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乡
三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清晨,薄雾如纱般笼罩着青阳镇,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中淡远的背景。叶尘站在小院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地方。破旧的偏房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核心子弟的独立院落,但他对这间院子的感情,远不如那间漏雨的偏房来得深刻。
至少在那间偏房里,他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咬牙坚持,如何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变强。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叶尘打开门,看到叶安站在门口。这个在秘境中被叶浩差点害死的嫡系子弟,此刻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
“叶尘……不,叶尘哥。”叶安挠了挠头,把包袱递过来,“这是我娘做的干粮,路上吃。她说……她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叶尘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干饼和两罐腌菜。东西不值钱,但那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替我谢谢婶子。”叶尘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叶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叶尘看出他有话想说,便靠在门框上等着。
“叶尘哥……”叶安终于鼓起勇气,“我也想像你一样,走体修的路。我没有灵根,但我能吃苦。”
叶尘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叶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朴素的渴望。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
“体修的路,比你想的更难。”叶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捷径,没有丹药,只有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逼到极限。你能做到吗?”
叶安用力点头:“我能!”
叶尘从怀中掏出那枚淬体丹的玉盒——里面还有一丝淬体丹残留的药香。虽然丹药已经服用,但玉盒中沾染的药力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难得的宝物。
“把这个带回去,每天打开盒盖闻三次,每次一炷香的时间。”叶尘把玉盒递给他,“等这盒子的药香完全散尽,你的体魄会比普通人强一倍。到时候,再去后山瀑布下练拳。记住,不是用拳头打水,是让瀑布打你。在水流的冲击下站住,站稳了,才能谈其他的。”
叶安双手接过玉盒,眼眶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叶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叶尘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心善。”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玉盒里残留的药力,如果拿去镇上卖,至少能换三枚下品灵石。”
“三枚灵石换一条命,不亏。”叶尘淡淡回应。
守道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再说什么。
叶尘背上包袱,锁上院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院。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说再见。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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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叶镇岳和三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
苏瑶和赵寒站在一旁,还是那身青色长袍,胸口绣着“玄”字。苏瑶今天把马尾扎得更高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赵寒还是那副冷脸,双手抱胸,腰间长剑斜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到叶尘走来,苏瑶笑着挥了挥手:“早啊!”
叶尘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叶镇岳走上前,目光在叶尘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叶家家主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叶尘。”叶镇岳的声音有些沙哑,“去了天玄宗,好好修行。叶家虽小,但永远是你的后盾。”
叶尘看着这位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前,他还是叶家最底层的废物,连正眼都不会被瞧一下。而现在,家主亲自来送行,三位长老也都到场了。
这一切的变化,不是因为叶镇岳突然发了善心,而是因为他变强了。
“家主放心。”叶尘的声音平静,“叶尘不会忘记自己姓什么。”
叶镇岳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囊,递了过来:“这是五十枚下品灵石,是家族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天玄宗不比家里,处处都要用灵石,你拿着。”
叶尘接过布囊,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分量。五十枚下品灵石,对叶家这样的小家族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的数目了。
“多谢家主。”
叶镇岳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叶凌那边……你小心些。他和他弟弟不一样。”
话音落下,老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演武场尽头。
三位长老依次上前,大长老叶伯庸给了一瓶疗伤丹药,二长老叶仲和给了一件品质不错的皮甲,三长老叶叔衡给了一双用妖兽皮做的靴子。每一件东西都算不上珍贵,但都是这些老人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叶尘一一接过,一一谢过。
三长老叶叔衡最后走,临走时拍了拍叶尘的肩膀,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叶尘啊,老夫这辈子看走眼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当年说你没有灵根就是废物,是老夫错了。”
叶尘摇了摇头:“三长老没说错,没有灵根确实是废物。只是废物也有变强的法子。”
叶叔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好,好一个废物也有变强的法子。”老人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去吧,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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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跟着苏瑶和赵寒走出青阳镇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下棋,看到叶尘经过,纷纷抬起头。
“那是叶家那个废物?”
