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上镇口的歪脖子树,曹大牛就进了黑市。
他阴着脸,提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里头装的是二十块中品灵石——他一趟血蝠王的买卖,贴进去大半。
屋子没门,只有一块发黑的布帘子挡着。曹大牛掀开帘子,把布袋往一张烂桌子上一扔。袋子砸在桌上,发出闷的一声响。
桌后站着的中年人抬起头,咧嘴笑了。那嘴一张开,满口烂牙,黄的黑的挤在一起。
“曹大哥,你来了?”
脏眼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掐着嗓子说话。
曹大牛不答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他也不恼,伸手把布袋拽过来,送到一个黑袍人手里。
那人坐在主位,一颗一颗往外掏灵石。每掏一颗,拿两根指头捏着,举到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底下照一照,然后再换下一颗。
曹大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曹大哥就是敞亮。”脏眼笑的更加谄媚,“小弟早就说不用点,数肯定够。二十块中品灵石,不多不少。”
曹大牛再也忍耐不住,一步上前,一拳击碎了桌子。
“宋羽!你竟然敢威胁我!”
他早猜到是宋羽,伸手要拽起他。
拳风呼啸,吹得黑袍人的兜帽猎猎作响。但黑袍人没动,甚至没眨眼。
就在曹大牛的手指即将触及对方衣领的瞬间——
“大哥,你也不是不懂规矩。”钱眼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不再戏谑,“要让你在这杀了人,我还混不混了?”
两把武器从两侧伸出,交叉架在曹大牛伸出的手臂上。
从黑暗里走出两个人,面色不善,看着曹大牛。曹大牛牙关咬得咯咯响,青筋从额头暴起。对峙了几秒,他猛地收回了手。
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宋羽。
“这钱花的还真值。”
他微笑着,拿出三块灵石,洒在桌上。
脏眼像只哈巴狗一样,又恭敬又急切地抢过来三块灵石,塞到兜里,然后小跑到后面为宋羽揉肩。
宋羽没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布袋。十七块中品灵石,每一块都比下品的大一圈,色泽更透——十七块,能换一百七十块下品。
这是宋羽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
他盯着那些灵石,忽然想笑。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几块下品灵石拼命;今天,他就坐在这里,数着从他们手里敲来的灵石。
看着曹大牛敌视的目光,宋羽更开心了,一股舒畅之气,在胸中汹涌澎湃。
“曹爷,你别怪我敲你,你要是自己不怕,收到我的信也不会屁颠屁颠跑过来送钱了。”
曹大牛表情阴的能滴出水来,只冷哼了一下,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曹菱!”
宋羽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周围所有人,包括曹大牛,都愣住了。脏眼揉肩的手停在半空,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摸向刀柄。
“别在屋顶上待着了,曹大小姐——”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却不往上看,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上面凉,下来喝杯茶?”
脏眼和那两个保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们负责宋羽的安全,现在有人瞄着保护对象的头,他们都不知道。
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道身影从横梁上翻身落下,无声无息地站在屋子中间。
少女冷冷地问宋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您的杀气那么重,吓得我冷汗直流啊。”宋羽扬了扬手。
宋羽没在夸张,他表面微笑,但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从曹大牛出拳开始,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白线猛的出现,提示宋羽往左边躲的时候,他真快吓傻了。
情况紧急,他只能大声喊出来。要是曹菱强行出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曹菱,宋羽对她的恨意丝毫不比曹大牛少。他引出血蝠王的时候,她就想连同宋羽一起射杀;被曹大牛侮辱,他只是瞪回去一眼,曹菱就对准他的后脑勺放了冷箭。
“下次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爹——”
“——我一定杀了你。”
宋羽永远记得她这句话,记得她冷的像冰的语调。
“曹小姐,您现在也是会两种宝术的大人物了,就饶我们这些人一条生路呗?”他故意把声音拔高,让“两种宝术”四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布帘外,那些原本各忙各的散修们,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忌惮的,但更多的是恶意的、掂量的。
曹菱的手已经伸向箭筒。
钱眼附近的几人手也摸向刀柄。
空气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菱儿。”
曹大牛的声音很大。
曹菱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父亲一眼,缓缓收回来。
曹大牛今天早上接到威胁信,就制定了这个计划。他在明面上出手,放松对面的警惕,然后曹菱暗中出手,再消失。
此刻计划失败,曹大牛也不再伪装,走到宋羽面前,声音低沉:“你早晚要出黑市,等出去了,挑个死法吧。”
宋羽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壮汉,虚着眼站起来,对着脏眼招了招手。
“脏眼老板,拿我所有钱去置办装备,我要去——”
他拉长了声音,忽然转向曹大牛,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
“坠——龙——窟!”
世界瞬间安静了。
门口的阳光移了一寸,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翻跟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眨眼。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整个黑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整个黑市再次沸腾起来。
“坠龙窟!”
“我都好久没听到这个地方了。”
“为了躲避曹大牛的追杀,自己找死吗?”
“你懂什么?能活着从坠龙窟出来,曹大牛也不敢动他!”
布帘外像炸开了锅,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惊讶、嘲讽,还有隐隐的佩服。
坠龙窟是这一片的禁地。本来还有人去碰碰运气,随着死在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慢慢也没人提了。之前有个好事者,说谁要是去坠龙窟一趟,能活着回来,就给他自己全部身家。如此重利相诱,也没人去送死。
久而久之,坊间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说自己去坠龙窟,仇人也要给上三分敬意。
也就是说,曹大牛再对宋羽出手,可算是犯众怒了。
宋羽站在那里,接受着周围人的打量。他们都知道,宋羽是引劫人,去坠龙窟比正常人更要难上几分。
曹大牛的表情复杂极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忌惮。
“谁知道你真……”他开口,声音干涩。
“烦请脏眼老板送我过去了。”宋羽坐下来,缓缓说道。
他当然知道宋羽这句话的意思——让他护送,才是真正的断了自己逃跑的路。
脏眼沉默了几息,然后站直了身体,收了那副谄媚的笑,一字一句地说:
“宋道友,赌上我脏眼在黑市的铺子——你到坠龙窟之前,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