕,只有眼尾微微泛红,楚楚惹人怜爱。
“哥。”她笑了笑,声音和往常一样轻快,却掩盖不住些许沙哑“你这么早来,是怕我跑了吗?”
苍月喉间一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汐梦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仿佛要离开的并不是自己,反而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转身去桌边倒了杯茶,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自己的老哥好笑又狼狈的模样,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听说你昨晚在议事殿跪了一个时辰。”她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者平日说吃了吗一般,“膝盖疼不疼?”
苍月摇了摇头,反而晃动了一下膝盖,表示并无大碍“你老哥身体可好着呢?如今绕着西域飞一圈都没问题”苍月转而向自家妹子轻笑道
“骗人。”汐梦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蹲下来就要掀他的衣袍下摆,“让我看看。”
“不用——”苍月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我没事,身子好着呢。”
汐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转而开门见山道
“哥,”她说,“你是不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苍月沉默了一瞬,明白如今的妹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在是往常那个只会追着他后面喊苍月哥哥的小女孩了,不过这样也好,在脑海中轻叹一口,才从袖中取出那只乌木匣子,递到她面前。
汐梦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那只匣子,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护心镜?”她问到,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苍月点头,并未过多言语。
“爹给的?”
“嗯。”
汐梦这才伸手接过匣子,指尖轻轻抚过匣盖上的凤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你打开看看。”苍月说。
汐梦摇了摇头,把匣子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匣盖上,仰头看着苍月,忽然笑了。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挺高兴的。”
苍月愣了愣神,有些不可置信。
“高兴?”
“嗯。”汐梦抱着匣子,在桌边坐下,双腿晃荡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我从小就在凤鸣山长大,最远只去过山脚下的集市。天族是什么样子,仙界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书上说,天族有九重天阙,云海翻涌如大地,星河触手可及。我一直想去看看,等我玩够了在回家。”
她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真的在憧憬一件美好的事。
苍月知道她在说谎。
不——也许不全是说谎。她确实向往外面的世界,她确实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这份“高兴”底下,藏着多少恐惧和委屈,她一个字都不肯说,懂事到让人心疼。
“汐梦。”苍月蹲下来,与她平视,“你可以哭的。”
汐梦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微微泛红,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仿佛一切都并未发生。
“在我面前,”苍月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恳求,“不用忍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桌角爬到茶盏上,又从茶盏上爬到汐梦的裙摆上。
汐梦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想哭。”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赌气“哭也没有用,对吧?”
苍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傻瓜,你哥还能不了解你吗?。
汐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她把脸埋进兄长的肩窝里,抱着匣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哭出声,但苍月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
“哥”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含糊不清,“你说天族的人会不会很凶,会不会克扣我的饭菜?”
“不会。”苍月终于轻笑了一声,气氛总算是不这么凝重。
“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从乡下来的就欺负我?”
“谁敢。”苍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眼里渐渐翻出一股杀意“你带着护心镜,还有五十名亲卫,谁敢欺负你,就让他们尝尝凤炎的滋味。”
汐梦噗嗤一声笑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露出一个红着眼眶的笑脸。
“那你呢?”她问,“你会常来看我吗?”
苍月沉默半晌,才郑重的说到。
“会。”
“真的?”
“真的。”他伸出手,拇指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仿佛是在擦拭全天下最美的宝物“我发誓。”
汐梦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原来自己还有家人,没有被抛弃,与话本子上的不同,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抱起匣子,站起身来。
“那我要去准备准备了。”她说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听说天族那边冷得很,我得把娘留下来的那件狐裘带上。对了,哥,你知道天族有什么好吃的吗?他们吃不吃辣?我听说仙界的人都吃灵果喝露水,那岂不是要饿死——”
“汐梦。”
“嗯?”