“什么废物,人家现在是核心子弟,要去天玄宗了。”
“天玄宗啊……那可是咱们青云国最大的宗门。叶家这是要出龙了。”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叶尘没有回头。
走出镇子,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旁是金黄色的麦田,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颜色,山巅的积雪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苏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赵寒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目光时不时扫过道路两旁的树林,警惕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鹰。
叶尘走在中间,沉默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青阳镇。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天空更蓝,道路更宽,连空气都比镇子里清新几分。
“叶尘,你没出过远门吧?”苏瑶忽然回头问。
叶尘摇头。
苏瑶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你知道天玄宗离青阳镇有多远吗?”
“听说是千里之遥。”
“不止。”苏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千三百里。走路的话,至少要半个月。不过我们不用走路——”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神行符,贴在腿上能日行三百里。五天就能到。”
叶尘接过符纸看了一眼,道印的感知力渗入其中,立刻“看到”了符纸内部的结构——一道道风之道则编织成的纹路,像是鸟类的羽毛一样轻盈而有序。
“有意思。”他在心底说。
“这是最基础的符箓,没什么稀奇的。”守道人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等你到了天玄宗,有的是机会见识真正的好东西。”
叶尘将神行符贴在腿上,一股轻柔的力量从符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双腿。他试着迈出一步,身体竟然轻飘飘地向前窜出了数丈远。
“小心点!”苏瑶笑着追上来,“第一次用神行符都会这样,习惯就好。”
叶尘稳住身形,调整了一下步伐。起初还有些踉跄,但很快就掌握了节奏。神行符的力量不是推着他走,而是减轻了他身体的重量,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三人在官道上疾行,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麦田变成了树林,树林变成了山丘,山丘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中午时分,三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休息。
苏瑶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大家,又去溪边打了水。赵寒依然一言不发,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叶尘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嚼着干饼。叶安娘做的饼很硬,咬一口要嚼半天,但胜在实在,吃一块能顶一整天。
“叶尘。”苏瑶忽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烤过的肉干,“尝尝这个,鹿肉干,我在宗门食堂买的。”
叶尘接过肉干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咸香可口,比干饼好吃太多了。
“好吃吧?”苏瑶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两条腿在溪边晃荡,“食堂的张师傅烤肉干的手艺一绝,等到了宗门,我请你吃新鲜的烤鹿肉。”
叶尘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从见面到现在,一直笑呵呵的,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烦恼。但叶尘没有忘记,三天前她出手时那凌厉的掌法和诡异的藤蔓术法。
“苏瑶。”叶尘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苏瑶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很强?”
“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苏瑶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声音轻了几分,“我见过很多没有灵根的人,他们要么自暴自弃,要么怨天尤人。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灵根,却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这种心性,比灵根珍贵一万倍。”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嚼着肉干。
苏瑶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而且啊,我帮你引荐进武堂,宗门会有奖励的。这叫双赢,懂不懂?”
