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德雷斯罗萨的第三天，我们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报纸，不是电话虫，是海流带来的。一片竹叶漂在海上，上面刻着几个字：“和之国，开国。”莉娜把那片竹叶捞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竹叶是从新世界深处漂来的。能在海上漂这么远还不碎，不是普通东西。”

　　萧然接过竹叶，放在手心。他闭上眼睛，听着什么。“这上面有声音。很多人在喊，在打，在哭。”他睁开眼，“有一个人，他的钟声很沉，沉得像山。”

　　“谁？”

　　“不知道。但他快死了。”

　　我看向莉娜。“去和之国。”

　　莉娜没有反对。她调转船头，朝永久指针指向的方向航行。巴特和老胡在甲板上擦刀，艾琳娜抱着亚瑟坐在船舱里，萧然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片竹叶。

　　新世界的海越来越黑。不是脏，是深。深到阳光照不透，深到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三天后，我们看到了和之国的轮廓——不是岛，是一堵墙。巨大的、从海面上升起的瀑布，把整个国家围在里面。瀑布后面是山，山后面是云，云后面是天。

　　“怎么进去？”巴特看着那堵水墙，脸白了。

　　莉娜拿着海图，皱着眉头。“传说和之国没有港口。要进去，只能从瀑布顶上翻过去。”

　　“翻过去？我们的船又不是鱼。”

　　一条巨大的鲤鱼从水底跃出来。不是真的鲤鱼，是船——一艘和式帆船，船头雕成鲤鱼头，船身画着红色的鳞片。船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和服，腰里别着刀。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紫色头发，脸上有一道疤。

　　“海贼？”她看着我们的旗。

　　“海贼。”我说。

　　她看了我们很久。“进来吧。和之国现在不分敌我。敌人太多了。”

　　她的名字叫阿菊。赤鞘九侠之一。她带我们穿过瀑布，进入和之国的内海。水面很平静，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上种满了樱花树。樱花正在开，花瓣飘在水面上，像一层粉色的雪。

　　“真美。”莉娜轻声说。

　　阿菊看着那些花瓣，眼睛里没有美，只有疲惫。“这些樱花，是传次郎种的。他说，等和之国开国的时候，要让全世界都看见。”她顿了顿，“他死了。三年前，死在凯多手里。”

　　我听说过凯多。百兽海贼团总督，世界最强生物。他占据了和之国，把这里变成了武器工厂。反抗他的人，都被杀了。

　　“草帽路飞来了吗？”我问。

　　阿菊点头。“来了。在鬼之岛。和凯多打。”

　　“谁赢了？”

　　她摇头。“还没打完。”

　　船靠岸的地方叫九里。曾经是破落镇，现在是一片废墟。房子烧了，树砍了，地上全是坑。废墟里有人在走——不，是在爬。浑身是伤，满脸是血，拖着断腿在废墟里爬。他们穿着囚服，脚上戴着镣铐。

　　萧然跳下船，走到一个爬着的人面前，蹲下来。“你的手断了。”

　　那人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睛浑浊。“你是谁？”

　　“一个修钟的。”萧然伸出手，手心那道疤亮了一下。白光笼罩着那人的断臂，骨头在归位，肉在愈合。几秒后，那人举起了手，看着自己完好的手臂，眼泪掉下来了。

　　“你……你是神明……”

　　“不是神明。”萧然站起来，手垂下去，“只是一个修钟的。”

　　更多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跪在萧然面前，求他救救他们。萧然一个一个地治，手心的疤越来越亮，他的脸越来越白。

　　“够了。”我按住他的手，“你会死的。”

　　他摇头。“萧哥，他们的钟声快停了。我还能调。”

　　“你调了，你自己的钟呢？”

　　他愣了一下。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你们的伤，他会治。但你们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站起来。拿起刀。跟我们一起，打凯多。”

　　他们看着我，眼睛里有了光。

　　鬼之岛在和之国的东北方，是一座骷髅形状的岛。骷髅的眼睛是两个洞，从洞里能看到火光，听到喊杀声。草帽路飞和他的盟友，正在里面和百兽海贼团决战。

　　我们的船靠岸时，骷髅的一个眼眶里炸开一道金光。不是雷，是霸王色霸气。

　　“好强。”老胡握紧斧头，手在抖。

　　萧然看着那道金光。“那个人的钟声，比德雷斯罗萨的时候更响了。”

　　“因为他要赢了。”我说。

　　我们冲进骷髅的嘴里。里面是巨大的战场，到处是人，到处是血。草帽团的战斗员在杀敌，和之国的武士在杀敌，百兽海贼团的给赋者在杀人。一个长着恐龙脑袋的人站在废墟上，嘴里喷出火焰，烧死了一片武士。