苍月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沉郁。
“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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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的时候,苍月带着汐梦登上了凤鸣山后山的最高峰。
这座山峰没有名字,峰顶是一片开阔的草甸,终年被云雾环绕,鲜少有人踏足。苍月也是三年前巡山时偶然发现的,从那以后,这里便成了他独自练剑的地方。
今晚的天气格外好。云层在日落之后散尽了,露出头顶一片浩瀚的星河。银河横亘天际,繁星密如碎沙,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仿佛有人将一整袋钻石倾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哇——”
汐梦站在草甸中央,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被星光照得像镀了一层银。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在夜色里的花。
“哥!”她回头喊,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惊喜,“这里好漂亮!你怎么从来没带我来过!”
苍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在星光下雀跃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揪了一下。
“以前怕你摔着。”他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这山路不好走。”
“我才不会摔呢!”汐梦嘟囔了一句,独自赌气到,不服输的自顾自地躺到了草甸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肚皮的小猫,“我要在这里看一晚上星星,还要哥哥陪我看,今天一整晚都不能走!”
“好,一整晚”苍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一同望向这满天星河。
田甸上的草很软,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还有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夜风从山涧里吹上来,裹挟着远处溪流的水声和不知名的花香。
汐梦躺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苍月。
“哥,你是专门带我来告别的吗?”
苍月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羽毛。
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金红色,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羽毛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簇簇微型的火焰被凝固其中。最奇异的是,羽毛的尖端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活物的心跳。
汐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你的本命凤羽?”
苍月点了点头。
凤族每一名嫡系血脉在成年时都会凝聚出一根本命凤羽,那是他们灵力最纯粹的结晶,蕴含着一部分本源之力。将本命凤羽赠予他人,意味着将自己的力量与对方的生命相连——凤羽不灭,则赠羽之人便有一缕魂魄常伴左右,若是双方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并赶往。
而失去本命凤羽的人,修为会折损三成,至少要苦修五年才能恢复。
“哥!”汐梦猛地坐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你不能给我这个!你还要守着凤族,还要修炼,还要——”
“拿着。”苍月把羽毛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到了天族,如果遇到危险,往羽毛里注入灵力。它会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同时我会感知到。”
“可是——”
“汐梦。”苍月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你在那边平安,比我的修为重要一万倍”,随机语气放缓,仿佛失去了一切力量道“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了,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汐梦握着那枚羽毛,终是不在言语,指尖微微发抖。
羽毛上残留着苍月的体温,温热的,像小时候他牵着她走过雪地时掌心的温度。羽毛里蕴含的凤炎灵力缓缓渗入她的掌心,沿着经脉游走,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遍全身。
她能感受到羽毛中封存的力量——那是苍月的一部分,是他日复一日在悬崖边练剑、在风雪中打坐、在深山里苦修凝聚而成的精华。凤炎灵力的质地灼热而醇厚,像一坛陈年的酒,又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一旦爆发,便是焚天灭地之势。
汐梦的眼眶又红了。
“哥,”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苍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和往常一样飘柔。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他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天族的仙法,据说有三千六百门,光是御剑术就分九重境界。你去了好好学,等学成了,回来教教我。”
汐梦吸了吸鼻子,把那枚凤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在胸口的位置。羽毛刚一触及肌肤,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亮,然后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没入她的心口,在那里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
“我把它收好了。”她拍了拍胸口,仰起脸,露出一个泪汪汪的笑容,“你放心,谁要是欺负我,我就用你的羽毛烧他。”
苍月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汐梦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在苍月面前晃了晃,“爹给你的那个心法要义,我昨晚看了一遍。”
“看了一遍?”苍月微微挑眉,“那可是三十六篇凤族心法,你看了一遍能记住多少?”