叶尘嘴角微微上扬:“懂。”
赵寒忽然睁开眼,冷冷地说:“休息够了,该走了。”
苏瑶吐了吐舌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走吧,天黑之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不然就要露宿荒野了。”
三人重新上路。神行符的力量在午后的阳光下变得更加活跃,脚下的道路像是一条流动的河,将他们推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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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三人到达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因为地处官道要冲,来来往往的商旅和修士不少,倒也算热闹。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望仙镇”三个大字。
“望仙镇,名字起得不错。”苏瑶伸了个懒腰,“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三人找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看到苏瑶胸口的“玄”字标记,立刻变得格外热情,不仅给安排了最好的上房,还免了房钱。
“天玄宗的人在青云国可是横着走的。”苏瑶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得意地说,“尤其是我们这种外门弟子,走到哪里都有人供着。”
叶尘看着面前丰盛的晚饭——红烧鱼、酱牛肉、清炒时蔬、一大碗鸡汤,还有白花花的米饭——这在叶家,只有家主和长老才能享受到。
“怎么不吃?”苏瑶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叶尘碗里,“别客气,反正是免费的。”
叶尘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饭菜的味道很好,比干饼和肉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叶安娘做的干饼——那种又硬又涩的味道,才是他熟悉的味道。
饭后,叶尘回到自己的房间,盘坐在床上,继续修炼不灭体第五重寒脉。
三天来,他一直在推进躯干的寒脉。心、肺、脾、肾,四个脏器对应的经脉已经贯通了三个,只剩下心脏周围的最后一段。
心脏周围的经脉是最危险的。寒冰之力一旦侵入心脏,轻则心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守道人再三叮嘱,这一段不能急,要等时机成熟。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寒冰之力凝聚在胸口,缓慢地向心脏方向推进。
刺痛从胸口传来,像是有一根冰针在缓慢地刺入心脏。叶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一寸。
两寸。
三寸……
寒冰之力推进到距离心脏只有一寸的地方时,叶尘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立刻停止推进,将寒冰之力撤回。
“够了。”守道人的声音响起,“今天就到这里。心脏周围的经脉不是一朝一夕能打通的,等到了天玄宗,找到一些温养心脉的药材辅助,成功率会高很多。”
叶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条淡蓝色的线条从丹田一直延伸到心脏下方,只差最后一寸就能贯通。到那时,不灭体第五重寒脉就算是大成了。
“快了。”叶尘握了握拳,喃喃自语。
窗外传来敲门声。
叶尘起身开门,看到赵寒站在门外。这个冷面少年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喝一杯?”赵寒晃了晃酒壶。
叶尘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两人坐在窗前,赵寒倒了两碗酒。酒是镇上买的普通米酒,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赵寒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三天前的事,对不住了。”
叶尘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只是试探,没什么好道歉的。”
“不。”赵寒摇头,“我当时是带着轻蔑来的。觉得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就算再强也强不到哪去。结果……被你打了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酒。
叶尘端起碗抿了一口:“你很强。如果不是我体质特殊,那天接不住你第三剑。”
赵寒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安慰我?”
“实话。”
赵寒看了叶尘一眼,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叶尘面前露出笑容,虽然只是浅浅的一抹,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叶尘,你是个有意思的人。”赵寒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到了天玄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赵寒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外门还算说得上话。”
叶尘点头:“好。”
赵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小心叶凌。他在天玄宗外门排名第七,筑基初期的修为,手底下有一帮人。你把他弟弟打残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门关上了。
叶尘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望仙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叶凌,外门第七,筑基初期。”叶尘喃喃自语。
“怕了?”守道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叶尘摇头:“在想怎么打赢他。”
守道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大笑:“好!有这份心气,就不怕成不了事。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撼筑基初期还是有些勉强。筑基期和炼气期最大的区别,不是灵力多少,而是质的飞跃。筑基修士的灵力更加凝练,术法威力更大,战斗经验也更丰富。”
“所以呢?”
“所以,在和他对上之前,你需要把寒脉修到大成,至少要让肉身达到筑基级别的强度。另外,你还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拳头虽然好用,但面对法器的时候,赤手空拳太吃亏了。”
叶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三年来,就是这双手,一拳一拳打出了今天的局面。但守道人说得对,到了天玄宗,面对的将是有法器、有术法、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对手,光靠一双拳头,确实不够。
“兵器的话……”叶尘沉吟片刻,“我需要什么样的?”