　　“萧哥，那个恐龙——”

　　“我看见了。”

　　我冲上去。恐龙人看到我，喷出一道火柱。我侧身躲开，刀劈向他的脖子。他用手臂挡住，刀砍在鳞片上，溅出一串火星。

　　“海贼？”他低头看着我，“白胡子的残党？”

　　我没有回答。一刀，两刀，三刀。他的鳞片很硬，刀砍不进去。但他很慢，恐龙的身体太笨重了。我闪到他身后，一刀捅进他后颈没有鳞片的地方。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压塌了一面墙。

　　“萧哥，左边！”

　　我往左躲。一根箭擦过我的耳朵，钉在身后的墙上。箭上有毒，墙被腐蚀出一个洞。射箭的是一个戴面具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弓。

　　“润媞。”莉娜喊出她的名字，“百兽海贼团飞六胞之一。”

　　润媞不说话，又是一箭。我躲开，箭射中一个给赋者，那人惨叫着化成了一摊水。我冲向润媞，她收起弓，拳头砸过来。她的拳头很重，每一拳都带着武装色霸气，打在地上就是一个坑。我被她一拳打中胸口，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嘴里涌出血。

　　“萧哥！”巴特冲上来，铁棍砸向润媞的头。润媞抬手挡住，反手一巴掌把巴特扇飞。老胡从侧面砍过来，斧头劈在润媞肩膀上，砍进去一寸。润媞闷哼一声，抓住斧头，连人带斧一起甩出去。

　　莉娜站在远处，手里举着刀，但她不敢动。她的刀法在这些人面前，不够看。

　　萧然走过来，站在润媞面前。

　　润媞低头看着他。“小鬼，滚开。”

　　萧然抬起手。手心那道疤裂开，白光涌出，射向润媞。润媞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完全定住，是变慢了。她的拳头抬到一半，停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萧哥，快！”

　　我冲上去，一刀劈向她的脖子。润媞的眼睛瞪圆了，她拼命挣扎，白光在闪，萧然的脸在变白。刀砍进她的肩膀，血喷出来。她惨叫一声，一拳打在我胸口。我飞出去，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萧然跪在地上，手垂下来，疤里还在渗血。

　　润媞捂着肩膀，看着我们，眼睛里全是怒火。“你们——”她举起拳头，要砸下来。

　　一个人影从天上落下来，一脚踩在润媞头上。她的头被踩进地里，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人站在她身上，穿着红色和服，头发是绿色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索隆。草帽团的剑士。

　　“白胡子的海贼？”他看着我们的旗，“来帮忙的？”

　　我撑着墙站起来。“来打架的。”

　　他笑了。“那就一起。”

　　鬼之岛的深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碰撞——两个人的霸气撞在一起，整个岛都在晃。路飞和凯多。

　　萧然看着那个方向，眼睛里有光。“他们的钟声，撞在一起了。”

　　“谁赢？”

　　“不知道。但那个戴草帽的，他的钟声还在响。没停。”

　　我们继续往里冲。路飞和凯多的战斗已经打到了屋顶。我们爬上去的时候，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路飞站在屋顶上，浑身是血，衣服烂了，帽子歪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太阳。凯多站在他对面，也是一身伤，龙鳞掉了大半，嘴角流着血，但他还在笑。

　　“草帽小子，你能打死我吗？”凯多举起狼牙棒。

　　路飞举起拳头。“我会的。”

　　两个人冲上去。拳头和狼牙棒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巨大的气浪。屋顶被掀飞了，碎石像雨一样往下落。我抓住萧然，躲在柱子后面。气浪过去，路飞和凯多都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两个大坑。

　　路飞先站起来。他的拳头在抖，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凯多——”

　　他冲上去。拳头变大，变黑，武装色霸气覆盖在上面。

　　“猿王群鸦炮！”

　　无数拳头砸在凯多身上，像雨点，像炮弹。凯多的身体被打得陷进墙里，嘴里涌出血。但他没有倒。他抓住路飞的拳头，把他甩出去，然后自己也冲上去。两个人又撞在一起。

　　萧然看着那场战斗，灰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拳头、那些血、那些光。

　　“萧哥。”

　　“嗯。”

　　“他们的钟声，是一样的。”

　　“一样？”

　　“都是不会停的那种。”

　　我看向屋顶。路飞和凯多还在打。一个要成为海贼王，一个要死。他们的钟声，在整座岛上回荡，像两口巨钟在碰撞，铛，铛，铛。

　　草帽团的其他成员也到了。罗、基德、基拉，都在和百兽海贼团的干部厮杀。整个鬼之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我握紧刀，朝最近的敌人冲去。萧然跟在后面，手心的疤在发光。

　　这一夜，和之国的钟声，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