“全部。”汐梦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而且我已经练成第一篇了。你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闭上眼。
片刻之后,一缕极细的金色火焰从她掌心升起。那火焰不过寸许高,却异常凝实,焰心处甚至隐隐能看见一只微型凤鸟的轮廓,双翼微展,在火焰中盘旋。
苍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凤翎诀》第一篇·凤火初鸣——普通凤族弟子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凝聚出实质化的凤火,天赋上佳者也要一个月。汐梦只看了一夜,便已练成,这以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怎么样?”汐梦睁开眼,掌心的火焰随之消散,她歪着头看苍月,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鸟。
苍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天赋,确实不该被埋没在凤鸣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天族的仙法资源比我们丰富百倍,你去那边……未必是坏事。”
汐梦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重新躺回草甸上,望着漫天星河,沉默了很久。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天族的星星,和这里的星星,是一样的吗?”
苍月在她身边躺下来,肩并着肩,一起仰望那片浩瀚的星空。
“应该是一样的。”他说。
“那我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汐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反正星星是一样的,就当是……还和哥哥在同一片天空下。”
苍月侧过头,看着妹妹的侧脸。星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她睡着了。
在这片满天星河之下,在即将远行的前夜,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入睡。
苍月没有动,就那样躺在她身边,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看着头顶的星辰缓缓流转。
夜风吹过草甸,掀起一片细碎的草浪。远处有不知名的虫鸣,一声一声,像在低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汐梦还很小,刚学会走路不久,半夜里忽然大哭起来。他跑过去看,发现她是被噩梦吓醒了,哭着喊娘。他把汐梦抱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母亲曾经哼过的摇篮曲。
汐梦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趴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哥哥在,不怕。”
和今晚一样。
他侧过头,看着汐梦安静的睡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哥哥在。”
他说,声音轻得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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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汐梦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袍——是苍月的。袍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香。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苍月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面朝东方,正在打坐修炼。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的呼吸悠长而沉稳,每一次吐纳,都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湖面上的涟漪。那些涟漪拂过草甸上的野花时,花瓣会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汐梦抱着兄长的外袍,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凤鸣山的早晨,真的很好看。
苍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瞳孔深处有一抹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片刻后才渐渐沉寂下去。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嗯。”汐梦把外袍递还给他,“哥,你一晚上没睡?”
“打坐就够了。”
汐梦撇了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路无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凤族守卫。领头的队长看见苍月和汐梦,立刻停步行礼。
“二公子,小公主,该启程了。”
苍月点了点头,侧身让汐梦先走。
守卫们沉默地让开道路,目光落在汐梦身上时,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同情、怜惜、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
他们都听说了。小公主要被送去天族当质子。
汐梦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朝那个队长笑了笑。
“李叔,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保护好我哥啊。他这个人,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队长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小公主放心。”
汐梦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继续往下走,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苍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妹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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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到族中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族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练武场上修炼剑术,有人在灵田里采摘灵草,有人在铸造房里敲敲打打,锻造新的法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一切又都不同了,许是离别时的伤感吧,下次回来说不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因为明天,汐梦就要启程了。
苍月把汐梦送到她的厢房门口,正要离开,汐梦忽然叫住了他。
“哥。”
“嗯?”
汐梦站在门槛内,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苍月一怔。
“昨晚你站在我门外,站了一整夜,我都知道。”汐梦的声音平静而认真,“你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我,觉得自己没用,觉得对不起我。但我不这么想。”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晨光里,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苍月的眼睛。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从小到大,你保护了我十五年。下雨天你会把自己的外袍盖在我头上,练剑的时候你会偷偷帮我作弊,我闯了祸你会替我背锅。这些,我都记得。”
苍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汐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就像小时候一样,“你不要难过。我是去学仙法的,又不是去送死。等我学会了天族的本事,回来保护你,好不好?”
苍月低头看着妹妹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紧。
“好。”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汐梦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哥,你回去补个觉吧,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苍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不在去想这些伤心事。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汐梦还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很大,像是怕他看不见。
苍月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再回头看一眼,他可能就真的迈不开这个步子了。
身后,汐梦站在门口,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举起手,摸了摸胸口那个金色的印记——那是苍月的本命凤羽所在之处。印记微微发热,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她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
“哥,”她无声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很轻快,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窗外,凤鸣山的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连那些最阴暗的角落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程,愿岁月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