“你走的是体修之路,拳脚就是最好的武器。但拳脚之外,你需要一件能增强你优势的兵器。”守道人想了想,“拳套。一双能传导寒冰之力的拳套。既能保护你的双手,又能放大寒冰之力的威力。”
叶尘眼睛一亮。拳套确实是最适合他的兵器——不影响拳脚的灵活性,又能提供额外的保护和攻击力。
“天玄宗应该有炼器的地方,等到了那里,想办法弄一双。”
守道人嗯了一声:“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尘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青阳镇的轮廓,老槐树的影子,叶安娘做的干饼,家主临走时的背影……
那些都是他的根。无论走多远,他都不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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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天,三人一路疾行,穿过了三座城池、两条大河的渡口、一片连绵百里的竹林。
第四天傍晚,当夕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色时,叶尘终于看到了天玄宗。
那是一座山。
不,那不止是一座山。
连绵起伏的山脉在暮色中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偶尔能看到几座宫殿的屋顶从树冠中探出头来,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山脚下,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官道尽头。石门高达十丈,由整块的白玉雕成,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天玄宗。
三个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叶尘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有一股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压在心口上。
“怎么样?震撼吧?”苏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石门。道印传来的感知告诉他,这座石门不仅仅是一道门——它是一个阵法的阵眼,整个天玄宗都被一座巨大的护山大阵笼罩着。
“这座阵法的品级不低。”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赞赏,“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诣,在当今修真界应该算得上顶尖。”
叶尘默默点头。
三人穿过石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向上走去。山道两旁种满了灵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偶尔有几只灵鹤从头顶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的平地上。建筑群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殿堂,殿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那是天玄宗的功勋碑。”苏瑶解释道,“只有在宗门大比或者对外战争中立下大功的人,名字才能刻上去。每一个名字,都是天玄宗的骄傲。”
叶尘的目光在石碑上扫过,最终停在了石碑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
“叶凌”。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瑶也注意到了那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叶凌……就是你打残的那个叶浩的大哥?”
叶尘点头。
苏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叶凌在外门排名第七,实力很强。他的师父是外门的一个长老,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宗门里有些势力。你……小心些。”
叶尘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我知道。”
赵寒从后面走上来,冷冷地说:“先去武堂报到。武堂在外门的最西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三人穿过功勋碑广场,沿着一条向西的小路走去。越往西走,建筑就越简陋,灵气也越稀薄。到了最西边时,眼前的景象让叶尘微微皱眉。
武堂的门面与天玄宗其他地方的恢弘大气完全不同——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写着“武堂”两个字,油漆都掉了一大半。门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件破损的练功器具,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角落。
“武堂……就这?”叶尘看向苏瑶。
苏瑶尴尬地笑了笑:“武堂在天玄宗的地位……怎么说呢……有点尴尬。毕竟没有灵根的体修,在修真界确实不受待见。宗门愿意保留武堂,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叶尘没有说话,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茶壶,正闭着眼睛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老人睁开了一只眼,懒洋洋地扫了叶尘一眼,又闭上了。
“新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是。”叶尘点头。
“叫什么?”
“叶尘。”
“有灵根吗?”
“没有。”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他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能走到这里的废物,都不是一般的废物。”
他放下茶壶,站起身。老人的背有些驼,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叶尘忽然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力,而是来自一具被千锤百炼的身体。
“老夫叫铁山,是武堂的教习。”老人走到叶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子,让老夫看看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老人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叶尘的脸色却变了——因为这一掌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他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
砰!
一股巨力传来,叶尘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上。
轰的一声,院墙被砸出一个大洞,碎砖乱飞。
叶尘躺在废墟中,双臂发麻,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好强!
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不错。”铁山收回手掌,点了点头,“接了我三成力的一掌还能爬起来,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多了。”
叶尘从废墟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眼神依然平静。
铁山看着他的眼神,浑浊的老眼中多了一丝赞赏。
“叶尘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武堂的弟子了。”他转身走回树下,重新端起茶壶,“院子后面有空房,自己收拾一间住下。明天开始,每天卯时起床,跟着老夫练功。”
叶尘躬身行礼:“是。”
他抬起头时,看到苏瑶站在门口,正冲他做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加油”。
叶尘微微点头,转身向院子后面走去。
身后,铁山的声音悠悠传来:“小子,武堂虽然破,但这里出来的每一个弟子,都不是孬种。你要是能在这里活下来,天玄宗那些所谓的‘天才’,在你面前连屁都不是。”
叶尘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活下来?
他这十六年,哪一天不是在活着?

